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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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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幸好將如此重要之事交給四皇子的前段日子, 朝術用不著操什麽心。

那些事該由比自己品級更高、也更有能力之人去費心勞力。

他可以忙裏偷得半分閑,帶蕭謙行出宮透透氣了,也不必一直待在偏殿, 真是怕對方給悶出病來。

他就覺得蕭謙行近日不太對勁,對他溫和得過分, 做那檔子事時也生怕給他弄傷一樣, 害得他好不盡興。

朝術勉強也能算是上位者, 當然可以直截了當地表現出來, 他摁著蕭謙行說他是不是近來次數太多不行時, 對方臉色驟變, 之後就變成他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麽說起來, 帶對方出宮一次也可以稱得上是修身養性,也要讓蕭謙行曉得, 他每回找他也不僅僅只是為了那檔子事,對他還是有正常的情誼在的。

大梁朝如今的狀況屬實不太好,正逢多雨的夏季,淅淅瀝瀝的雨下得人心煩意亂,江南那邊又多了不少水災, 許多人因此流離失所,又加上北方蠻夷入侵,整個天下都是風雨飄搖之態。

有人說這是因為皇帝作惡多端, 殘害親子,任用奸佞,老天爺降下的報應。

許是老皇帝自己心虛, 聽不得這種言論, 就將談論此事的人拔了舌根, 吊在城墻上威嚇天下人。血混合著雨水從屍體上流下來, 無數人見之久驚惶得夜不能寐,在這樣的恐怖的強壓下,就算眾人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乖乖閉嘴。

這就苦了張箋這些錦衣衛還有東廠的人了,為了收拾老皇帝造成的爛攤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在背地裏罵了多少回。

杜如蘭和裴照檐二人也不能閑著,一人要去賑災救災,跟貪官汙吏作鬥爭,一人要趕赴邊關,為抵禦外辱而身披堅甲。

朝術這浮生半日閑像是偷來的,他名聲不大好聽,救濟災民的事不會經由他手。

他武功也並不高強,打仗一事也落不到他頭上。

但他偏生不會甘心,要管著許多事,絕不讓自己被排擠在權利圈子之外。

這兩日繁瑣的公務是他壓縮自己寢睡的時間擠出來的,反正他年歲尚輕,身強體壯,還扛得住。

朝術同蕭謙行走在街上時,腦子都還是混混沌沌的,不過他對今日一事期待甚久,所以精神一直以來都挺亢奮的。

幾個武藝高強的人陪同在他二人身後,以防不測。

朝術算得上是吃一塹長一智,上回被綁匪帶走之事讓他留了一個心眼,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獨自陷入孤苦無依,還需要別人相救的境地。

他想從小培養一些根骨不錯的孩子,正巧流民北上,不少人落得賣兒鬻女的地步,還有眾多失去雙親的苦命孩子。但那是大計,得從小慢條斯理養著,不可急於一時。

他們身後的護衛是江湖人士,重俠義重恩情,朝術曾經幫過他們,這些人也便想要報答他,非得為他助力。

算得上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朝術也曾懷疑過他們是不是別有用心,但他們甘願吞下苗疆的蠱來以示忠心,子蠱隨母蠱的心意而動,即便是再怎麽武功蓋世的人在子蠱的摧殘下也會折磨得不成人形,更別提反抗所持母蠱的人了。

如此陰毒的玩意兒都願意忍受,朝術震撼,再怎麽多疑也不得不信任他們話裏的真實性了。

朝術膽敢放心帶著蕭謙行上街,依仗的也是他們。

“你就這樣把我帶出宮,不怕往日對我相熟的人認出來嗎?”蕭謙行淡淡地問。

朝術擡了擡下巴,懶洋洋地說:“覺得熟悉又如何,他們只會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誰會相信早就去世的人又活了過來,哪怕那清瘦的身形同廢太子別處無二又如何,他們敢在這個時候去老皇帝面前找事嗎?

便是敢,也要看看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到皇帝的案前進諫。

皇宮幾乎遍布朝術的眼線,便是四皇子那兒他都有暗探,布局這麽久,他可不是完全吃幹飯的。

羃離下的皂紗輕輕揚起,蕭謙行目露淺笑。

他眼神裏帶了一絲癡意,見到朝術驕矜傲氣的模樣,幾乎移不開眼。

這是他親手慣出來的人,他茁壯成長至如今,從裏到外全是他的形狀,是他一點一滴捏造。

朝術和尋常人家那樣嬌生慣養,從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裏的孩子不同,他自幼時被送入皇宮後,記憶就是灰暗陰沈的,好似天邊滴入青石板裏的雨水,混雜了無數的汙泥,不堪入目。

或許在那之前是甜蜜的,但也不過是在心上繼續插一刀,何苦再提。

他好似第一次出門的小公子,路過賣糖人的老伯那兒便走不動道了。

朝術今日換了一身天青色的圓領廣袖竹林壓花紋長袍,頭發束著,戴的是纏絲的銀冠,腰上別著玄色鑲金玉帶,活脫脫一個天真跳脫的小公子。

他歪著頭,勾唇對著蕭謙行一笑:“哥哥,我想要這個,行嗎?”

蕭謙行不知回憶了什麽,見他笑得像是偷腥的狐貍,又聽那聲哥哥,呼吸都重了幾分。

老伯坐在路邊,看這為身穿月白直領對襟長衫的青年,雖不見那帷帽下的面容,但這一身清貴的氣質就絕非是常人能有。

饒是在這京城中,一塊磚落下來砸到的都非富即貴,可這也是他幾年來見過少有的貴氣和威嚴。

他也只敢瞥一眼,就匆匆收回了目光,生怕看見了不該看的惹了貴人的不快。

誰曾想老伯聽見了對方下一句話後震驚得瞪大眼睛,還以為是自己年老後聽覺逐漸失靈了。

年輕男子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得好似上好的溫玉碰撞,聽之便讓人覺得肺腑通暢潤澤。

“如今是朝朝養著我,想要什麽,自是朝朝做決定便可。”

他二人在外就以兄弟相稱,一人喊哥哥,一人便喚朝朝。

朝術晃著腿,坐在那朱漆的欄上,往碧綠清透的池水裏灑魚食,不一會兒便有數尾露著鮮紅脊背的錦鯉游過來搶食,他轉過頭,笑容清甜:“殿下,若是讓我喚您哥哥,是不是冒犯了您吶。”

“您就算是再怎麽落魄,也是貨真價實的龍子龍孫,身上淌的是皇家血脈,我何德何能可以成為殿下的弟弟。”

蕭謙行就仿佛被他磨得沒有了脾氣,對他無奈一笑:“自從被廢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一國的儲君,和平頭百姓沒有區別。有什麽能與不能的呢,朝公公就別我說笑了。”

“不,不對。”朝術糾正他,“你應該喊——”

“朝朝。”他倆異口同聲地說。

遂相視一笑。

“朝朝,老伯問你要什麽樣式的。”蕭謙行好脾氣地問他,知曉他在走神,喚了幾遍沒應聲也不生他的氣。

朝術下意識就想將“龍”這個字脫口而出,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行。

他倒是無所謂,只是可憐這老伯肯定會被嚇得膽喪魂驚,他喜歡為難的事蕭子宴杜如蘭那一類的人,而不是無辜的老人家。

“大蟲吧,我就喜歡大蟲。”朝術咧開了嘴,他笑起來時,唇角還有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如此看著就真跟天真明媚的小公子沒什麽兩樣了。

賣糖人的老伯也很捧場,“謔”了一聲,“公子好膽藝,大蟲虎虎生威,同公子這不凡的氣度一模一樣。”

朝術彎起了眼睛:“多謝老伯誇獎。”

趁著老伯開始做老虎的糖人兒時,朝術就依靠在蕭謙行的肩上,不用他墊腳,對方就會自然而然低下頭來聽他說話。

朝術便壓低了聲音道:“才不是虎虎生威,而是——”

“狐假虎威。”

他是那只狐,而他們蕭氏王朝則是那頭虎。

……

京城裏繁華依舊,外界的風風雨雨好似影響不到達官貴人的奢靡享樂。

只有願意低頭的人,才會發現不論是街巷還是商鋪門口,都多了不少衣衫襤褸的乞丐。

蕭謙行沈思,緊鎖的眉頭還未松開,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得好似不透光的眸子。

朝術眼珠是純黑的,瞳孔和虹膜都仿佛是那墨染透了一般,若是有一抹光躍進去,就會顯得極亮,極亮。

“永安街沒什麽好看的了,我們又沒什麽要采買的,不如出城玩兒。”朝術突然提議說,打斷了蕭謙行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麽,哥哥不願意嗎?”

“不,全憑朝朝做主。”

一問一答間,他們也早就對答案心知肚明。

朝術在城外購置了一套莊子,專門有一套宅子和十幾戶佃農。

種得有瓜果蔬菜和糧食,平日裏不常來看,一般都是讓他身邊的阿楠替他去視察,好在對方能力不俗,管理手段不算差勁,沒有讓朝術失望。

他確實是膽大包天的,準備就將蕭謙行安排在莊子上了。

這本來是處理一些不孝子弟,或是安置外室之地,朝術也真是放肆。之前是冷宮般的偏殿,這下又是不值一提的莊子,連他自己都有些難言。

“哥哥,你會生氣嗎?”朝術扭頭看他。

蕭謙行答非所問:“哥哥永遠都不會生朝朝的氣。”

朝術就有點兒不滿了:“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蕭謙行忍俊不禁,他環視了一圈山清水秀的小莊子,看得出來朝術是用了心選的,即便這兒沒有皇莊那麽遼闊廣大 ,輪焉奐焉,卻也精致小巧,一應俱全。

“山環水繞,碧草紅花,見之便心生歡喜,豈有怨怒之理?”蕭謙行正視他,“最重要的是,這個莊子是朝朝精心挑選的,所以我心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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