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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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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朝術要不是得喬裝打扮去調查世家大族或達官貴人私底下藏匿人口一事, 哪怕是帶蕭謙行出宮一回也無礙。

但他不信任皇帝,總覺得老皇帝周身全是他人安插過來的探子,已經被鉆營得同那篩子沒什麽兩樣了。

那豈不是他多半剛踏出宮門就被人盯著了, 朝術心知自己又非全程都能甩掉那些眼線,自然得小心謹慎, 萬萬不可洩露了蕭謙行的蹤跡。

他是一點風險都不敢冒。

心裏惦記著此事, 換身衣裳的速度卻是一點兒不慢。

今日朝術穿得較為明艷清麗, 頭頂白玉銀冠, 是一身湖藍色的短領窄袖衫, 金銀線繡滾邊祥雲紋, 用的是那盡顯貴氣的綾羅綢緞。

腰上束著鑲玉金腰帶, 登雲紋的白鹿皮靴便利他行動,過於金貴的穿著, 又讓他不似尋常人家。

對著面前擺放的明鏡眨眨眼,鏡子裏靡顏膩理的小公子也用驚艷的狐貍眼扇扇眼睫,眼波流轉間盡是惑人之色。

不行,瞧著就是聰明過頭的妖艷賤貨,這般怎麽裝那無知天真的有錢人家少爺, 必須得將眼中的厲色褪去,再將那狠戾的氣勢收斂。

遲緩半拍,再給眼睛裏掐出水霧來, 果真有了那些懵懂莽撞的小公子模樣,這樣去那些世家大族周圍也不容易被懷疑警惕了。

朝術心知自己這張臉過於出色,但那在這之前他一直在深宮裏頭為四皇子做事, 真要出去置辦東西也不是這樣奪人眼球的裝束, 能認得他的人恐怕也沒幾個。

他譏誚想著, 今日他的所有舉動多半會觸犯了某些官宦利益, 哪怕是幫了一些平民也不見得會有多少人記得自己的好,不過他不在乎。

一切不過是他登天途的踏腳石而已。

杜如蘭作下的孽朝術也都一筆一劃地給他記著呢,他將那些計謀都照單全收可不是任人挨打出氣的,他絕不會忍氣吞聲。

這些仇他會在之後一一報覆回去,他就是這樣眥睚必報的小人做派。

其實一般有仇朝術都不會留著過夜,全是當場就報,看著他們那些高傲不可一世的貴公子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會更加愉悅。

不過昨天顯然是蕭謙行那邊更重要,朝術也只能先將報覆這人的心思先放一放,轉頭就給杜如蘭等人準備一個“驚喜”。

天剛露出魚肚白,遠處黛山顯出墨暈染過的痕跡,飛鳥至天邊盤旋而過,悄無聲息地從行人面前飛走。

朝術悄無聲息地出了宮門。

偌大的皇宮也並非只有一處可以進出宮的地方,不過也只有靠近京城中心那處更受人重視而已,其他宮門口讓人忽視得居多。

身體殘缺之後,他其實也不大愛出宮了。

只聽旁人談及黃沙滿天的大漠,細雨蒙蒙的江南,腦子裏也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至於具體的再多模樣,那就沒有了。

他心裏頭也說不出自己是不是想離去,只知道他沒什麽機會,也沒什麽能力去那麽遠的地方了。

朝術回頭又望了一眼森嚴巍峨,如同巨獸一般矗立的紫禁城,覺得身上好似有一條看不見摸不著的鎖鏈,將他同這深宮死死鎖在一起,哪怕是最後成了白骨,也只能替這禦花園漚肥。

……

如果上天能給朝術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不會選這條道走,和那裴照檐狹路相逢。

他要去的是趙家的莊子,遠在京郊地區,就連坐上馬車都要用幾個時辰,誰成想就是這麽倒黴,馬車車輪陷進前兩天春雨後泥濘的爛路中,他身為刁蠻的小少爺,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當然,如果他能知道自己高聲厲斥車夫的話會被裴照檐聽見,他一定會乖乖閉嘴,只橫眉豎目表達不滿。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荒謬,當馬蹄踏在濕爛土地,發出啪嗒啪嗒聲音,還濺起泥點子時,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陰影覆蓋下來。

朝術下意識擡起頭,臉色一下變差了。

仇人見面BY育訁爾分外眼紅。

裴照檐比他暴躁得多:“你這是什麽眼神,是心虛還是愧疚?看到老子就垮著個臉,你以為老子想看見你嗎!白眼狼!”

他脾氣不好惹,明明已經任了小將一職,裴家掌控著軍隊,在軍營中裴照檐也是一方領導眾將士的領導者,卻還能時不時地被朝術氣得跳腳。

朝術扯了扯嘴角:“我想不想看見裴公子,想必您比我更心知肚明。”

他站在路旁,方才一直對著推車輪出坑的車夫頤指氣使,小心翼翼地站遠了,要是裴照檐把泥點子都給他濺在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忍住不殺了這狗東西!

車夫觀那滿身煞氣的男子騎馬逼近,就被對方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這兩人他是一個都得罪不起,哪怕是爭吵得如此激烈,他也只能裝聾作啞不敢吭聲。

裴照檐的目光終於有了空暇,落在了朝術現在的穿著打扮上,金尊玉貴,錦衣玉帶,將才歇斯底裏惡劣罵人時,他還以為是哪一個有錢人家的草包大少爺!

他咧開嘴笑了,朝術穿成這樣,還裝模作樣絕對不可能是心血來潮,多半是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破壞對方的公務,讓他在四皇子蕭子宴那兒討不到好,裴照檐就高興了。

朝術突然有了種很不妙的預感,他還沒來得及急促後退幾步躲過這個惹事精,就被對方長而有力的手臂攬住腰身。

裴照檐穿的勁裝,也是比手臂更寬大的袖子,這樣朝術都能看見對方的肌肉鼓起,膨脹出一個驚人的弧度。

他攥住了裴照檐緊實的肩膀,迫不得已跨.坐在馬背上,腰身被緊鎖住,簡直動彈不得。

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坐穩,裴照檐就策馬揚鞭,沿途往外跑了好幾十米遠。

喧囂的風使勁刮著朝術的臉,他的脊背重重地摔在裴照檐胸膛上,沒把對方撞疼,反倒是對方過於結實的胸膛給他撞了個狠的,他悶哼出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裴、照、檐。”

朝術是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個裴照檐過來給自己使絆子。

他這背運得也是難以言喻,自己不說是細皮嫩肉,也是手無縛雞之力,怎麽可能打得過裴照檐這莽夫!

“朝術,你成日裏在宮中待著,身上也沒有幾兩肉。本公子好心帶你出去一趟見識見識,你不領情就算了,如何還用這種口氣喊我名字,你是不是膽子太大了。”

裴照檐平日裏不顯山水,一旦動怒那便渾身都是兇煞之氣。

朝術只覺撲面而來就是黃沙彌漫的悍匪血氣,裴照檐的身體是緊實的,說話的口吻也兇神惡煞,他竟也一時僵直不敢動彈。

好似被對方給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就害怕了?這還是殺人不眨眼,手底下有無數冤魂的朝公公嗎?”裴照檐充滿惡意地問。

他不單單只是嘴賤,手也同樣不老實,鉗制朝術的手牢牢不動,另外一只手掐著朝術雪膩的面頰,用力捏了好幾下。

朝術手糙,但面頰柔嫩,現在又是刮著大風,又是叫他掐捏,儼然出現了好幾道紅痕,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也正好到了爆發的邊緣,抓著裴照檐的手臂往下拉,用牙齒死死咬住,犬齒的尖端都直接刺破布料嵌入肉中——他是發了狠的。

一切就仿若初見,朝術當初也是這樣被裴照檐狠狠抵著,他又慌又怕,在手無寸鐵時便只能用人體最鋒利的部位還擊,至於更多的,他就做不到了。

裴照檐不怕他,也不將他這微末的掙紮放在眼裏,卻還是被他這一下咬得倒吸一口冷氣。

“你可真是屬狗的,朝、術!”裴照檐虎口抵著朝術下巴,用裏掐他的臉蛋,迫使他不得不張開牙。

“就只會咬人,你還會點新把戲嗎?老人家常說的會咬人的狗不叫,我看你簡直就和俗語裏說的沒差別!”

朝術仰頭不服氣地瞪他,口中因隔著一層布料,沒沾血,卻因為唾液濡濕了唇瓣,幾根淩亂的發絲銜在嘴裏,襯得那唇珠更鮮紅更柔軟。

裴照檐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大漠中撿到的狼崽子,巴掌大,幾粒雪白的小米牙都沒長嚴實就知道沖著人嗷嗷叫喚,逮著人就張開未長全的牙去咬,用力時還會給人咬出血。

朝術的眼神就和他之前見到的小狼非常相似,幽綠又帶著血性,是絕對不可能會被別人輕易折服,哪怕是讓人類捉在手中,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逃出來,驕傲使它不肯被人類關在籠子裏任人馴服。

他見到朝術的第一眼時,就覺得對方像是狼崽子,看似乖順的外表下,實際上藏著桀驁不馴的風骨。

可就是這樣野性難馴的性子也被太子打磨幹凈,聽話地伏在他的腳邊,做了一只小綿羊。

走神間,朝術陰狠的聲音透過喧擾的風聲中傳入他耳中:“裴照檐,我勸你還是早點把我放下來,若是耽誤了我的正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哈?你在開什麽玩笑,你覺得我是會被你三言兩語威脅到麽?”裴照檐譏諷。

“假若我手中有聖旨呢,你也要抗旨不成?!”

朝術的眼神寒厲,裴照檐便明白了他是認真的,放松的肌肉漸漸緊繃,原本發了瘋一樣只知道往前狂奔的神駿在裴照檐的控制下逐漸放緩了速度,變成小跑再到慢步走,乖得就像是他手裏的一條狗。

他們先前爭執又打鬧,壓根沒關註駿馬疾行的方向,只知道朝著前方狂跑,甚至朝術臉頰都被支出來的樹枝剮蹭了許多下。

這一路最後不知到了哪,朝術定睛一看,氣得都想給裴照檐一巴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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