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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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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是瘋了!”空歡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撇過頭,池湛的動作並未及時收回,帶著溫熱的雙唇貼近了她的臉頰。

空歡並未猶豫, 伸手按住了池湛的腦袋,同時從側面抽身, 將他按到了石壁之上。

不消片刻,池湛那帶著些迷蒙的眼神瞬間清明, 紅雲一般地紅暈從他的臉頰一直燒到耳畔。

他磕磕絆絆得、如同笨拙的剛學會說話的小獸:“師妹, 我不是有意的……”

空歡點點頭,卸下手上的防備。

似乎是想到不久前的所作所為,池湛的表現有些局促。

然而見此, 不好意思的倒是變成空歡了。

方才她趁著還有意識詠頌了幾遍靈符書院教的清明心法, 此心法能夠讓她在幻境中堅守本心, 守護自身。

也就是在那時候, 她發覺眼前的人確實是池湛無疑, 先前將其看成異獸只是她因為幻境所致產生的幻覺。

沒錯了, 池湛,三宗執法堂弟子,劍修,金丹後期。

最開始空歡感受到的熟悉也是因為對方是池湛, 兩個不算相交過多, 卻也是能將後背交給彼此的道友。

也難怪這異獸從最開始見到空歡就沒有對其痛下殺手, 只是將她困在此處。

“所以師兄為何要將我困在此處?”空歡問道。

池湛道:“每一個通道所面臨的幻境不同,若是過了此處再去其他通道, 會產生幻境交疊, 人很難走出去。”

空歡點頭表示了然:“師兄為何知道的?”

池湛道:“我所修術法中有清明自身、屏退外邪的,因此在幻境中也能稍稍有所察覺。方才看到師妹靈識回歸時神魂有所松懈, 實在抱歉。”

他說著朝著空歡深深鞠了一躬,眼中的懊悔顯而易見。

空歡頓了一瞬,隨後擺擺手:“方才的事情我們就當沒有發生。”

說完又道:“師兄可知道這幻境從何而來?我來這地宮之前曾誤吸入沼澤的毒氣,師兄是為何?”

池湛搖頭:“我並非從沼澤進入,且進入此地之前並未有進入幻境的感覺,這幻境的源頭大約是因為這地宮本身。”

空歡點頭,隨後開始一邊運轉心法一邊環顧四周。

其他通道的石壁已然被池湛撤下,空歡細細看了,這石壁和出口前的石塊是關聯的,不同的石塊可以控制不同石壁的出現和消失。

她朝前幾步,踏上了那個有細沙的通道。

“兩邊看變化並無太大區別,若是非說有什麽變化——”

空歡伸手附上石壁上的破妄石,上面高低不平的繁雜排布給人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空歡師妹!”

池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隨後又像是淹沒在了無盡的空耳一般地轟鳴聲中。

池湛楞在了原地,他不過是轉身查看了片刻,為何空歡竟然會走到他先前的通道裏?

他還未戰勝的羞恥心讓他沒有說出他所前來的那個通道的幻境。

據說修仙界有邪法,以特殊靈氣勾連中術者的靈氣,用以迷情。

而他方才所過的通道,便是這種幻術。

“師兄……”

少女的聲音宛如被沾濕的花瓣,帶著某種特殊的黏膩和甜香。

池湛表情瞬間僵住,連著原本還算靈活的四肢也緩慢地變得僵化。

被壓制的因幻境產生的迷亂感又卷土重來。

他長呼一口氣,然後迅速脫下長袍。

對著空歡當頭罩下。

眼前漂亮幹凈的少年面孔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空歡先是遲鈍地用手輕輕扯了兩下罩住自己的外袍,然後突然暴起,將外袍掀開。

“師兄你為何躲我?”

這一聲期艾懇切,幾乎就要讓池湛動搖。

但他還是換上了他尋常那副高冷無塵的樣子:“空歡師妹,你冷靜點。”

空歡搖頭,面頰升起駝紅,笑起來的時候透出一股單純的傻氣:“我很冷靜啊。池湛師兄。”

她歪了歪頭,朝前走了兩步:“池湛師兄是天之驕子,是萬器宗最有天賦的劍修,是別人高不可攀的天才師兄。”

池湛呆楞在原地,一時間沒想明白空歡為何會說這些。

但空歡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就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師兄對我不同。”

池湛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空歡並沒有繼續向前,只是自顧自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然後伸出手,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初次見到師兄是在築基秘境。那時我與師兄並未有過交集,師兄卻對我葆有善意。”

“後來見到師兄是在萬器宗。萬器宗人人都說師兄是高嶺之花,只可遠觀,師兄又為何會對我多加照拂?”

“再後來……”

一只溫熱的手上伸過來捂住了空歡的口鼻。

空歡並未住口,就著那只手嗚嗚咽咽地開始說話。

說的話池湛聽不清楚,但唇瓣因為說話時候的顫動帶起一片戰栗。

他連忙撤回了手掌,卻在半路被空歡捉住。

小妮子絲毫不害羞地摩挲了兩下他的手,然後擡起頭,目光亮晶晶的,說出的話多少有些無厘頭:“我聽說強者只會對比自己更強的修士多看一眼,師兄,我比你強。”

她說完並沒有放手,只是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然後另一只手騰出來摸向自己的儲物袋,掏出一沓子尚未繪制的符咒。

然後笑出了一排牙齒:“試試?”

*

金丹秘境,叢林。

悶熱、潮濕、布滿落葉腐臭味和各種難以辨別的細小蟲子,似乎是金丹秘境中的叢林的一貫寫照。

秘境中比修仙界重了近一倍的身子讓身體向來孱弱的空樂有些吃不消。

這已經是和姐姐失落的第三日了。

手上那片從弟子服上生生撕扯下來的衣角布滿了汗濕的水漬和鮮血,簡直就像是不知從哪個破爛堆裏撿出來的。

但是小小的少年還是緊緊地攥著它,像是攥著這世上他唯一珍惜的珍貴寶物。

“呃!”

腳下叢林裏的凸起絆倒了他。

不知何時就落在地上的樹枝劃傷了他的手臂。

空樂短短嘆了一聲,隨後運轉起靈力修覆身體受損之處。

但正等他想要起來時,一只柔軟、素白帶著白玉光澤的手伸到他面前:“小道友如何了?可能行走?”

空樂微微皺眉。

仰頭時看到的女子是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女修,並沒有穿任何一宗弟子的服飾,只穿了一身淡綠色的法衣。

面容雖不是十分精致但勝在溫和清秀,尤其是那一雙眸子,對上時讓人有心神一清的感覺。

空樂警惕地朝後縮了縮:“無事。”

那女修並不因為空樂的行為有什麽異樣,仍然噙著她那近乎是慈祥的笑容,緩緩蹲在空樂面前。

“小道友看著年紀不大的樣子,怎麽也這麽快就進入金丹了?還是萬器宗器宗的弟子,想來就是那位萬器宗新的不世天才空樂吧!你還有一個姐姐?是靈符書院的那個小天才?”

那女修開口閉口都是空樂的來處、行蹤,幾乎要比尋常三宗之人都了解得更加清楚了。

空樂心中警惕,然而這警惕還未升起,那女修突然十分沒有界限感地伸出手,捏住了空樂的臉蛋。

小小少年唇紅齒白,是和他父親一般地溫和面龐,但眉眼間又帶著些許來自他母親的冷感,呈現一種淩亂的和諧。

“幹嘛呢!”一個暴躁的女聲傳來,隨後就見那只捏著少年下巴的手被拍落。

來的是個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女子,年紀看起來和方才的那名女修差不多,面孔明艷大方,眼睛撲閃撲閃得,帶著盎然的生機。

空樂別過臉,用袖子擦了擦臉龐,隨後支撐著站起來,朝著那兩名女修所來的反方向離開。

那鵝黃色長裙的女修伸手哎了一聲,空樂沒有理,但片刻之後,他就發現自己身後跟了兩個尾巴。

那兩名女修不知為何竟然一直跟著他。

雖說空樂對於危險的感知遠遠沒有空歡那麽敏感,但還是能夠察覺到這兩個人對他並沒有惡意,甚至在靠近的時候,能在這兩人的身上感受到熟悉的親近感。

“你說這孩子是在找誰?歡……哦,他姐姐是嗎?”鵝黃色長裙女修戳了兩下自己的同伴,問道。

“大約是吧。”綠衣女修道,語氣中有幾分擔憂和惆悵。

黃衣女修似乎是感受到綠衣女修的情緒,蹦蹦跳跳地拉住綠衣女修:“別太擔心,那孩子我見過,以她的能力,在金丹秘境之中不會受到什麽傷害。”

綠衣女修點點頭,餘光瞥了一眼前方遠遠的空樂:“你說他能找到嗎?”

“若是連他都找不到,那這世上就沒有多少人能夠找到了。”黃衣女修漫不經心道,她倒是並不擔心空歡會出什麽問題。

說完,她又迅速攀上綠衣女修的臂膀,活像個攀附活物而活的軟體動物:“小白,金丹秘境裏面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以前都沒去過,現下正好有時間,我們一起去?”

被稱作小白的綠衣女修遲疑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這稱呼是在叫她,她伸手摸了摸黃衣女修的腦袋:“再等等吧。”

“不要!”那黃衣女修突然松手,然後叉腰擋在綠衣女修的身前,“你以前都同那個小白臉去過,為何這次不能帶我去?”

綠衣女修楞了一瞬,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那是在逃亡,哪裏是什麽游山玩水。先找人要緊。”

說完從黃衣女修側身穿過,但還未走出幾步,就見那個將她們遠遠甩在後面的小少年不知何時折過身來,現下人已經在面前了。

兩人突然心裏一慌,腿一軟,那黃衣女修連方才的生氣也顧不上,扯住綠衣女修的手,十分拙劣地表演了一下四處張望,然後假裝不經意道:“嗯……金丹秘境,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呢……”

綠衣女修沒接話茬,只是直勾勾盯著空樂。

空樂也在盯著她。

但幾息之後,空樂瞬間如同破功了一般轉過身去,聲音悶悶的:“跟上來。”

兩人忙不疊跟上。

突然,本還算安然寧靜的金丹秘境開始晃動起來。

那晃動來自於地下,力度之大讓人懷疑金丹秘境的地面就要崩塌了。

幾縷靈氣從地面的裂縫中彈出,空樂目光一邊,然後迅速邁開步子。

這是姐姐的靈氣!

於此同時,整個金丹秘境由中心到周圍都開始劇烈的震動,而在震動最劇烈的中心,大地一寸寸開裂、坍塌,黃沙陷落,如同一瞬間出現了無數的流沙坑,讓人防不勝防。

自裂開的中心往下,由石塊拼接而成的地宮之中,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正在纏鬥。

那少女手拿靈筆,旁邊漂浮著已經化開的靈墨,靈筆從靈墨上劃過,瞬間蘸飽了墨水。

隨後,之間那少女張開另一只手,未繪制符咒的符紙從中升起,隨後漂浮在少女的面前。

“師兄,你鬥不過我。”

空歡沖著池湛微微一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頓,她飛快地運用靈筆,在符紙上勾畫出符咒樣式,然後借用天地靈氣打出。

整整三日,空歡與池湛鬥得幾乎不眠不休,靈府中的靈氣打空了好幾管又被用丹藥填補上。

池湛雖為金丹後期且是渡劫的親傳弟子,但他尋常從來不看重靈石金錢,又不似空歡那般能夠很好地勾連天地靈氣,靈府到底再也激不起一點水花。

空歡也察覺到這一點,三日的比試終於要結束,她不由地興奮起來。

若是說其他符修興奮起來是開始拿著儲物袋中的符咒開始不要錢一般往外面扔,那空歡的興奮便是拋棄一切所謂的符修應該遵守的形式,只用靈筆,以自身靈氣為墨,天地靈氣為紙,勾畫符咒。

池湛與空歡相識良久,自然對空歡的習慣有所耳聞。

他卸下已經脆弱不堪的靈氣護甲,撤去本命劍上的靈力,然後微微躬身,像一直等待獵物的獵豹。

“靈氣已盡尚不認輸,有點意思。”空歡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腦中對於這場持久戰勝利的渴望已經壓過了由幻境引起的情.欲。

那所謂的情.欲雖說源自自身,但究竟是用了幻術催化,本就做不得數,而現在,空歡周身靈氣幾乎形成實質的風,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一切虛妄幻境在絕對的純凈靈氣靈域面前都猶如不存在。

靈筆翻動,靈氣符咒出現,空歡伸手將其打向池湛。

池湛反應飛快,揚起長劍擋下了這一擊。

然而空歡運用這類靈氣符咒早已得心應手,在打出去那一張的一瞬間,又形成一道符咒直直拍向池湛所在。

接二連三,一直到靈府中靈氣用盡。

然而空歡的靈氣雖然用盡,但局勢上仍然是占據了優勢,就在池湛忙於應付來此的靈符轟炸之時,她趁著最後一張靈符飛過去的瞬間,猛地撲向池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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