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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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冰魅兒少見地沈默了。
測靈根是新弟子入門後一個月要做的事，空歡沒有測靈根，難不成她入門還未到一個月？
但眼下她管不了這麽多，她猛地上前扯住空歡的手，拉到了奚梅面前：“可行嗎？”
奚梅擡眼，皺眉道：“雜靈根確實可以。但問題是這位師兄是築基修為，得築基修為的修士靈氣才有大用。”
練氣的靈氣實在是稀薄，即便註入了也無太大用處。
冰魅兒的臉色又灰敗下來，她耷拉著腦袋，低聲道：“空歡，雖說你並不能救我師兄，但還是謝謝你主動站出來。”
空歡摸了摸腦袋：“誰說我不能？我築基了啊，新鮮的，剛剛築基，還沒坐穩呢。”
“真的？！”
冰魅兒這一聲可謂是驚喜了，連帶著奚梅的目光也有些波動。
“那好，你聽我說，我會告知你如何運用靈力，屆時你勾連靈力為他舒緩體內靈力就好，”奚梅語速飛快，“其他人退去出，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我留下！”冰魅兒說完，看到奚梅不善的目光，聲音又小了幾分，“我想留下，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行。”奚梅也不多話，當即指引著空歡運用靈力為景侯解困。
一個時辰之後。
空歡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邊的汗珠。
冰魅兒小心地遞上一杯溫水，偷偷觀察著空歡的神色。
“謝謝。”空歡抿抿嘴，嘴唇因為缺水幹燥顯得有些蒼白。
“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最多一刻鐘就會醒。”奚梅再次查看了景侯的情況，點點頭，隨後凈手離去。
原本為了安靜，醫務室中就只有四人，現在奚梅離開，除了昏迷不醒的景侯，只剩下空歡和冰魅兒大眼瞪小眼。
冰魅兒咬著嘴唇，挪動了位置，坐得離空歡近了些。
空歡瞧了她一眼，頓生警惕。
“這冰魅兒尋常見到我不是嘲笑就是諷刺的，現在怎麽換了個似的。”空歡心裏直犯嘀咕，細細回想，才想到剛剛為景侯梳理靈氣之時，冰魅兒一直在小心陪侍，絲毫不見尋常傲嬌大小姐的架勢。
正想著，就見冰魅兒紅著臉又靠近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消失，衣袂擦動，冰魅兒忽地湊近。
空歡：！！
“師……師姐，你要做甚！我可是剛剛救了景侯師兄的命，你不能過河拆橋！”空歡猛地後退，險些從椅子上翻過去。
她靈氣已然用完，現下雖在緩緩恢覆卻沒法動用，冰魅兒若是想這時候對她動手，那就和對付凡人一樣簡單。
冰魅兒柳眉微蹙，伸手攔住了空歡搖搖欲墜的腰：“我本想與你道歉，但看起來你不需要。”
“道歉？”空歡喃喃反問。
她仔細打量她，正如吳用先前所寫的話本中所述，冰魅兒長得確實漂亮，又有集一宗之力養出來的單純的傲氣，看起來格外鮮活。
空歡一向是喜歡美人的，也因此之前雖然冰魅兒總是嘴她，她也沒想過怎麽去報覆回去。
美人的小性子，在她眼中，總該慣著些。
但現在，一向傲嬌的大小姐突然要和她道歉？
冰魅兒將空歡安置在椅子上，隨後自己坐好，微微低頭：“先前是我不好。我見空樂想要和你走，才會那樣。”
空歡撐著腦袋，看著她：“樂樂是我弟弟，即便是和我走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不一樣的。”冰魅兒搖搖頭，“你不知道，空樂的煉器天賦世所罕見，先前器宗裏我的天賦最高，後來空樂來了，我才知道爹爹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什麽意思。”
“我自知不如他，眼見著他那麽出眾，爹爹他們偏愛他我看在眼裏，我也知道爹爹他們視他為萬器宗日後的希望，我不會讓他和你走的。”
“所以你就貶低我？貶低靈符書院？”空歡哭笑不得。
冰魅兒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窘迫之色，隨後迅速消失。
她微微擡高下巴，臉上驕傲盡顯：“雖然沒有達到效果，但我又細細想過了，他既然想和你在一起，那你加入萬器宗也無不可。
我會稟明爹爹，許你內門弟子身份，我萬器宗有數個分宗，你想要在哪做內門弟子都可。
你天賦出眾，萬器宗是三宗之首，內門弟子的待遇不會比靈符書院差。”
“不可！”微弱的聲音傳來，兩人一齊看向來源處，原來是昏迷的景侯不知何時蘇醒，現下正看著兩人。
“為何不可？”冰魅兒反問道。
景侯沒有理她，而是艱難地支起身子，朝著空歡拱手拜謝：“今日多謝師妹出手相救，否則我怕是修為難保。”
“師兄客氣了，先前若不是你帶人來救援，我們靈符書院早在一開始就全軍覆沒了。”空歡笑著道。
“三宗同氣連枝，自是應當的。”
兩人又互相客氣了一陣，冰魅兒聽得腦仁疼，不耐煩打斷：“你們倆有沒有人聽我說話？空歡，你願意來萬器宗嗎？”
維持著表面和諧的談話戛然而止，兩人齊齊看向冰魅兒。
冰魅兒被這眼神盯著發毛，試探開口：“不願意？”
“師姐知道就好。我雖來靈符書院時間不長，但宗門上下對我都十分友善，實在不敢背棄，而且，我自認為天賦在此。”空歡笑道。
冰魅兒癟嘴，還想勸說，卻先一步被景侯拉住，後者聲音嚴厲：“師妹，別再說了。”
“可是……”冰魅兒看著空歡的背影幹著急，等空歡徹底出去了，才著急道，“師兄，你為何攔我？”
“她的天賦你我都知道，現下又過了問心境，天賦可能還在池湛師兄和空樂之上，這樣的人才，怎可在我萬器宗之外？”
景侯看著冰魅兒，自家師妹天賦出眾，形容貌美，唯一不好的就是被嬌養久了，實在是單純，眼中只有萬器宗和她的掌門爹爹，絲毫看不到三宗和修仙界的未來。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師妹，你先聽我說。”
“什麽？”
“靈符書院實力在你看來如何？”
冰魅兒微微擡頭，臉上帶著笑意：“自然不如我萬器宗。”
“為何不如？”景侯問她。
“自然是因為修仙界渡劫大能中，以我萬器宗大能最多。”冰魅兒回答得理所應當。
當今的八位大能，萬器宗就占四位，靈符書院兩位，百草門兩位，雖說渡劫之後都會進入三宗執法堂共理三宗事務，但各宗渡劫的多少也是各宗實力的象征。
“那靈符書院的渡劫大能在你眼中是何？”景侯又問。
“渡劫大能是我人族支柱，靈符書院的自然如是。”冰魅兒答完，有些疑惑地看向景侯，“師兄你問我這個做什麽？”
景侯強撐著病體坐起來，認真的看向冰魅兒，聲音有些嚴厲：“那你以為被靈符書院渡劫大能看上的她，怎會輕易舍棄現在的宗門去我一個沒有任何實質保障的萬器宗？”
冰魅兒楞住：“可是她不是拒絕了嗎？”
在林中她聽得真切，空歡既然拒絕了那位大能，那就相當於拒絕了靈符書院拋出去的橄欖枝。
那麽，這樣的她，來萬器宗才是上上之舉。
景侯輕嘆，勾起一個無奈的笑，顯得脆弱而好看：“她拒絕是她的事，看上她是那位大能的事，也是靈符書院的事。
她既然過了問心境，自然就是得到了那位的承認，你讓她進萬器宗，不是擺明著和那位搶人嗎？你讓掌門日後如何面對靈符書院？如何面對三宗執法堂？”
冰魅兒此時算是明白了師兄為何一直攔著她。
她略帶懊惱地道：“多虧師兄提點，否則我又該給爹爹惹麻煩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說這樣的話。”
景侯松了一口氣，自己這位師妹，只有在提到她的掌門爹爹時，才會稍稍聽話。
“那空樂呢？他可是一心想和空歡一起的。爹爹若是知道我們進築基秘境把他弄丟了，後果定是比我們齊齊敗於築基秘境更嚴重。”冰魅兒又問道，眸子裏滿是擔憂。
景侯微微皺眉，空樂的事情確實是個麻煩，器宗無渡劫，他的來去尚不能成為兩宗的矛盾，若是讓萬器宗下其他宗門的渡劫收了他做弟子，也不可取。
萬器宗中有器宗、劍宗、棍宗、盾宗、羽宗五個分宗門，器宗主煉器，羽宗包含奇門，其餘各宗以所用兵器為名，除器宗外皆有渡劫坐鎮。
空樂和冰魅兒一樣，分屬器宗，器宗無渡劫，但地位是萬器宗中最高的。
空樂自來到萬器宗就備受掌門寵愛，這些景侯都知道，若是空樂因空歡離開萬器宗加入靈符書院，定會讓器宗內部不滿。
“師妹，空歡不是已經築基了嗎，我們大可請掌門在下一期的兩宗修士交換名錄中添上她的名字，倒時，她便可名正言順地來我萬器宗，空樂也不會離開了，如何？”景侯思索道。
“聽起來確實比我所想的要全面。若空歡交換結束，空樂要去交換也必得到築基修為，煉器師的修為與其所煉靈器息息相關，他若想築基，定然要加緊煉器。
為防交換的修士有變，各修士還得定期進獻宗門所煉靈器才可繼續交換，那時，爹爹就不怕找不到他煉器了。”
冰魅兒越說越高興，聲音徒然變大了起來。
景侯知道自家師妹的性子，也沒攔著，只是低頭無奈了笑了笑。
但這話聽在外面的幾人耳朵裏也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師姐，他們算計你和弟弟，你也不管管？”吳用離得最近，聽得最清楚。
“不許叫我弟弟。”空樂板著臉道。
“嗯嗯，好說好說，”吳用隨口敷衍，又問空歡，“看樣子他們把你和弟弟日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去嗎？”
“啊？什麽？”空歡迷迷糊糊睜眼，“你說到萬器宗去？若是長老們讓我去我自然會去，樂樂在萬器宗比在靈符書院好。”
空樂難得說道：“姐姐確實該去萬器宗一趟了。”
空歡揉著眼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看向其餘兩人：“你們去嗎？”
越林道：“聽從長老安排。”
吳用咂了咂嘴：“你們倆都去，那我也去。門內和我同齡的就你們倆，其餘的同門每日不是修煉就是修煉，好沒意思，我想跟著師姐。
而且，萬器宗內有我熟識的人，我去還能罩著你們。”
空樂警惕地看了吳用一眼。
後者笑嘻嘻的，但長得唇紅齒白，一副孩子氣的樣子，像極了空歡某次散學後勾搭的小白臉。
他裝作無意地走了兩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時間過得極快，轉眼便是幾日之後。
在異獸包圍的村落中，夜晚格外不同。
篝火燒得劈裏啪啦，不斷有醫修和換班下來的器修擡著受傷的修士穿過，原先用做聚會和動員的大廣場，現在被受傷的修士占領。
白布在夜風中微微蕩起，梨雪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低頭叮囑受傷的修士：“右臂骨裂，至少修養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不許拿盾，當然也不許那你那鍋蓋，好好躺著，聽到沒？”
說罷又將處理好的藥物敷到他的傷口上，輔以靈氣治療。
“梨雪師妹，靈符書院的人在院墻邊發現了傷者，是昨日偷跑出去的那個羽修，現而今人已經不能動了，請你去看看！”
“知道了。”黎雪快速應了一聲，拿起藥包前往與靈符書院一貫碰面的地方。
羽修雙眼緊閉，兩條腿血肉模糊，像是被異獸啃食許久造成的傷口。
“半刻鐘之前發現的，試過靈氣喚醒，沒有效果，靈府靈氣尚存，靈府運轉正常。”空歡一見到梨雪就快速說明了情況。
年紀尚小的醫修小師妹咬著唇低頭查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然不覆最開始時候的慌張模樣。
空歡看了一眼就隨空樂再次走上巡查的道路。
“這裏看起來和我們第一次去的避難所很像，”空歡思索道，“都是遍地的吃人的異獸，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地沖來，斷腿斷腳也再所不惜。”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村外，入目是高高的圍墻。
這幾日為了防止再有異獸進村擄掠的事情發生，他們不僅加固了圍墻，還加高了高度。
空樂沒有說話。
空歡看了看他板著的小臉，語氣輕松道：“據村長說，最猛烈的攻擊應該是月圓時分，也就是近兩日了。
奚竹師姐他們正在構建防護法陣，這裏沒有靈石，只能靠聚靈符和修士們手動輸入靈氣，一定可以堅持得久點。”
空樂仍然板著臉，極少地對自家姐姐都沒有好臉色。
他悶悶地道：“然後等你們回來？”
空歡有些心虛：“什麽回來？”
空樂正色道：“你不是要和那群器修一起找異獸的來源嗎？”
“你怎麽知道？”空歡嚷了一聲，“冰魅兒把我賣了？”
“笨蛋。”空樂小聲罵了一句。
空歡狗狗祟祟地跟在空樂後面，沒有搭話。
空樂小聲地嘆了口氣，道：“我找了些材料，今晚你將弟子服給我，我將它改造成防禦法衣。符紙夠不夠？靈墨我挑了些好的材料正在煉。
符筆上次煉好的還能用吧？辟谷丹我改良了口味，換成了你喜歡吃的漿果味，還加了藥材，能補充靈氣，你餓了記得吃。
其餘的丹藥我都準備好打包在紙袋裏，用靈氣封著，藥性不會流失……”
空歡一開始還在點頭，後面越聽越不對勁，這哪裏像是對一個將要上戰場的人的囑咐？
空樂準備的這些東西，說是出去遠游準備的也不為過吧。
“樂樂，樂樂，你聽說我，”空歡打斷他的話，“我們應該去的時間不是很長，帶這麽多東西比較麻煩。”
“不麻煩。”空了板著臉，將一個荷包似的小破布袋子系在空歡腰間，“簡易版的儲物袋，材料有限，我第一次做，你先用，等出去了我做更好的給你。”
空歡低頭，看了兩眼小破袋子。
“不許嫌醜。”空樂快速補充了一句。
空歡咂咂嘴，弟弟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血絲十分明顯，想來是為了這個醜醜的儲物袋熬了不少時間，老老實實將話咽回肚子裏。
第二天一早，一行幾人在空樂擔憂的目光中混跡在霧色中消失。
梨雪小心地抓住空歡的胳膊，警惕地四處打量。
改良後的通訊符被她攥在手心，二品的符咒只要用靈氣就可傳遞神念傳音，不用交談以免被異獸發現圍堵。
“這條路是這十日以來我們觀測過的最為安全的路，周圍沒有多少異獸，與異獸來源的方向正好相反，但村裏人說，山谷外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血月升起之地。”景侯的傳音音色很穩重，讓一行人心裏的慌亂落下了幾分。
“血月升起之地就是異獸巢所在，我們只要繞到那裏，就可直搗異獸巢。”
“為什麽要繞過去？”梨雪問道。
“大約是要保留體力，否則我們還沒碰到異獸巢呢，被路上的異獸們磨都磨死了。”空歡輕輕拍了拍她，解釋道。
此次行動的共計十人，除了後備的空歡和梨雪，以景侯為首的器修共七人，劍修三人，盾修兩人，羽宗的羽修和奇門各一人，以及唯一的毒修，奚梅。
眾人都是修士，雖之前在宗門裏甚少參與實戰，但近幾日的戰鬥打磨，各個都有所得。
十個人走在林子裏的聲音，還沒有貓貓的腳步聲大。
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前方有異獸。”羽修視力最好，又多主修風靈根，聽風辯物，她這麽一說，眾人瞬間拉滿警惕”。
又過了十幾息，傳音中傳來那名奇門的聲音：“解決了。都是練氣期，不足為慮。”
“繼續前進，你補充靈氣。”景侯吩咐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許是離異獸所在遠了點，周圍的靈氣不再像村裏附近那般混雜，空氣中也少了些腥臭味，甚至帶著草木的清香。
十人的小隊伍繞了一圈，自一道陡壁上爬過，站在了據說是血月升起之地的地方。
除了奚梅，其餘幾人臉色都是說不出的怪異。
“師兄，你再看看，別是看錯了。”
景侯掏出簡陋的地圖，圖是村長給的，位置是村長畫的，照理說應當沒有問題，但——
“這他媽不是之前靈符書院那幫人被兔子圍殺的地方嗎？”存英表情活像吃了個蒼蠅。
幾人現下正埋伏在草叢裏，存英傳音時帶動了周邊的靈氣，便是這小小的一點變化，竟引得不遠處巡邏的異獸側目。
眾人趕緊閉上嘴，降低呼吸頻率。
詭異的兔子頭人身怪物紅著眼偏了偏頭，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長了白毛的身體上裸露出還未長出白毛之處的腐肉。
“他們怎麽變成這樣了？像是和死人屍體的結合？”存英輕輕吞了口口水，心中驚駭。
“怎麽都是築基後期的異獸？這還怎麽玩？”羽修罵了一句，眉頭緊皺。
空歡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避開擋在眼前的樹幹，透過林中草木的縫隙看向巢穴所在。
先前被離火陣燃燒過的痕跡仍在，枯朽的黑色草木灰鋪了一片，上面還有燒焦的異獸骨頭。
最開始不斷爬出兔子的那些洞穴，現而今不知被何種力量撐大，裏面不斷爬出異獸，張牙舞爪地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而洞穴裏面，隱隱露出一只兔子，它周身氣血勃發，甚至與洞口的築基巔峰期異獸都不相同。
空歡還想再看，卻被景侯按住了。
“等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裏面那個，是假丹境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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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魅兒少見地沈默了。
測靈根是新弟子入門後一個月要做的事，空歡沒有測靈根，難不成她入門還未到一個月？
但眼下她管不了這麽多，她猛地上前扯住空歡的手，拉到了奚梅面前：“可行嗎？”
奚梅擡眼，皺眉道：“雜靈根確實可以。但問題是這位師兄是築基修為，得築基修為的修士靈氣才有大用。”
練氣的靈氣實在是稀薄，即便註入了也無太大用處。
冰魅兒的臉色又灰敗下來，她耷拉著腦袋，低聲道：“空歡，雖說你並不能救我師兄，但還是謝謝你主動站出來。”
空歡摸了摸腦袋：“誰說我不能？我築基了啊，新鮮的，剛剛築基，還沒坐穩呢。”
“真的？！”
冰魅兒這一聲可謂是驚喜了，連帶著奚梅的目光也有些波動。
“那好，你聽我說，我會告知你如何運用靈力，屆時你勾連靈力為他舒緩體內靈力就好，”奚梅語速飛快，“其他人退去出，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我留下！”冰魅兒說完，看到奚梅不善的目光，聲音又小了幾分，“我想留下，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行。”奚梅也不多話，當即指引著空歡運用靈力為景侯解困。
一個時辰之後。
空歡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邊的汗珠。
冰魅兒小心地遞上一杯溫水，偷偷觀察著空歡的神色。
“謝謝。”空歡抿抿嘴，嘴唇因為缺水幹燥顯得有些蒼白。
“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最多一刻鐘就會醒。”奚梅再次查看了景侯的情況，點點頭，隨後凈手離去。
原本為了安靜，醫務室中就只有四人，現在奚梅離開，除了昏迷不醒的景侯，只剩下空歡和冰魅兒大眼瞪小眼。
冰魅兒咬著嘴唇，挪動了位置，坐得離空歡近了些。
空歡瞧了她一眼，頓生警惕。
“這冰魅兒尋常見到我不是嘲笑就是諷刺的，現在怎麽換了個似的。”空歡心裏直犯嘀咕，細細回想，才想到剛剛為景侯梳理靈氣之時，冰魅兒一直在小心陪侍，絲毫不見尋常傲嬌大小姐的架勢。
正想著，就見冰魅兒紅著臉又靠近了幾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消失，衣袂擦動，冰魅兒忽地湊近。
空歡：！！
“師……師姐，你要做甚！我可是剛剛救了景侯師兄的命，你不能過河拆橋！”空歡猛地後退，險些從椅子上翻過去。
她靈氣已然用完，現下雖在緩緩恢覆卻沒法動用，冰魅兒若是想這時候對她動手，那就和對付凡人一樣簡單。
冰魅兒柳眉微蹙，伸手攔住了空歡搖搖欲墜的腰：“我本想與你道歉，但看起來你不需要。”
“道歉？”空歡喃喃反問。
她仔細打量她，正如吳用先前所寫的話本中所述，冰魅兒長得確實漂亮，又有集一宗之力養出來的單純的傲氣，看起來格外鮮活。
空歡一向是喜歡美人的，也因此之前雖然冰魅兒總是嘴她，她也沒想過怎麽去報覆回去。
美人的小性子，在她眼中，總該慣著些。
但現在，一向傲嬌的大小姐突然要和她道歉？
冰魅兒將空歡安置在椅子上，隨後自己坐好，微微低頭：“先前是我不好。我見空樂想要和你走，才會那樣。”
空歡撐著腦袋，看著她：“樂樂是我弟弟，即便是和我走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不一樣的。”冰魅兒搖搖頭，“你不知道，空樂的煉器天賦世所罕見，先前器宗裏我的天賦最高，後來空樂來了，我才知道爹爹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什麽意思。”
“我自知不如他，眼見著他那麽出眾，爹爹他們偏愛他我看在眼裏，我也知道爹爹他們視他為萬器宗日後的希望，我不會讓他和你走的。”
“所以你就貶低我？貶低靈符書院？”空歡哭笑不得。
冰魅兒臉上出現了少見的窘迫之色，隨後迅速消失。
她微微擡高下巴，臉上驕傲盡顯：“雖然沒有達到效果，但我又細細想過了，他既然想和你在一起，那你加入萬器宗也無不可。
我會稟明爹爹，許你內門弟子身份，我萬器宗有數個分宗，你想要在哪做內門弟子都可。
你天賦出眾，萬器宗是三宗之首，內門弟子的待遇不會比靈符書院差。”
“不可！”微弱的聲音傳來，兩人一齊看向來源處，原來是昏迷的景侯不知何時蘇醒，現下正看著兩人。
“為何不可？”冰魅兒反問道。
景侯沒有理她，而是艱難地支起身子，朝著空歡拱手拜謝：“今日多謝師妹出手相救，否則我怕是修為難保。”
“師兄客氣了，先前若不是你帶人來救援，我們靈符書院早在一開始就全軍覆沒了。”空歡笑著道。
“三宗同氣連枝，自是應當的。”
兩人又互相客氣了一陣，冰魅兒聽得腦仁疼，不耐煩打斷：“你們倆有沒有人聽我說話？空歡，你願意來萬器宗嗎？”
維持著表面和諧的談話戛然而止，兩人齊齊看向冰魅兒。
冰魅兒被這眼神盯著發毛，試探開口：“不願意？”
“師姐知道就好。我雖來靈符書院時間不長，但宗門上下對我都十分友善，實在不敢背棄，而且，我自認為天賦在此。”空歡笑道。
冰魅兒癟嘴，還想勸說，卻先一步被景侯拉住，後者聲音嚴厲：“師妹，別再說了。”
“可是……”冰魅兒看著空歡的背影幹著急，等空歡徹底出去了，才著急道，“師兄，你為何攔我？”
“她的天賦你我都知道，現下又過了問心境，天賦可能還在池湛師兄和空樂之上，這樣的人才，怎可在我萬器宗之外？”
景侯看著冰魅兒，自家師妹天賦出眾，形容貌美，唯一不好的就是被嬌養久了，實在是單純，眼中只有萬器宗和她的掌門爹爹，絲毫看不到三宗和修仙界的未來。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師妹，你先聽我說。”
“什麽？”
“靈符書院實力在你看來如何？”
冰魅兒微微擡頭，臉上帶著笑意：“自然不如我萬器宗。”
“為何不如？”景侯問她。
“自然是因為修仙界渡劫大能中，以我萬器宗大能最多。”冰魅兒回答得理所應當。
當今的八位大能，萬器宗就占四位，靈符書院兩位，百草門兩位，雖說渡劫之後都會進入三宗執法堂共理三宗事務，但各宗渡劫的多少也是各宗實力的象征。
“那靈符書院的渡劫大能在你眼中是何？”景侯又問。
“渡劫大能是我人族支柱，靈符書院的自然如是。”冰魅兒答完，有些疑惑地看向景侯，“師兄你問我這個做什麽？”
景侯強撐著病體坐起來，認真的看向冰魅兒，聲音有些嚴厲：“那你以為被靈符書院渡劫大能看上的她，怎會輕易舍棄現在的宗門去我一個沒有任何實質保障的萬器宗？”
冰魅兒楞住：“可是她不是拒絕了嗎？”
在林中她聽得真切，空歡既然拒絕了那位大能，那就相當於拒絕了靈符書院拋出去的橄欖枝。
那麽，這樣的她，來萬器宗才是上上之舉。
景侯輕嘆，勾起一個無奈的笑，顯得脆弱而好看：“她拒絕是她的事，看上她是那位大能的事，也是靈符書院的事。
她既然過了問心境，自然就是得到了那位的承認，你讓她進萬器宗，不是擺明著和那位搶人嗎？你讓掌門日後如何面對靈符書院？如何面對三宗執法堂？”
冰魅兒此時算是明白了師兄為何一直攔著她。
她略帶懊惱地道：“多虧師兄提點，否則我又該給爹爹惹麻煩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說這樣的話。”
景侯松了一口氣，自己這位師妹，只有在提到她的掌門爹爹時，才會稍稍聽話。
“那空樂呢？他可是一心想和空歡一起的。爹爹若是知道我們進築基秘境把他弄丟了，後果定是比我們齊齊敗於築基秘境更嚴重。”冰魅兒又問道，眸子裏滿是擔憂。
景侯微微皺眉，空樂的事情確實是個麻煩，器宗無渡劫，他的來去尚不能成為兩宗的矛盾，若是讓萬器宗下其他宗門的渡劫收了他做弟子，也不可取。
萬器宗中有器宗、劍宗、棍宗、盾宗、羽宗五個分宗門，器宗主煉器，羽宗包含奇門，其餘各宗以所用兵器為名，除器宗外皆有渡劫坐鎮。
空樂和冰魅兒一樣，分屬器宗，器宗無渡劫，但地位是萬器宗中最高的。
空樂自來到萬器宗就備受掌門寵愛，這些景侯都知道，若是空樂因空歡離開萬器宗加入靈符書院，定會讓器宗內部不滿。
“師妹，空歡不是已經築基了嗎，我們大可請掌門在下一期的兩宗修士交換名錄中添上她的名字，倒時，她便可名正言順地來我萬器宗，空樂也不會離開了，如何？”景侯思索道。
“聽起來確實比我所想的要全面。若空歡交換結束，空樂要去交換也必得到築基修為，煉器師的修為與其所煉靈器息息相關，他若想築基，定然要加緊煉器。
為防交換的修士有變，各修士還得定期進獻宗門所煉靈器才可繼續交換，那時，爹爹就不怕找不到他煉器了。”
冰魅兒越說越高興，聲音徒然變大了起來。
景侯知道自家師妹的性子，也沒攔著，只是低頭無奈了笑了笑。
但這話聽在外面的幾人耳朵裏也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師姐，他們算計你和弟弟，你也不管管？”吳用離得最近，聽得最清楚。
“不許叫我弟弟。”空樂板著臉道。
“嗯嗯，好說好說，”吳用隨口敷衍，又問空歡，“看樣子他們把你和弟弟日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去嗎？”
“啊？什麽？”空歡迷迷糊糊睜眼，“你說到萬器宗去？若是長老們讓我去我自然會去，樂樂在萬器宗比在靈符書院好。”
空樂難得說道：“姐姐確實該去萬器宗一趟了。”
空歡揉著眼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看向其餘兩人：“你們去嗎？”
越林道：“聽從長老安排。”
吳用咂了咂嘴：“你們倆都去，那我也去。門內和我同齡的就你們倆，其餘的同門每日不是修煉就是修煉，好沒意思，我想跟著師姐。
而且，萬器宗內有我熟識的人，我去還能罩著你們。”
空樂警惕地看了吳用一眼。
後者笑嘻嘻的，但長得唇紅齒白，一副孩子氣的樣子，像極了空歡某次散學後勾搭的小白臉。
他裝作無意地走了兩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時間過得極快，轉眼便是幾日之後。
在異獸包圍的村落中，夜晚格外不同。
篝火燒得劈裏啪啦，不斷有醫修和換班下來的器修擡著受傷的修士穿過，原先用做聚會和動員的大廣場，現在被受傷的修士占領。
白布在夜風中微微蕩起，梨雪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低頭叮囑受傷的修士：“右臂骨裂，至少修養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不許拿盾，當然也不許那你那鍋蓋，好好躺著，聽到沒？”
說罷又將處理好的藥物敷到他的傷口上，輔以靈氣治療。
“梨雪師妹，靈符書院的人在院墻邊發現了傷者，是昨日偷跑出去的那個羽修，現而今人已經不能動了，請你去看看！”
“知道了。”黎雪快速應了一聲，拿起藥包前往與靈符書院一貫碰面的地方。
羽修雙眼緊閉，兩條腿血肉模糊，像是被異獸啃食許久造成的傷口。
“半刻鐘之前發現的，試過靈氣喚醒，沒有效果，靈府靈氣尚存，靈府運轉正常。”空歡一見到梨雪就快速說明了情況。
年紀尚小的醫修小師妹咬著唇低頭查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然不覆最開始時候的慌張模樣。
空歡看了一眼就隨空樂再次走上巡查的道路。
“這裏看起來和我們第一次去的避難所很像，”空歡思索道，“都是遍地的吃人的異獸，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地沖來，斷腿斷腳也再所不惜。”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村外，入目是高高的圍墻。
這幾日為了防止再有異獸進村擄掠的事情發生，他們不僅加固了圍墻，還加高了高度。
空樂沒有說話。
空歡看了看他板著的小臉，語氣輕松道：“據村長說，最猛烈的攻擊應該是月圓時分，也就是近兩日了。
奚竹師姐他們正在構建防護法陣，這裏沒有靈石，只能靠聚靈符和修士們手動輸入靈氣，一定可以堅持得久點。”
空樂仍然板著臉，極少地對自家姐姐都沒有好臉色。
他悶悶地道：“然後等你們回來？”
空歡有些心虛：“什麽回來？”
空樂正色道：“你不是要和那群器修一起找異獸的來源嗎？”
“你怎麽知道？”空歡嚷了一聲，“冰魅兒把我賣了？”
“笨蛋。”空樂小聲罵了一句。
空歡狗狗祟祟地跟在空樂後面，沒有搭話。
空樂小聲地嘆了口氣，道：“我找了些材料，今晚你將弟子服給我，我將它改造成防禦法衣。符紙夠不夠？靈墨我挑了些好的材料正在煉。
符筆上次煉好的還能用吧？辟谷丹我改良了口味，換成了你喜歡吃的漿果味，還加了藥材，能補充靈氣，你餓了記得吃。
其餘的丹藥我都準備好打包在紙袋裏，用靈氣封著，藥性不會流失……”
空歡一開始還在點頭，後面越聽越不對勁，這哪裏像是對一個將要上戰場的人的囑咐？
空樂準備的這些東西，說是出去遠游準備的也不為過吧。
“樂樂，樂樂，你聽說我，”空歡打斷他的話，“我們應該去的時間不是很長，帶這麽多東西比較麻煩。”
“不麻煩。”空了板著臉，將一個荷包似的小破布袋子系在空歡腰間，“簡易版的儲物袋，材料有限，我第一次做，你先用，等出去了我做更好的給你。”
空歡低頭，看了兩眼小破袋子。
“不許嫌醜。”空樂快速補充了一句。
空歡咂咂嘴，弟弟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血絲十分明顯，想來是為了這個醜醜的儲物袋熬了不少時間，老老實實將話咽回肚子裏。
第二天一早，一行幾人在空樂擔憂的目光中混跡在霧色中消失。
梨雪小心地抓住空歡的胳膊，警惕地四處打量。
改良後的通訊符被她攥在手心，二品的符咒只要用靈氣就可傳遞神念傳音，不用交談以免被異獸發現圍堵。
“這條路是這十日以來我們觀測過的最為安全的路，周圍沒有多少異獸，與異獸來源的方向正好相反，但村裏人說，山谷外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血月升起之地。”景侯的傳音音色很穩重，讓一行人心裏的慌亂落下了幾分。
“血月升起之地就是異獸巢所在，我們只要繞到那裏，就可直搗異獸巢。”
“為什麽要繞過去？”梨雪問道。
“大約是要保留體力，否則我們還沒碰到異獸巢呢，被路上的異獸們磨都磨死了。”空歡輕輕拍了拍她，解釋道。
此次行動的共計十人，除了後備的空歡和梨雪，以景侯為首的器修共七人，劍修三人，盾修兩人，羽宗的羽修和奇門各一人，以及唯一的毒修，奚梅。
眾人都是修士，雖之前在宗門裏甚少參與實戰，但近幾日的戰鬥打磨，各個都有所得。
十個人走在林子裏的聲音，還沒有貓貓的腳步聲大。
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前方有異獸。”羽修視力最好，又多主修風靈根，聽風辯物，她這麽一說，眾人瞬間拉滿警惕”。
又過了十幾息，傳音中傳來那名奇門的聲音：“解決了。都是練氣期，不足為慮。”
“繼續前進，你補充靈氣。”景侯吩咐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許是離異獸所在遠了點，周圍的靈氣不再像村裏附近那般混雜，空氣中也少了些腥臭味，甚至帶著草木的清香。
十人的小隊伍繞了一圈，自一道陡壁上爬過，站在了據說是血月升起之地的地方。
除了奚梅，其餘幾人臉色都是說不出的怪異。
“師兄，你再看看，別是看錯了。”
景侯掏出簡陋的地圖，圖是村長給的，位置是村長畫的，照理說應當沒有問題，但——
“這他媽不是之前靈符書院那幫人被兔子圍殺的地方嗎？”存英表情活像吃了個蒼蠅。
幾人現下正埋伏在草叢裏，存英傳音時帶動了周邊的靈氣，便是這小小的一點變化，竟引得不遠處巡邏的異獸側目。
眾人趕緊閉上嘴，降低呼吸頻率。
詭異的兔子頭人身怪物紅著眼偏了偏頭，猩紅的雙眼緊緊盯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長了白毛的身體上裸露出還未長出白毛之處的腐肉。
“他們怎麽變成這樣了？像是和死人屍體的結合？”存英輕輕吞了口口水，心中驚駭。
“怎麽都是築基後期的異獸？這還怎麽玩？”羽修罵了一句，眉頭緊皺。
空歡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避開擋在眼前的樹幹，透過林中草木的縫隙看向巢穴所在。
先前被離火陣燃燒過的痕跡仍在，枯朽的黑色草木灰鋪了一片，上面還有燒焦的異獸骨頭。
最開始不斷爬出兔子的那些洞穴，現而今不知被何種力量撐大，裏面不斷爬出異獸，張牙舞爪地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而洞穴裏面，隱隱露出一只兔子，它周身氣血勃發，甚至與洞口的築基巔峰期異獸都不相同。
空歡還想再看，卻被景侯按住了。
“等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裏面那個，是假丹境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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