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之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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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之所歸
魔域的天永遠是陰沈沈的，魔氣織成一張細密的網，一面吞噬著頂上的光，一面投下絲絲縷縷的銀線。
天魔殿的高椅之後設有一間昏暗的密室，壁上陳列著密密麻麻的命牌，一列架著另一列，層層相疊下竟有百層之高。
屋內燭火搖曳，紅光襯青衣，屋內的魔修伏在冰棺旁，指尖的銀甲套輕輕劃過棺中之人冰涼的肌膚。
“哢。”壁上傳來一聲響，擺設於北方的命牌碎裂，從架上墜下來。
青衣魔修擡眼瞥去，指尖點了點棺中之人的眉心，款款喚道：“夜燭，該醒了。”
那赤裸冰涼的魔族猛然睜眼，他扶著冰棺的邊沿緩緩起身，他神智似是還不太清明，扶著額艱難地回憶著昏迷前的事，他啞聲問道：“主人，我這次睡了多久？”
“三日整，朝上他們並未發現端倪。”右護法起身走向那碎裂的命牌，擡腳將那一截命牌踹翻了個面，上面赫然刻著“寸蓮惜”三字。
“看來北辰王這位置不好坐啊，凳子還沒捂熱便去趕著送死，真教人笑話，”右護法負手，取下面上那半只純白的璞玉面具，眼下一條長疤露出，他笑起來，夜燭第一次看他笑得這樣歡喜，“出兵吧，無論寸蓮惜死在哪都一樣，讓人在修真界隨便找個由頭放些謠傳足矣。”
夜燭頷首，從冰棺中走出，撈起一旁的衣袍攛掇起來，目光不由地瞟向地上碎裂的命牌。
右護法正欲離去，眼前嘩然出現一張傳音符。
「尊上，萬獸林未遇蕭天成，寸蓮惜下落不明，百名魔軍只餘一人，說是遇上了千年大妖和一對黑白修士，屬下已經核驗，這二人是天玄派第一峰峰主葉與和其首徒，這塊容音箓是屬下在萬獸林尋得，上面有北辰王啟動過的痕跡，只是屬下難以修覆，還等尊上定奪。」
“葉澤生……”右護法低喃道，旋即念頭一轉，擡手拂袖，容音箓飛到了夜燭手中，他幽幽笑道，“夜燭，這東西就交給你了。”
……
異火還在燃燒著，烤得土地開始龜裂，樹木劈啪作響，空中彌漫的可不止焦炭的氣味，還有炙肉的氣味。
錯已鑄成，多說無益，葉與從寸蓮惜身側拾起那把銀蓮墨扇塞進陸憶寒懷中，拖著寸蓮惜的屍身丟進了熊熊烈火中。
陸憶寒緘默不言，如一尊石像立在原地，靜靜註視著葉與的動作，他看到寸蓮惜的屍身被異火一點點吞噬，裸露的身體皺縮，癟成一塊漆黑的人幹，唇角不住地上揚，雀躍聲抑在喉間，血液在血管中沸騰，壓在他心頭的大石頭融進血肉裏消失不見。
“走吧。”葉與催促著陸憶寒快些動身。
陸憶寒輕蔑地回望了一眼那焦屍，快步跟上葉與。
秋霜拽著葉與的袖袍，看著手中將要碎成渣的辟火珠急急說道：“師叔快些快些，我的珠子要壞了！”
葉與頷首，欲召來白雪劍，可他一連捏了好幾個術訣都未能召出劍來。他看向陸憶寒紅瞳，遂也斷了讓陸憶寒禦劍的想法——他這模樣太過招搖，身上還沾了不少魔氣，若是被有心人發現，日後怕是不得安生。
“鏘鏘！我有傳送符！”秋霜從袖口裏掏出兩張符來搖了搖，鼻子幾乎要翹上天去，“不過只有兩張。”
葉與方要去取，一道靈火射來，將那兩張符全部燃成了灰。
“葉峰主，好久不見吶。”來人一襲白袍穿得妖嬈，若不是衣擺上繡有獬豸印紋，都要以為他是剛逛完風月場出來的。
葉與跨步擋在陸憶寒跟前，捉著他的手把人掖在身後，面色不悅，他冷聲問道：“馮長老這是何意？”
秋霜見狀也乖乖埋在葉與身後，惡狠狠盯著馮子成。
馮子成勾起鬢前的青絲纏在之間把玩，瞇起的眼還是不曾睜開，面色卻是一凜，語調中也牽連出怒意：“異火自四方燃起，萬訣曲已在四方查到了魔氣的痕跡，宗主方才帶領弟子抓到了幾個魔族雜兵，我來瞧瞧這林中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沒想到在這碰上了葉峰主，”馮子成謔笑著歪過頭，不動聲色地抽出一柄細劍，“葉峰主身後之人身上的魔氣很重啊，跟我走一趟吧。”
“火不是他放的。“葉與不動如山，沒有退讓的意思。
“好輕巧呀，一句‘火不是他的放的’便想揭過，那修真界還要我們天衍宗做什麽？”馮子成撩劍而上，指向葉與的胸口詰問道，“還是說……葉峰主不敢，想窩藏嫌犯？”
陸憶寒猛地掙紮起來，葉與死死摁住他的手，葉與傷痕累累的手經不住折磨，結痂崩裂，泊泊地往外滲血，陸憶寒看著那抹刺目的紅便又安分地站著不動了。
“還請馮長老不要為難，我等與魔族魔修交過手，但絕非縱火之人。”葉與話音剛落就聽得身後一聲脆響，他回頭看去，只見秋霜手中的辟火珠碎裂開來，眼看異火就要燒身，葉與連忙為她罩了一層水屏障。
“那葉峰主便是心中有鬼了。”馮子成意隨心動，細劍刺向前。
葉與快步撤後，手上的勁一卸，陸憶寒便抽身出來，扶著葉與的肩輕巧翻身，腳上裹挾著靈氣踹飛了馮子成的劍，穩穩落在葉與身前，隨即闔眸，不讓人覷見他的瞳色。
葉與撈起地上昏昏欲睡的秋霜，挽住陸憶寒便朝另一頭奔逃而去。
三人的背影逐漸遠去，馮子成看向自己被踢得淤青的手腕面色陰沈好似能滴出黑水，淤青上附著著汙濁的氣息證實了他的猜想，他不假思索引符捏訣，向每一位天衍宗弟子發送傳音。
「不夜天葉與意圖窩藏魔修，攔下他。」
……
被異火困住的靈獸餓得憔悴，兇烈的靈獸要麽耐不住饑餓撲殺同類而食，要麽淪為其他靈獸口中之食。
天地法則本就如此，可縱火燒林並非天意。
葉與墜崖大難不死，兩只手死死抓住峭壁上凸起的巖石，靈氣還未恢覆，加上他之前為陸憶寒輸送靈氣又內耗不少，實在是無力禦劍。
絕望之際，一條長鞭從天降下，栓住了他的腰將他往上帶，蕭天成就這麽從崖下釣了個人上來。
蕭天成只聽葉與虛弱地快聲道謝便又沖擊異火中，他本也想一同跟上，偏偏這時候旁邊傳來了獸鳴爭鬥聲。
想來葉與一個元嬰修士在這修真界自保不成問題，便先行去救困於灼灼烈火中的靈獸了。
他用靈氣滌出一片空曠的土地，牧羊人一般趕著那群靈獸在那好生安息，他從芥子中取出數十瓶療傷的瓷瓶擲向空中，齊刷刷揮去數道靈氣，瓷瓶乍破，藥粉宛若綿綿春雨撒下，靈獸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火滅之前，待在這裏。”蕭天成神色淡然，丟下這句話便又追著葉與離去的方向快步前行。
靈獸們似是聽懂了他的話，低低嗚咽著，乖乖盤踞在原地。
蕭天成在火中尋找葉與一行人的蹤跡，掌門鐘嘯之卻忽而發來一道傳音，那聲音急促慌亂，一個字疊著另一個字，像是恨不能十幾張嘴一起開口說完才好。
「天衍宗的人突然下令追殺葉師弟，你若是看見他，即刻他帶回門派，仙宗這邊我來應付。」
蕭天成看著那只逐漸在風中消散的傳音符心中泛起一圈淺清的漣漪。
他既入無情道，本就不該多插手天下紛爭，此番來萬獸林一是因為這異火來得詭異，擾亂萬物生靈；二是胸口傳來的郁結之意堵得他心慌。
他的情絲早已融入天地，歸屬於這世間萬千生靈。他作在臉上的喜怒哀樂全憑入道前的記憶推得，又何生愁意？
掌門傳音裏未說明葉與究竟因何被追殺，可秋霜同他一道，定也身處險境。
他神色凝重，加快了腳上的速度。
……
秋霜趴在葉與的肩頭艱難地吐息，她熱得嘴皮幹裂，汗珠順著她的額前滾滾滑落，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打濕，靈氣屏障又一次失效了。
陸憶寒將琉璃珠塞進她手裏，秋霜面色這才有所好轉，只是琉璃珠也在火中待了太久，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縫。
不遠處有一方空地，異火啃食著枝葉的邊角料，像是要熄了，一行人緩下神色，匆匆趕向前去，不料周圍倏地閃出數十名白衣修士，胸前繡有獬豸印紋，執劍將他們團團包圍。
“葉峰主，隨我們回一趟天衍宗吧。”為首的弟子執劍作防，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葉與眼觀八方，尋找著出路，他看定一處缺漏，點地而起，正要沖破重圍桃之夭夭。
“唰！”數柄長劍從天而降，想柵欄一般一列列將葉與一行人圍困其中，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葉峰主，魔族魔修伏殺眾多無辜之人，意圖吞並我修真界的凈土，你也曾是劍聖首徒，為護天下安寧而修道。我等只想探清爾等身份，葉峰主何故而逃？”
葉與輕輕拉住身後陸憶寒的手，低聲道：“從安，閉好眼。”
陸憶寒順從地闔眸。
“我同我徒弟、師侄本是來此處援助我師兄的，他於林中被魔族偷襲，我救下師兄後，師侄失蹤，我便又去尋她，這才發現林中異動，傳音與諸位。倘使你們懷疑我與魔族有牽連，我又為何要自斷後路讓你們來此查探？”葉與義正言辭答道。
“既是如此，葉峰主更應問心無愧才是，不過是隨我們回一趟天衍宗，又有何不妥？”
陸憶寒感受到葉與的手緊了緊，心中滿是苦澀。
他知道，是因為自己。
人間容不下他，葉與便幫他隱去紅瞳，帶他來修真界，他在天玄派的這些年從未因身份而遭人排擠，他便癡心妄想地以為，修真界會是自己的歸處。
“師父……”
放開我吧。
陸憶寒看著葉與的挺直的脊背，手上密密麻麻細碎的傷口，喉嚨一緊，啞了聲。那數十道灼灼的視線傷不到自己，皆因葉與此刻如磐石一般站定在自己跟前，不肯退讓分毫。
陸憶寒握緊手中的劍，指甲幾乎要攥進肉裏，話到嘴邊，他又改了口，他近乎懇求道：“師父…不要拋下我……”
這世間，唯有你是我的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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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搖曳，紅光襯青衣，屋內的魔修伏在冰棺旁，指尖的銀甲套輕輕劃過棺中之人冰涼的肌膚。
“哢。”壁上傳來一聲響，擺設於北方的命牌碎裂，從架上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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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赤裸冰涼的魔族猛然睜眼，他扶著冰棺的邊沿緩緩起身，他神智似是還不太清明，扶著額艱難地回憶著昏迷前的事，他啞聲問道：“主人，我這次睡了多久？”
“三日整，朝上他們並未發現端倪。”右護法起身走向那碎裂的命牌，擡腳將那一截命牌踹翻了個面，上面赫然刻著“寸蓮惜”三字。
“看來北辰王這位置不好坐啊，凳子還沒捂熱便去趕著送死，真教人笑話，”右護法負手，取下面上那半只純白的璞玉面具，眼下一條長疤露出，他笑起來，夜燭第一次看他笑得這樣歡喜，“出兵吧，無論寸蓮惜死在哪都一樣，讓人在修真界隨便找個由頭放些謠傳足矣。”
夜燭頷首，從冰棺中走出，撈起一旁的衣袍攛掇起來，目光不由地瞟向地上碎裂的命牌。
右護法正欲離去，眼前嘩然出現一張傳音符。
「尊上，萬獸林未遇蕭天成，寸蓮惜下落不明，百名魔軍只餘一人，說是遇上了千年大妖和一對黑白修士，屬下已經核驗，這二人是天玄派第一峰峰主葉與和其首徒，這塊容音箓是屬下在萬獸林尋得，上面有北辰王啟動過的痕跡，只是屬下難以修覆，還等尊上定奪。」
“葉澤生……”右護法低喃道，旋即念頭一轉，擡手拂袖，容音箓飛到了夜燭手中，他幽幽笑道，“夜燭，這東西就交給你了。”
……
異火還在燃燒著，烤得土地開始龜裂，樹木劈啪作響，空中彌漫的可不止焦炭的氣味，還有炙肉的氣味。
錯已鑄成，多說無益，葉與從寸蓮惜身側拾起那把銀蓮墨扇塞進陸憶寒懷中，拖著寸蓮惜的屍身丟進了熊熊烈火中。
陸憶寒緘默不言，如一尊石像立在原地，靜靜註視著葉與的動作，他看到寸蓮惜的屍身被異火一點點吞噬，裸露的身體皺縮，癟成一塊漆黑的人幹，唇角不住地上揚，雀躍聲抑在喉間，血液在血管中沸騰，壓在他心頭的大石頭融進血肉裏消失不見。
“走吧。”葉與催促著陸憶寒快些動身。
陸憶寒輕蔑地回望了一眼那焦屍，快步跟上葉與。
秋霜拽著葉與的袖袍，看著手中將要碎成渣的辟火珠急急說道：“師叔快些快些，我的珠子要壞了！”
葉與頷首，欲召來白雪劍，可他一連捏了好幾個術訣都未能召出劍來。他看向陸憶寒紅瞳，遂也斷了讓陸憶寒禦劍的想法——他這模樣太過招搖，身上還沾了不少魔氣，若是被有心人發現，日後怕是不得安生。
“鏘鏘！我有傳送符！”秋霜從袖口裏掏出兩張符來搖了搖，鼻子幾乎要翹上天去，“不過只有兩張。”
葉與方要去取，一道靈火射來，將那兩張符全部燃成了灰。
“葉峰主，好久不見吶。”來人一襲白袍穿得妖嬈，若不是衣擺上繡有獬豸印紋，都要以為他是剛逛完風月場出來的。
葉與跨步擋在陸憶寒跟前，捉著他的手把人掖在身後，面色不悅，他冷聲問道：“馮長老這是何意？”
秋霜見狀也乖乖埋在葉與身後，惡狠狠盯著馮子成。
馮子成勾起鬢前的青絲纏在之間把玩，瞇起的眼還是不曾睜開，面色卻是一凜，語調中也牽連出怒意：“異火自四方燃起，萬訣曲已在四方查到了魔氣的痕跡，宗主方才帶領弟子抓到了幾個魔族雜兵，我來瞧瞧這林中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沒想到在這碰上了葉峰主，”馮子成謔笑著歪過頭，不動聲色地抽出一柄細劍，“葉峰主身後之人身上的魔氣很重啊，跟我走一趟吧。”
“火不是他放的。“葉與不動如山，沒有退讓的意思。
“好輕巧呀，一句‘火不是他的放的’便想揭過，那修真界還要我們天衍宗做什麽？”馮子成撩劍而上，指向葉與的胸口詰問道，“還是說……葉峰主不敢，想窩藏嫌犯？”
陸憶寒猛地掙紮起來，葉與死死摁住他的手，葉與傷痕累累的手經不住折磨，結痂崩裂，泊泊地往外滲血，陸憶寒看著那抹刺目的紅便又安分地站著不動了。
“還請馮長老不要為難，我等與魔族魔修交過手，但絕非縱火之人。”葉與話音剛落就聽得身後一聲脆響，他回頭看去，只見秋霜手中的辟火珠碎裂開來，眼看異火就要燒身，葉與連忙為她罩了一層水屏障。
“那葉峰主便是心中有鬼了。”馮子成意隨心動，細劍刺向前。
葉與快步撤後，手上的勁一卸，陸憶寒便抽身出來，扶著葉與的肩輕巧翻身，腳上裹挾著靈氣踹飛了馮子成的劍，穩穩落在葉與身前，隨即闔眸，不讓人覷見他的瞳色。
葉與撈起地上昏昏欲睡的秋霜，挽住陸憶寒便朝另一頭奔逃而去。
三人的背影逐漸遠去，馮子成看向自己被踢得淤青的手腕面色陰沈好似能滴出黑水，淤青上附著著汙濁的氣息證實了他的猜想，他不假思索引符捏訣，向每一位天衍宗弟子發送傳音。
「不夜天葉與意圖窩藏魔修，攔下他。」
……
被異火困住的靈獸餓得憔悴，兇烈的靈獸要麽耐不住饑餓撲殺同類而食，要麽淪為其他靈獸口中之食。
天地法則本就如此，可縱火燒林並非天意。
葉與墜崖大難不死，兩只手死死抓住峭壁上凸起的巖石，靈氣還未恢覆，加上他之前為陸憶寒輸送靈氣又內耗不少，實在是無力禦劍。
絕望之際，一條長鞭從天降下，栓住了他的腰將他往上帶，蕭天成就這麽從崖下釣了個人上來。
蕭天成只聽葉與虛弱地快聲道謝便又沖擊異火中，他本也想一同跟上，偏偏這時候旁邊傳來了獸鳴爭鬥聲。
想來葉與一個元嬰修士在這修真界自保不成問題，便先行去救困於灼灼烈火中的靈獸了。
他用靈氣滌出一片空曠的土地，牧羊人一般趕著那群靈獸在那好生安息，他從芥子中取出數十瓶療傷的瓷瓶擲向空中，齊刷刷揮去數道靈氣，瓷瓶乍破，藥粉宛若綿綿春雨撒下，靈獸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火滅之前，待在這裏。”蕭天成神色淡然，丟下這句話便又追著葉與離去的方向快步前行。
靈獸們似是聽懂了他的話，低低嗚咽著，乖乖盤踞在原地。
蕭天成在火中尋找葉與一行人的蹤跡，掌門鐘嘯之卻忽而發來一道傳音，那聲音急促慌亂，一個字疊著另一個字，像是恨不能十幾張嘴一起開口說完才好。
「天衍宗的人突然下令追殺葉師弟，你若是看見他，即刻他帶回門派，仙宗這邊我來應付。」
蕭天成看著那只逐漸在風中消散的傳音符心中泛起一圈淺清的漣漪。
他既入無情道，本就不該多插手天下紛爭，此番來萬獸林一是因為這異火來得詭異，擾亂萬物生靈；二是胸口傳來的郁結之意堵得他心慌。
他的情絲早已融入天地，歸屬於這世間萬千生靈。他作在臉上的喜怒哀樂全憑入道前的記憶推得，又何生愁意？
掌門傳音裏未說明葉與究竟因何被追殺，可秋霜同他一道，定也身處險境。
他神色凝重，加快了腳上的速度。
……
秋霜趴在葉與的肩頭艱難地吐息，她熱得嘴皮幹裂，汗珠順著她的額前滾滾滑落，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打濕，靈氣屏障又一次失效了。
陸憶寒將琉璃珠塞進她手裏，秋霜面色這才有所好轉，只是琉璃珠也在火中待了太久，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縫。
不遠處有一方空地，異火啃食著枝葉的邊角料，像是要熄了，一行人緩下神色，匆匆趕向前去，不料周圍倏地閃出數十名白衣修士，胸前繡有獬豸印紋，執劍將他們團團包圍。
“葉峰主，隨我們回一趟天衍宗吧。”為首的弟子執劍作防，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葉與眼觀八方，尋找著出路，他看定一處缺漏，點地而起，正要沖破重圍桃之夭夭。
“唰！”數柄長劍從天而降，想柵欄一般一列列將葉與一行人圍困其中，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葉峰主，魔族魔修伏殺眾多無辜之人，意圖吞並我修真界的凈土，你也曾是劍聖首徒，為護天下安寧而修道。我等只想探清爾等身份，葉峰主何故而逃？”
葉與輕輕拉住身後陸憶寒的手，低聲道：“從安，閉好眼。”
陸憶寒順從地闔眸。
“我同我徒弟、師侄本是來此處援助我師兄的，他於林中被魔族偷襲，我救下師兄後，師侄失蹤，我便又去尋她，這才發現林中異動，傳音與諸位。倘使你們懷疑我與魔族有牽連，我又為何要自斷後路讓你們來此查探？”葉與義正言辭答道。
“既是如此，葉峰主更應問心無愧才是，不過是隨我們回一趟天衍宗，又有何不妥？”
陸憶寒感受到葉與的手緊了緊，心中滿是苦澀。
他知道，是因為自己。
人間容不下他，葉與便幫他隱去紅瞳，帶他來修真界，他在天玄派的這些年從未因身份而遭人排擠，他便癡心妄想地以為，修真界會是自己的歸處。
“師父……”
放開我吧。
陸憶寒看著葉與的挺直的脊背，手上密密麻麻細碎的傷口，喉嚨一緊，啞了聲。那數十道灼灼的視線傷不到自己，皆因葉與此刻如磐石一般站定在自己跟前，不肯退讓分毫。
陸憶寒握緊手中的劍，指甲幾乎要攥進肉裏，話到嘴邊，他又改了口，他近乎懇求道：“師父…不要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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