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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情難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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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情難自抑

血氣彌漫,頹禿的枯枝木幹上黑血濺撒,依附著樹皮塗抹了一層又一層,用指甲輕刮便簌簌落下帶著鐵銹味的黑灰來。

地面上滿是魔獸的死屍,它們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身下是發黑的血泊,這些魔獸已經死去多時了,唯餘沈沈死氣,葉與散開神識也未覺察到活物。

葉與惴惴不安地向前走去,目之所及皆是慘像,萬獸林本該是生機盎然的凈土,若非有人侵擾,不會有諸多靈獸入魔,還慘遭毒手。

他越是深入其中越是感到反常,萬獸林這麽大,究竟是什麽方法將這些形態各異的靈獸召集至一處,又是如何將這不計其數的魔獸殺幹凈的?

若是魔族魔修進犯,按理說約有百人陣仗,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離去。

葉與望向前,發現有一團暗紅的寬石顯得格格不入,匆匆上前去看,卻發現那是一套染血的外袍,左胸口上是銀絲細線勾勒的劍刺新月繡紋。

——是左修然的衣袍。

葉與抓起那染血的的衣角在手中揉捏,手心黏附了一層新鮮的血跡,一股刺鼻的酸澀味熏得他頭痛,可他不敢再停歇,循著地上魔獸的屍身快步前去。

他越向前越是覺得重心不穩,他雙目逐漸渙散,一個趔趄就要栽向前去,恍然間卻又一頭紮進了松軟的床榻上。

葉與瞇起眼仰首凝視著壓在頭頂的黑暗,他只能堪堪瞧出一個朦朧的輪廓,便緊緊攥著那團血紅的衣袍揣在懷裏掖了掖,黏膩著嗓音問道:“……你是…誰?”

眼看葉與又要往後傾去,陸憶寒急急靠過身去攬住他的腰,方一接近,葉與懷裏那團衣物就散出古怪的味道,陸憶寒旋即斂息閉氣,硬是扯著那套外袍丟了出去。

“師父?我是從安,你聽得見嗎?”陸憶寒憂心如焚地輕拍著葉與的肩,葉與站也站不穩,東倒西歪的也不知是在點頭還是搖頭,急得陸憶寒一連甩了四五個清心訣劈頭蓋臉地砸在葉與身上。

“哪個不長眼的要壞我好事?”四面八方傳來陣陣令人眩暈的魔音,葉與剛清明幾分又癱在陸憶寒肩頭。

陸憶寒天生對魔氣有抗性,因此不受這魔音蠱惑,抽出歸葉以作攻勢,他忿然道:“是誰躲在暗處?出來!”

“哈哈哈哈……出來?這可是你說的。”那魔音落下,林間愈發嘈雜,金器碰擦聲與尖細嬉笑聲糅雜成一團,逐步向陸憶寒和葉與二人逼近。

魔氣紛紛落下,化作數百道人影布下天羅地網,從中走來一位的魔族男子,他左眼下有一束宛若藤蔓的赤色魔紋,細長的雙耳上垂下點點珠光,暗紫輕紗下只有一身涼快的短衫,只是手中那巨大的雙錘襯得這魔族了無美意。

他一手托著自己的下頜忸怩作態,軒軒自得道:“小郎君你來晚了,他中了我的鶴年醉香,縱然酒量如海,也敵不過這烈香哈哈哈……”

陸憶寒垂眸沈思片刻,約摸猜出了葉與中的不是毒,而是烈酒制成的香,於是摟著葉與腰的那只手又緊了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遭,伺機而動。

“真可惜啊,”那魔族男子手指纏著自己微卷的長發,打量著葉與的容貌嘆息道,“這麽漂亮的臉蛋只能殺掉真是太可惜了,若不是尊上下令,我還真想讓你們都陪陪我。”

他紅瞳微動,擡手一落,邪笑道:“殺。”

倏忽間,魔族傾巢而出,他們無一人在幻神期以下,相當於百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合攻,陸憶寒一個帶著拖油瓶的築基修士根本無力招架。

他一咬牙,側身閃過從面前擲來的長槍,回身踢翻槍頭,掃退一旁蜂擁而至的魔修,為自己爭到幾分時機,他隨即拋出歸葉懸在空中,打橫抱起了葉與躍身而上。

那群魔族又豈會因他這雕蟲小技而敗退,一女子彈出自己的骨鏈栓住歸葉的劍柄牽制住二人,陸憶寒發現腳底下的長劍不再動彈卻為時已晚,數名劍修自地面悠悠飛起,他們的紅瞳閃爍著血光,朝陸憶寒猛沖而來。

腳底下是煉獄,四面八方是渴血的利器,懷裏的葉與也還醉著,他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原地待命是死,縱身一躍也是死,自己橫豎都是死,能不能至少保住師父?

“噗呲——”一柄彎刀紮進他的後背,銳痛陡生,不等另一桿長刀削他腦袋,他便懷抱著葉與縱身躍下,而下面一列明晃晃的銀光早已虎視眈眈對準了這甕中之鱉,將矛頭對準陸憶寒,意欲將二人都戳成篩子。

陸憶寒一手掩住葉與的腦袋,將人死死護在懷中,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灼如烈火的魔氣侵染皮膚,他稍有不適,便聽一聲爆裂炸得他鼓膜生疼,熟悉的靈氣彌散開來,他忽覺自己眉心滾燙,忙不疊睜開眼,就見那群魔修被震暈在地,噴了好大一口血。

陸憶寒顧不得細想,召回歸葉,強忍後背的痛意將葉與掛在背上,越過癱倒的魔族們隨便尋了個方向逃去。

他剛一擡腳,便有一只手捉住他的腳踝,身後一道勁風呼嘯,陸憶寒急急抄起歸葉斬下那魔族的手旋過身去,一團紅光倏地沒入他的胸口,他只覺得心臟一緊,其他並未覺得有何不適,便馬不停蹄地背著葉與遁走了。

那為首的魔族男子斜倚在樹腳,神色癡狂,他低低笑道:“他蕭天成不是修無情道嗎?中了情蠱,我看他還怎麽修。”

一旁的魔族手下拖著兩條被震麻的腿,艱難地朝他爬來,拽了拽他的輕紗:“柳統領,屬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講。”柳魁生抹去嘴角血跡,四仰八叉斜靠著,心情大好。

“方才那黑衣服的,看著跟畫像上的人不一樣啊,”那手下翻來覆去在自己衣襟裏掏了又掏,這才抽出蕭天成的畫像徐徐展開,二人盯著那副畫細細打量半晌,又相視一眼,瞳目繪聲繪色地交流著。

大致意思是說:

「好像真不是同一個人。」

「是啊主上。」

「套錯人了?」

「是啊主上。」

“那你他娘的怎麽不早講?!”柳魁生不顧儀態,怒目圓睜,抄起手邊的家夥,哐當一聲砸破了那手下的腦袋。

“不是您嫌屬下聒噪,不許我講話嗎……”手下不敢去摸額前泊泊往外冒的血,癟嘴低聲下氣答道,“……還不讓我靠近。”

“你——嘶——!”柳魁生怒極,胸口又一陣抽痛,揚手的一掌又縮了回去,只好退而求其次拽住手下的耳朵洩憤,“姓錢的,你看我今晚怎麽弄死你。”

錢三殊央道:“主上您消停些吧,昨晚上拉著屬下做了一晚上,你我方才修成一回您已暈過去兩次了。拋開魔族雙修之法傷身不說,您也該去找那修為高些的人修不是。屬下知道主上平日裏結識的魔修不少,各個多金又俊俏,屬下看前日西城的那位城主就不錯,傳言他一夜……”

柳魁生舉起巨錘抵住他的腦門,一句也聽不下去,喝道:“閉嘴!”

錢三殊又乖乖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恬靜地候在柳魁生身旁。

柳魁生活絡著手腕,扶著枯樹幹搖搖晃晃起身,獰笑道:“算了,至少廢去一個。寸蓮惜那頭也布置好了,我們先撤。往後只等重創那些仙門中人,倒時我想殺幾人便殺幾人。”

……

陸憶寒背著葉與跑得吃力,身上無名生出燥意,滾過他的每一寸皮膚,他額前布滿了汗珠,身後的衣裳幾乎要淌水。

他見身後再瞧不到追兵的影,便放緩了腳步,林中枯木錯生,枝枝相纏,他已記不清時辰和方位,只記得保命了。

陸憶寒將自己的水鏡留給了秋霜,若是許久不歸,她便用水鏡向祁方求援,自己只需等到師伯們趕至便好。

肩頭的葉與忽而顫了顫,似是要醒來的跡象,陸憶寒便挑了處繁密的枯叢,輕柔地放下葉與,擡手聚靈,他立在陣中,循著記憶一層一層地在地面刻錄咒文,每落下一筆都極為謹慎。

一陣冷風吹來,他背後的傷口仿佛被人徒手撕裂,額前的汗珠凝成水滴答洇過剛刻好的咒文上,小臂一顫,那咒文便溜了出去。

星星點點的燥意宛若蚊蟲一樣浮在空中,就等陸憶寒露怯時將他的血吸食幹凈,陸憶寒不得已停下手,給自己套上一個清心訣,可他身上像是有一把火,頃刻間就將那咒訣燒了個幹凈。

他覺得下腹匯聚起一股洶湧的熱意,低頭一看便看到那小家夥“昂首挺立”,羞赧地用手將情欲壓回去,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重新在地面用靈氣刻錄最外一圈的咒文。

他修為尚淺,無法像葉與那樣一息之間起靈布陣,只能笨拙地將咒文嵌套,還需按耐住躁動的心神。

登時,他感到肩上重了幾分,側過頭就見葉與半伏在自己肩頭,他面色潮紅,微蠕著嘴吐出幾口酒氣,儼然是一副醉態。

葉與提著眼皮,波光瀲灩地瞥了陸憶寒一眼,繼而捉住他的手在地上行雲流水地刻錄起來,竟是比陸憶寒這個未醉之人還要穩當。

許是因為背後的傷口被壓得疼了,亦或者是葉與伏在他背上同他肌膚相貼,鬢邊廝磨下激起了酥麻,陸憶寒忍不住顫栗起來,緊緊夾住雙腿,呼吸聲漸重。

“…從安……?”葉與感受到陸憶寒在身下似是煎熬不已,軟綿綿從他肩頭滑落,癱倒在地上擡手捧住陸憶寒滾燙的臉,狎昵地勾住陸憶寒的脖子噓聲道,“你…身上很燙……”

陸憶寒腦中的弦齊刷刷崩裂,臉紅得像是沸水煮過的螃蟹,頓時浮想聯翩,恍然間又憶起初見葉與時,他一手掩面,一手撚著酒盞,瀟灑倚在長凳上的風流模樣。

葉與知曉自己此刻已是神志不清的狀態,思緒沈沈,想不起此刻該替陸憶寒做些什麽,只好先起身醒醒神,甫一擡腿,便抵到一處硬物。

葉與身形一怔,心下亂了分寸,他也不是懵懂少年郎,雖不曾風月場上流連卻也是通曉情事的,再望向陸憶寒那暗含情潮的雙眸,當即便默念清心訣好讓自己先穩住心身。

陸憶寒身下被葉與的膝蓋一蹭,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喘,擡眼又見葉與倉皇地蹩過身去,便以為是自己此刻的齷齪模樣讓葉與生厭了,漲紅了臉強撐著爬起身,踉踉蹌蹌地竄逃至一旁,瑟縮著將自己蜷成一個球。

自己當真是大逆不道,怎可肖想師父?

可是…可是方才那一瞬,他只覺得葉與舉手間都是在勾人,羽睫微顫時好似騷在他的心尖上,遮得左眼下的淚痣時隱時現,那閃著水光的朱唇也像在邀人采擷,還有、還有……

陸憶寒咬牙抽出歸葉,寒光一閃,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一道駭人的血口。

溫血順著他的手臂落下,將那身潔白的袖袍染成紅色,手臂上的新傷傳來陣陣刺痛,連帶著牽動了背後的刀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可這樣仍不夠,陸憶寒好不容易從泥潭中探出身來,身後淩亂的步伐又將他擊潰。

“師…師父……別過來……”陸憶寒氣息不穩,顫著身子又縮了縮,不願將自己的醜態暴露在葉與面前。

葉與酒意未消,被那只觸目驚心的紅臂觸動心弦,見陸憶寒寧可自傷也要抑住惡欲,遂也借著酒勁撫上陸憶寒滾燙的臉,附耳荒唐道:“……好孩子,為師知你難耐,這便幫你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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