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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同道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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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道殊途

葉與提劍而上,迎面橫開一刀發出噌響,他後仰壓低身形,刀刃擦過他額前青絲劈了個空。

葉與順勢側翻,瞄準那魔修的腰腹一劍斃命,他抽出長刃,溫血濺落,翻腕挑劍,步伐錯落橫空朝旁側削去,一劍又抹了另一人的脖子。

其餘二人相視一眼,默契地點頭,從手中凝出一枚玄色球丸砸在地上,化作幾縷黑霧,消失了。

葉與也不戀戰,見此退回身去查看黃梅梅的情況。

黃梅梅視線模糊,嘴裏卻不停念叨著:“小木…快去救小木……”

“小木是誰?”葉與蹲下身,手上動作不停,擡掌拂去她身上沾染的魔氣,從衣襟裏掏出一枚保心丸塞入她口中。

“是黃師姐下山帶回來的傻修士,木木的,不愛說話,一直粘著黃師姐”陸憶寒生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又補充道,“就是假條上的‘呆子’。”

聞言葉與剜了他一眼,陸憶寒只好乖乖把嘴縫上。

“這四下除去我們之外便只有那兩具魔修死屍了,並無他人。”葉與散開神識查探一無所獲。

“不……”黃梅梅猛然搖頭,吃下丹丸後她氣色恢覆不少,搖搖晃晃支起身子,惴惴不安地四下張望,“之前他還替我擋了一刀,讓我快逃,不可能走遠的……”

“他受傷了,我得快些去尋他……”說著,黃梅梅就要快步離去,剛邁出兩步便腳底一軟,癱坐在地上。

“師姐,歇會再去吧,你這樣根本走不遠。”陸憶寒上前輕聲寬慰道。

黃梅梅搖搖頭,從地上爬起又要前去:“他本就忘了如何自保,現又受了重傷,定是危在旦夕,我怎安得下心休息?”

“那我們與你同行,”葉與款步走到她身側,溫聲道,“也好過你一人盲尋。”

陸憶寒點頭如搗蒜,附和道:“我們一起找,師父可厲害了,肯定能找到小木哥的。”

葉與在陸憶寒眉心一敲,慍聲道:“還未行事,不可誇下海口。”

陸憶寒揉了揉眉心,悶悶“哦”了一聲。

聞言黃梅梅也跟著陸憶寒一塊焉了下去。

葉與將她扶起,一縷魔氣自他頭頂的上空劃過,他神色微動,擡頭看去,天空平靜如常。

……

“恭迎少主歸來!”三名魔修朝著一位青年的背影行魔禮,齊刷刷跪下身去。

那青年長袖一振,那身樸素的弟子袍便幻成了一身黑衣勁裝,羅剎面具亦重新落回臉上,先前那股癡傻勁蕩然無存。

“都起來吧,”許久不曾換上這身行頭,公子矜還有些不習慣,猩紅的眸中顯出一絲不耐煩,他轉過身,目光如利刃般削去,壓著嗓音問道,“怎麽只有你們三人?其餘人呢?”

“回少谷主,我等本欲抽去那女子靈識,卻突然殺出二人,一人身著玄衣,衣擺有梅花暗紋;另一人白衣綴以黃花,是個小孩,其餘二人皆死在玄衣人劍下。”一人恭順答道。

“呃……!”那人突然被扼住了脖頸,呼吸不能,公子矜面目猙獰,暴怒道:“抽去靈識?我只說假意讓你們劫走我,何時說要傷她了?你們竟還敢抽她靈識!”

修士築基後會凝出靈識,代表此人已正式邁入仙途,有望飛升,而又根據修為資質不同,靈識能囊括的靈氣多少也會有所區別,所以修煉速度有快有慢。待到此人沖破金丹,扛過雷劫後,靈識重塑成神識,在識海中會結出一枚元嬰,若是此人遭受免頂之災,可用元嬰遁逃,保下一命,假以時日好好修養便能重塑金身。

靈識和神識一樣,都是一個人心境的根基,若是這根基被拔出,縱使此人肉身完好,神智也會癲狂錯亂。

那魔修想開口,公子矜卻不想聽他詭辯,他雙眸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魔氣如細絲般自他掌心鉆出,環繞著那人的脖頸愈收愈緊,汲取著這魔修的修為,猩紅汙濁的魔氣,鉆入他手腕上印紋中,不過片刻那人就咽了氣。

“少主息怒,我們是怕那女子暴露您的行蹤,只想取她靈識,未想害她性命。”又一人連忙開口答道。

公子矜松手,先前那人隨即變作一堆白骨堆疊在他腳下,他化作一縷黑煙又將那還嘴的魔修紮成了血肉模糊的篩子,轉而如惡鬼般擰過頭看向最後一人,漠然問道:“你呢?可還有什麽想說的?”

“屬下辦事不力,未能勸住他們動手,請少主責罰。”那人伏跪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脖頸,一副生死全憑君意的模樣。

倒是個有眼力見的。

公子矜從手中幻出一把斷刃刺向他的脖頸,那人身形微顫卻不躲,斷刃劃破他的頸側,滲出幾粒血珠。

“不怕死?”公子矜勾住斷刃的尾環在空中打旋。

那人維持著伏跪的姿勢,坦蕩答道:“怕,但少主之命不敢不從。”

左右黃梅梅現在好似也無大礙,聽方才那死人的描述,趕來的二人應是不夜天那對師徒,他也不必擔心梅梅的安危了。

公子矜昂首俯視地上那魔修,心中斟酌,先前那吃裏扒外的貼身近衛被他手刃後他身邊便缺了個親信,此人也算機敏,至於衷心……

“歘!”精光落下,他手中短刀雖沒有刃尖,但仍穩穩插在了地上,公子矜冷聲:“你若敢有二心,便是神魂寂滅,比他們還生不如死的下場。”

“屬下願為少谷主赴湯蹈火。”

公子矜不置可否,問道:“你叫什麽?”

他答道:“屬下無名,代號玄鑄。”

“門主遣我等前來一是為了尋少谷主您,二是要取少谷主這些年來在四界收集的異火,可遲遲不曾尋到離火。”玄鑄起身,低眉將谷主之令轉述給公子矜。

“他老人家倒是坐享其成,”公子矜收回斷刃,赫然擡眼譏笑道,“派你們尋我回去是假,逼我交出離火是真,只可惜離火也不在我手上,遭看門小賊監守自盜,煉化不成,重歸天地間了。”

……

葉與帶著陸憶寒和黃梅梅尋遍了整個鎮上,幾乎用神識將方圓十裏掃了個底朝天,可仍舊毫無收獲。

黃梅梅失魂落魄地茫然望天,青絲因為奔走而變得蓬亂,全然不像那個碗筷都要對得整整齊齊的師姐了。

“黃師姐,你說小木哥有沒有可能受傷後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身世了,憶起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急著去辦,脫身後沒來得及道別?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陸憶寒突然開口道。

葉與睨了他一眼,心道以後得讓這小子少看奇怪的東西。

“追我和小木的魔修有五人,方才葉師叔屠了二人,逃走二人,餘下一人何處去了?”黃梅梅兩眼空空,“是我帶他下山卻沒能護好他,還讓他反過來救我……定是那魔修見他癡傻又手無縛雞之力,將他擄走煉魔功了。”

陸憶寒啞然,他還沒看過這種劇情的話本子,一時也答不上話。

“既然我們尋不到,便去天衍宗發布尋人委托,只要他尚在人世,總會有線索的。”葉與在陸憶寒背上擰了一把,示意他別再開口了。

陸憶寒吃痛,腳趾蜷起,悶聲咬唇,連連向葉與點頭。

黃梅梅聞言回過神來,兩眼重新煥光,捏緊了衣擺道:“小木命大,肯定不會死的,我這就去天衍宗!”她隨意將長發綰了綰,可頭皮胸腹都燥得發麻,總覺得越理越亂,怎麽都綰不妥帖,急得掉出眼淚來。

——她害怕這個唯一能夠傾訴的人消失在世界上。

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已經逐漸習慣了這裏的一切,門派大師姐的身份、這具劍修身體、四界各異的對立關系,可她還是會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裏,也沒有能與她交心的人,她也不敢在旁人面前說起她在異界的事。

她對著天講:她剛買了個烤箱,打算烤個曲奇小餅幹,還沒等出爐,隔壁鄰居就已經拎著兩大桶水狂拍她家門了。

天不搭理她。

她對著地講:她見不得東西亂糟糟的,剛入職三天就因為順手幫領導拉上沒拉好的褲拉鏈而被辭退。

地不搭理她。

她對著花草樹木講:她好想再回家看看,走得這麽急都還不曾跟父母道過別。

花草樹木也不搭理她。

她好似丟進河裏的水囊,卻唯獨忘了揭塞,世上縱有再多水都與她無甚幹戈。

可自從她救下小木便不一樣了。

小木楞頭楞腦的,有時連話都說不利索,像個尾巴似的怎麽都甩不掉,寧願在門口餓到昏死過去也不肯挪動半步。

“你再跟著我,我就報警了啊?!”那日她被惱得不行,異界的話脫口而出,心頭一懸,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黃梅梅正欲遁走,一雙有力的手擁她入懷,小木抱住著她,傻傻地笑:“我抱緊了。”

這話跟她本意風馬牛不相及,但就在那一瞬,她聽到“嘭”的一聲,有誰在河底摸到了水囊,拔開了止水的塞子,嘩嘩流水全部湧了進來。

她決定要捎上小木,這是她的私欲,她太需要一個能聽她胡言亂語卻還能給她回應的人了。活蹦亂跳的師弟師妹不行,但這個笨笨的傻修士可以。

不管她說些什麽,他都會回應,他眼中沒有害怕、沒有質疑、也沒有防備,只是那樣乖坐著聽她講一遍又一遍。

自己是什麽時候發覺小木於她而言不止於一個人樹洞的呢?

是一聲不吭地將她做出來的菜吃了個精光的時候?是楞頭楞腦地獨自下山就為往自己床前擺上一朵漂亮小花的時候?還是笨拙地跟自己學紮蝴蝶結的時候?

黃梅梅重新召出自己的長劍,那劍若凝光,劍脊雕刻著一串潦草的金色咒文,她揮手將劍拋至空中,飛身輕落於劍身,朝身後師徒二人緩聲道:“今日多謝師叔師弟出手相助,還不遺餘力地替我尋人。天衍宗委托一事便不勞煩二位與我同行了,我師父那若是問起,恐怕要再托師叔替我打點一二。”

葉與頷首,應道:“無事,你且去吧。”

看著黃梅梅逐漸遠去的背影,陸憶寒喃喃道:“小木哥對於黃師姐也是很重要的人吧,希望黃師姐能早日尋到他。”

葉與輕嘆一聲:“只怕是有緣無分,同道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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