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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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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鳩占鵲巢

漫天殘雲鋪卷開來,火紅的落霞將藥王谷籠得熠熠生輝,雲霭被迅風簌簌撞散,一直延伸到天邊。

“恩人!我選上了!我選上了!”溫錯順風奔來,他隱約看見半山腰上別了個人影,料定那就是他要尋之人。

陸文軒在谷內的山崖峭壁上挑了處平坦的的地,日日上山來打坐清修。他聞聲微微勾起嘴角,卻不為所動,仍維持著打坐的姿勢,重新調息吐納靈氣。

“恩人?恩人?”溫錯在山腳下小跳著朝陸文軒揮手,可陸文軒一點反應都沒有,無奈下他只好運起他那蹩腳的輕功,點地躍上峭壁。

近些時日,陸文軒沒少抓著他修煉輕功,他想跑都跑不掉,這輕功的本事雖還是爛,但比之前已經長出一大截了。

眼看就要落到陸文軒身旁,他卻一腳踩在前面的碎石塊上,整個人向後傾去,一只手快過他的尖叫,攥住了他胸口的領子,這才穩住他的身形。

陸文軒睜眼,嗤聲笑道:“你可別一開心就把先前學的忘了個幹凈。”

溫錯的心撲通撲通跳著,閃身鉆到了平臺內側,劫後餘生地幹笑了兩聲:“你要是應我便也沒這出了嘛……先不說這個……”說著,他從袖口裏掏出一塊令牌來,昂起頭,向陸文軒炫耀道:“你瞧,我選上內門弟子了!”

那塊玉雕令牌上刻著整整齊齊“內門弟子”四個大字,左下角還有串蠅頭小楷,寫著「溫錯」。

“嗯,不錯。”陸文軒像是早就料到此事,只是淡笑著,無甚反應。

溫錯不解所以,極為愛惜地將那令牌摸了一遍,癟著嘴偷偷打量著將要坐下的陸文軒,寶貝地把令牌收回袖口。

“我還以為那教習的老滑頭又得判我個「資質不足」,哪曉得這回破天荒地讓我過了,”溫錯也跟著一塊坐下來,嬉皮笑臉地看向陸文軒,“以後我也是內門弟子了,我要是得空啊,天天上你那去報恩。”

“你資質很好,早該中選的。”陸文軒闔眸打坐,嘴裏卻莫名其妙吐出這幾個字。

“我、我哪有那本事,這次也不過僥幸罷了。”聽到陸文軒如此直白的誇讚,他又不好意思起來。

“我娘是繡娘,爹是太醫,是郡主保全我們一家我才僥幸活到現在,”溫錯看著天邊的燒雲翻滾,瞇起了眼,“我這人也沒什麽志向,要是以後學有所成,我想就在藥王谷周邊的小村子裏開個醫鋪。”

他笑嘻嘻扭過頭,隨性地拍了拍陸文軒的肩,問道:“恩人,你呢?你這麽厲害,以後想幹嘛?”

陸文軒長籲一口氣,緩緩擡眼,卸下緊繃的筋骨,軟軟地靠倒在巖壁上,一手指天,面色不改徐徐答道:“我以後想做那隱世神醫,再娶個貌美如花的小嬌娥,來找我看病求醫的人能從藥王谷排到天那邊去。”

溫錯驚恐萬狀地瞪著他,像是有什麽幻夢碎了一地,他驚叫道:“太俗了——!!!”

陸文軒隨即睨了他一眼,駁斥道:“你以為你那小醫鋪就不俗了嗎!”

“我又不娶美嬌娘!”溫錯和他扭打成一團,卻節節敗退,縱身飛下峭壁沖陸文軒做了個鬼臉。

陸文軒起身,拍拍衣上灰,看著自己這身被溫錯改良過的衣袍,遠遠望向跑遠的溫錯心情大好。

溫錯早就不該待在外門了。

棲巖花藥效之別是溫錯發現的,玄極丹方上諸如此類的大小問題還不少,因此這些年,谷內長老也在修正丹方的內容。

溫錯將查找出的問題一一上報給了他的教習老師,可惜碰上個缺德的,將這功勞全私吞了去,把溫錯的入選內門弟子名單壓在了最底下。

他只是順水推舟,踢開了那沒良心的教習老師,助溫錯一臂之力罷了。

待二人鬧夠了,陸文軒便領著溫錯在內門弟子居所兜了一圈,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臨行前,溫錯有些詫異,問道:“恩人,你不住這啊?”

陸文軒點頭,說道:“我住在佑月樓,你也別一口一個恩人了,叫我文軒便是。”

不等溫錯回過神,他便躍起飛身離去了。

溫錯楞在原地,他喃喃低語道:“佑、佑月樓……郡主是恩人他母,谷主是恩人他父,我這是走了什麽運啊……”

陸文軒回到居所,推門便揚起一陣塵煙,他立即掩鼻朝屋內看去。

果不其然,昨日他收拾好的屋子又被人砸得一團糟。

也不是第一回 了。

他將門關好,彎下腰,撿起腳邊翻倒的小板凳,悵然地看著這昔日家,一點一點變作了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自從陸文轅去了二叔家,就像是變了個人,再沒有像往常那樣親近自己了,每回自己去二叔家看他時也總是用嫌惡的眼神看自己,反倒是跟文君軼親得很。

圍著陸文轅轉的人也越來越多,可那些人又有幾分真心?說是結交文轅,倒不如說盯上了他谷主之子的身份。

他們慫恿文轅一起來這裏大鬧一通,留下了滿地汙人眼的鬼畫符,還有些值錢的擺件也不知所蹤。

陸文軒移步走到臥房,床榻上赫然臥了個人,手裏把玩著幼時母親繡給他的護符。

那人見陸文軒到來,隨手將護符甩在地上,一腳碾了過去。

“那是母親留下來的。”陸文軒皺眉,盯著那只腳。

“那是我母親,又不是你的,這東西自然我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陸文轅伸手輕拍了拍陸文軒的臉,“你在這過得挺舒服啊?我的母親、我的父親、我的家,你用得可還習慣?”

陸文軒擡手捉住他那只手,面露慍色,答道:“文轅,我是你兄長。”

“你是個屁的兄長!”陸文轅朝他咆哮道,“你就是我娘路邊撿來賤種!跟我半點關系也沒有!”

“哐!”

“你鬧夠沒有!”陸文軒五指卡住陸文轅的嘴,將他一頭摁在了床柱子上。

“五、又無書鋪……”陸文轅紅著眼,硬生生從嘴裏擠出幾個音。

大門突然被推開,一道靈氣朝陸文軒耳邊呼嘯而去,陸文軒連忙松開手。

“陸文軒,你這是作甚!想要謀害阿轅鳩占鵲巢不成?!”文君軼怒目看向他,又作攻勢。

“兄長救我!陸文軒想害死我!”說著,陸文轅飛快繞過陸文軒,躲到了文君軼身後。

陸文軒返身看去,微張著嘴,有些愕然,他沈聲答道:“我沒有。”

陸文轅擡頭對上文君軼的雙眼,指著自己臉上的紅痕,猛然搖頭。

文君軼將陸文轅護在身後,震聲告誡道:“我念伯父伯母早年愛你疼你的份上,今天放你一馬,可若再讓我知道你欺負阿轅,這藥王谷便容不下你!”

陸文軒想再辯解些什麽,可他絞盡腦汁也說不出半個字來,就那麽癡癡地站在原地,望著那二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只覺得無力。

陸文轅沒說錯,他就是陸月娥在路邊撿回來的無名無姓的孩子,跟父親、母親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卻占據了陸文轅應有的所有的愛。

陸文轅因此恨著他,也是應該的。

他茫然地看著這滿地狼藉,看著這虛幻的一切,胸口好似空蕩蕩一片。

……

溫錯一連十幾天都沒找見陸文軒的影,谷內關於陸文軒的八卦倒是風生水起,可那些編排都不堪入耳,為此他還差點跟人打起來。

他找到佑月樓,就見大門口雜草叢生,不像是有人居住,他敲了敲門,等了半天也沒見回應。

溫錯將耳朵貼在了門上,聽見門內有細微的聲音,於是不死心,又將門敲得哐哐響。

門內的人許是被吵得煩了,這才拉開了一條縫,見來人是溫錯,那人急忙背過身去,胡亂抹去了臉上的汙痕。

“恩人、不是,文軒,你這是怎麽了,我幾天都沒看見你人,谷裏還凈傳你壞話,你是不是招惹誰了?”

“沒事,這幾天我在研究新的丹方,所以沒怎麽出去,”陸文軒重整了衣衫回身問道,“可是有事找我?”

“對,有大事找你。”溫錯神秘一笑,從腳邊提起一個包袱塞進了陸文軒手裏。陸文軒接過,拆開一看,竟是一身皓白的雲紋錦袍。

“怎樣?你仔細瞧瞧,這可是用的上好的錦緞,我親手做的,我前些天才知道,像你這種身份,壓根不用穿那弟子服,愛穿什麽穿什麽,沒那麽多規矩。這是連夜給你做的,你穿上指定俊,外頭那些流言蜚語撞上你這麽個俊公子,肯定就煙消雲散了。”

陸文軒抖開那身華袍,看向軒軒甚得的溫錯,心也平靜了幾分,他淡笑著說道:“好看,喜歡。”

溫錯輕輕點頭,示意他趕緊試試合不合身,陸文軒頷首,回臥房試衣裳去了。

溫錯擡腳跨過門檻,拉上屋門,將那些讒口囂囂全部隔絕在屋外。

他看到了,陸文軒眼下有道口子,不像是煉丹所傷,更像是靈刃的割痕。屋裏也亂糟糟一片,陸文軒並非不講究之人。

溫錯靠在門檻旁,忽然聽見門外嘈雜聲驟起,叫罵不絕於耳,他散開靈識探去,那些弟子語氣不善,沖著屋內喊道:“陸文軒!給你爺爺出來,還有臉住這呢?你爹媽沒教你別人的東西碰不得嗎?!”

“他哪來的爹娘,都不知道從哪個茅坑裏拉出來的!”另一人譏諷道。

“也是,藥王谷怎麽養出了個你這樣的白眼狼,文轅兄分明才是谷主的親兒子,你卻從中挑撥離間,接下來還要幹嘛?置文轅兄於死地嗎!”

“文轅兄心善,只是悄悄同我們吐不快,不跟你明面上計較,你卻還恬不知恥地住在這裏,這是給你住的地方嗎?!”說著,一道靈刃疾掠,將大門劈開了條長口子,連帶擊碎了屋內的瓷瓶。

溫錯立即收回靈識,扯下簾布蒙住臉,一腳踹開了門,他壓低聲音怒斥道:“你們未免欺人太甚!誰又知道那陸文轅嘴裏的話有幾分真假!”

“這還需要辨嗎,他陸文軒那臭名聲都傳到外門了,你還想袒護他不成!他敢做不敢當,又算個屁的人!”

“你說話太難聽。”溫錯怒不可遏,他飛身上前,握緊拳頭朝那人臉上砸去,那弟子沒想到他會動手,硬生生挨下了這拳,一顆牙隨著溫血灑在地上。

其他人見狀,將溫錯團團合圍,一齊沖了上去。

溫錯如今的輕功已經快趕上陸文軒了,他蹬地躍起落在了包圍之外,那些一股腦向前沖的弟子們卻拳打腳踢扭作一團,溫錯回身用腳勾住一人的脖頸,將他甩翻在地。

“住手!”正當他要再好好整治一番這些無頭蒼蠅時,一道淩冽的聲音呵住了他。

溫錯還未盡興,也還是乖乖停了手,為首之人謾罵著帶著其他人抱頭鼠竄,佑月樓又重新恢覆寧靜。

陸文軒穿著那身繁覆的白袍,他面色憔悴,那點風華浩氣也不知飄去了哪。

溫錯點點自己眼下,示意他臉上的傷痕,輕笑道:“你是醫修還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樣子,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煉丹呢……”陸文軒也跟著笑了笑,抹了把那傷痕,“也謝謝你。”他擡眼望著他,一半是感激,一半是無奈。

溫錯見他不提,也沒多問,只是受用地點點頭。

他不相信其他人的三至之讒,陸文軒絕不可能是他們口中的小人之輩。既然陸文軒不願開口,那他便去查查這讒言從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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