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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放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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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放長線

老者傴僂著身形,替所有醫修都尋了房間安頓好,還特意將珍藏的安神香也奉了出去,好讓這忙活了一天的醫修們能夠睡個好覺。

白涯子屋內依舊燭光閃爍,老者欠身掩上了房門。

他回到宴請賓客的大堂裏,望著那些疼得睡不著的人們,心也跟著一塊揪起來,他拉開自己的衣襟,腹前的爛肉已經刮了個幹凈,用麻布包得妥帖,但每走一步,還是能察覺到那撕裂般的痛意。

他這個上了年紀的糟老頭本就是將死之人,他知道的。

可其他人不是,他們還有大把時光好活,他們可以離開村子,可以回人間,不應該困死在這籍籍無名的荒村裏——因為這莫名的疫病。

一陣陰風撲面而來,老者擡頭,一名黑袍人拂袖出現在了他面前,老者顫顫巍巍地跪下,順從地答道:“神醫,一切如您所說,他們將您的神藥貶成毒藥,說是能救我們,但只字不提我們何時能病愈。”

“現在想起來信我了?”那人的袍子一直拖到地上,隨意拉了把椅子落座,將兜帽摘下,露出了老者熟悉的面孔。

看著老者難以置信的表情,黑袍人驀地大笑起來,引得其他村民也紛紛看了過去。

小寶被這動靜吵醒了,見到黑袍人連忙從桌上躍下,高興地大喊:“吳哥哥回來啦!”

見小孩蹦蹦跳跳繞至他身前,吳塤擡手,懸在了他的頭頂卻遲遲沒有落下,最終還是收回了手,笑說:“我離開村子可不就是為了找尋醫治之法,我遇到了神醫,還向他討來神藥,你們非但不信我,還盡信那群外人滿口胡言。”

“那你、那你怎麽不早說你是吳塤?”一男子急切地上前問道。

“神醫不想太張揚,故讓我扮成這模樣。”

“可是張媛兒吃了你給的藥為何又暴斃而亡?”又一人大呼,“雖然她是撿來的,好歹也是村裏人一手拉扯大的,她吃了藥不明不白地死了,你放得下心讓我們也繼續吃下去嗎?”

“是她本就身患不治之癥,活不長久了。”吳塤暗下神色答道。

眾人沈默,像是信了他的說辭。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小寶的母親突然發問。

“逃,”吳塤毅然答道,“逃得越遠越好,這病是藥王谷那群所謂的仙師煉藥時帶出來的,他們把你們困在這不讓你們走動,說是不讓疫情蔓延開,實則是不想因為你們丟了藥王谷的面子,想把你們困死在這。這病藥王谷治不好,不代表外面也無人醫得了,我現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可藥王谷的仙師們一直都在給咱送吃送喝的,還派人替我們免費看診啊。”

吳塤冷笑道:“送的吃食值幾個錢?看診看到現在,自己的身子究竟如何你們沒感覺嗎?反倒是昨晚你們吃了我那藥後輕松不少吧。可藥王谷若是損了名聲,他們丟的可就不止那點可憐的診金了。”

村民們心下駭然,想起那些醫修們竟是此種想法無不為之色變。

“走!”一人急忙附和道,生怕醫修們醒來就逃不了了,“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

“說得好聽,怎麽走?藥王谷那群王八蛋不是用法術把我們村圍起來了,只讓進不給出嗎?!”

“那些仙師身上肯定有可以出入村子的東西,不然他們進來了該怎麽出去?”

“那你倒是說說怎麽把那東西搞到手啊!”

二人爭辯間,吳塤卻泰然自若。

“不必擔心,我早料到了,那神醫見我有緣,贈了我些派得上用場的藥粉,”吳塤斜過身子看向老者,“村長肯定察覺到他們來者不善,將藥粉用上了吧。”

“是。”老者緩緩起身,從衣襟裏掏出一塊方正的木牌遞給了吳塤。

……

“嘩——”

陸憶寒被一瓢冷水潑醒,他昏昏沈沈醒來,擡眼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醒了?”吳塤不疾不徐朝他踱來,眉眼擠作一塊笑道,“陸文軒啊陸文軒,你還真是神通廣大,我竟被你那塊破命牌騙了大半輩子。”

聽到父親的名字,陸憶寒旋即醒了神,皺起眉頭問道:“你是誰?”他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縛靈繩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而原本在身旁的葉與也不知所蹤。

“同我一起的人呢?他去哪了?!”

吳塤擡手掠過自己的臉,一張與之完全不同的面龐浮現,陸文轅悠然答道:“現在你可認識我了?”

陸憶寒盯著他的臉,這幅容貌倒是和溫錯給他看的那副畫像對上了。

是溫錯所尋之人。

“我說溫錯怎麽突然有了底氣,原來是你治好眼睛回來了。”陸文轅拍拍陸憶寒的肩同他擦身而過,轉而從後面拖來了一個重物,隨意丟在了陸憶寒腳下。

陸憶寒定睛一看,竟是昏過去的葉與。

椅子咣當作響,陸憶寒極力要從束縛中掙紮出來,可未等他發作,餘光就瞟見葉與徐徐睜開了一只眼,一個勁朝他使眼色。

陸憶寒見狀連忙收聲,繼而瞪著陸文轅等著他的下文。

“你若交出玄極丹方他便無事,”陸文轅沈思了片刻,撚指盤算了一番,“你私藏玄級丹方在外流落百餘年,我派去追殺你的金丹死侍卻無一下落不明,想必一直以來護在你身旁的高手,便是此人吧。”

百餘年?

陸憶寒渾身一顫,封塵的記憶猶如潮湧般襲來。

記憶中父親的容顏好似一直不曾變化,那時的他並未察覺有何不妥。如今聽這人的口氣,父親竟也是修士?!

這樣說來,父親和溫谷主相識也說得通了。細細琢磨,好似父親在人間和母親頻頻挪換住址的原因亦有了答案。

至於他說的高手,自己從未見父親身旁除了母親外還有其他人,那這個能抵禦追殺的高手豈不是……

“玄極丹方……我給了溫錯。”陸憶寒料定此人就是溫錯所尋之人,依著溫錯的告訴他的話對答道,“倒是你,為何修煉了一身魔功?又為何……”

“要害了這些無辜之人。”

陸文轅透過窗外看向遠方——那是村民們逃走的方向,他笑道:“他們可不是因我而死,這一切都是溫錯咎由自取。”

“若不是他三番五次要追查失蹤的外門弟子,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將我精制的癘氣送來便宜這些村民,”陸文轅翻手凝出一團猩紅的魔氣,仿佛一團熊熊烈火,迫不及待地將一切都焚燒殆盡,“再又不是你,事事強壓我一頭,那老不死又怎會瞧不上我,轉手將谷主之位讓與你一介外人?”

“若不是為了快些趕上你原本的修為,坐穩谷主之位,我又怎會被逼無奈去修魔道?”

陸憶寒能感受到那拂面而來的熱浪,不由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分明是你自己心術不正,非要走歪門邪道取捷徑而行。”陸憶寒倒是頭回見這麽不要臉的,萬是都是他人差錯,唯有自己行得端正。

“就算我心術不正又如何?你當年瞎了眼又修為盡失,如今連築基都沒有,”陸文轅拂過他的臉,目光幽深,“我倒是很好奇,你這眼睛是怎麽治好的。”

陸憶寒被這人摸出一身雞皮疙瘩,微微偏過頭躲開了那只手,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跳進河裏沖個百八十遍。

陸文轅一把抓起地上的葉與,無奈地看向陸憶寒:“不過沒關系,你說與不說都無所謂,既然你不肯交出丹方,那我也不多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了,倒不如早早化作我的修為助我恢覆。”

陸文轅從身側抽出一把匕首,猛刺向葉與胸口。

剎那間,陸憶寒頭腦一片空白,連呼救聲都沒來得及喊出,眼睜睜看著那匕首將要落下,一道凜冽的琴音裹著肅殺氣粉碎了大門,打落了陸文轅手中的匕首。

陸文轅暗叫不好,眼看又是一道如風的音刃,他立馬挾持著葉與連連退去,拽著葉與翻窗逃走,琴音跟葉與身側擦過。

“師父!”陸憶寒大叫著,扭動著身子,連凳子帶人一塊栽在了地上。

白涯子執琴而入,不急不緩地先將他的寶貝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再回過身來替陸憶寒解了縛靈繩。

陸憶寒來不及惱這冰塊醫修怎麽不先解他的繩子,支起身就要沖出窗外,卻被白涯子一把拽住了。

他行若無事地答道:“別追了,他逃不遠,跟我走。”

……

白涯子領著陸憶寒到了村子的邊緣,一道青綠屏障時隱時現,而陸文轅此刻就在屏障腳下,見二人到來,又抄出了匕首抵在葉與的脖頸上,厲聲威脅道:“我若是走不了,便要他跟我一塊死在這!”

須臾間,又有數十道光柱從天而降,將陸文轅困於其中。

陸憶寒看得真切,為首那人正是溫錯,而他身後,好像是之前天衍宗的那位雷厲風行的女修。

“如今證據確鑿,你也再無其他元嬰可用,陸文轅,我勸你盡早將疫病的來源和谷內魔人細作之事交代清楚,我念在文軒的份上,尚給你留一線生機。”溫錯撣了撣衣袍上的灰,目光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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