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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落的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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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落的母雞

暮色昏沈,眼下已是深秋,蕭瑟的風接連推來漫不經心的秋波,村裏老小都趕著下田收獲,門前曬滿了金黃的稻谷。

陸憶寒老早料到葉與此行不會禦劍,日日晨跑的努力在這長途跋涉中盡顯成效,二人揭下委托便下了山,直到黃昏,這才趕至委托上的地點。

那名為滿山紅的農婦早早就在門前侯著了,她眉眼間仍留有年輕時的風韻,那是歲月帶不走的,本不該出現在尋常農婦身上的氣質。

陸憶寒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錯落的雞禽味隱匿於道路兩旁,有一陣沒一陣的。

“二位是來查案的仙師吧?裏面請,”滿山紅推開門,從漆黑的角落搬來兩個小板凳“敞舍簡陋,還望二位仙師多多海涵。”

“沒事沒事。”陸憶寒兒時住的屋子還四面通風呢,這要讓他在某個蓬蓽生輝的屋裏頭呆著,那才是如坐針氈。

葉與微微頷首,平眸含笑,顯然也是不介意的。

農婦一身布衣,袖口磨損處打了不少補丁,陸憶寒環顧四周,這屋裏該有的陳設也都有,被煙熏的木墻毫無裝飾性可言,零散的雜物卻堆疊得整齊,想必屋主人也是個著眼腳下的人,日子過得樸素。

不過這樣的人卻願意花十兩銀子尋雞倒顯得財大氣粗了些。

“我們想知道些關於雞的事情,不知夫人方不方便細說。”葉與正色道。

陸憶寒則盯著葉與那張臉,兀自感嘆,師父正經起來顯得相當靠譜,一不註意就陷入他那副風光霽月的神情中去了。

“半月前,我院裏還養著四五十只雞,各個都是上好的母雞,廿二那日,我早上再去餵時,整整少了二十四只,但院裏的柵欄沒壞,這附近也沒有黃大仙出沒。於是我就守在院裏整宿沒睡,院裏的雞一只不少,我以為偷雞的臟東西不會再來了,隔天就安心去睡了,沒想到那早上起來雞又少了,”滿山紅不安地附身向前,悄聲道,“我去報官,那些人來了一回什麽事都沒幹又走了,後頭我又來來回回丟了些雞,到現在一共丟了三十多只了,兩位仙師,你們能不能幫忙看看我們這附近是不是有什麽腌臜東西啊?”

陸憶寒不解,問道:“雞丟了也有可能是其他動物吃掉了,或者被人偷了,輕功稍微好些的尋常人躍個柵欄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哪個邪祟這麽沒眼光,偷什麽不好,非要偷雞?”

葉與在陸憶寒的腦袋上敲了一記,厲色道:“休要無禮。”

滿山紅摩挲著袖口嘆息一聲,道:“我雖是一介農婦,卻也是識得書文知曉道理的,但小仙師所言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可這方圓百裏家家戶戶都和樂得很,平日裏也四處串門,誰會來偷我的雞呢?我們這地偏人稀,一年都難見一個外鄉人,哪能來來回回偷我三十多只雞啊。再者,我家的雞也不是傻雞,被抓了又怎麽會一點聲響都沒有。”

“嘭!”門突然被推開,陸憶寒嚇得一縮,逆著光望著那個纖細的輪廓,他的目光緩緩游移到門板上,上面憑空多出了個深凹的五指印。

“娘!我回來看你嘞!”那少女無視了一旁端坐在矮腳板凳上的二人,一頭撲進了滿山紅懷中。

“萍兒?你不是要在那個什麽大風谷裏頭修行十載嗎,怎麽回來了?”農婦拍著少女的脊背,猛得又將她拉開,“你該不會是被趕出來了吧?!”

“是風波谷啦,我沒被趕出來,”海萍彎下腰附耳道:“我是偷跑出來的。”

滿山紅瞪大了眼,從屁股底下抄起板凳就要朝少女砸過去,喝道:“你個小妮子,學什麽不好學逃課!”

“你才是,家裏雞被偷了怎的不給我捎信,反倒去天衍宗砸錢?”最終,海萍還是溫聲認錯,圍著農婦說了一連串好話,這才將人安撫落座,轉而看向了葉與二人。

她抱拳朝著葉與和陸憶寒鞠了一躬,不卑不亢聲道:“葉前輩,陸道友,小女子乃風波谷弟子海萍,本想今日下山接取失雞委托,未曾想慢上二位一步,現下不求能得二位委托的轉讓,只求二位尋雞時捎上我一起,在同行人那處記一筆我的名字。”半晌,她又道,“委托完成後我決不取二位所得半金,得以同家母親近些時日我心已足矣。”

昨晚她聽同門師姐說,見著天衍宗裏有例環青村丟了雞的丁等委托,村裏養那麽多雞的又只有她母親,於是今日一早便來問,委托卻已經被領走了。

如今她手上沒有委托,卻私自跑到人間,可不就是偷跑出來的,只望葉與二人最後交付委托時把她的名字也記上去,好讓她回谷裏有個交代。

葉與看向陸憶寒,問道:“從安,這次委托是你接的,你怎麽想的?”

陸憶寒虎頭虎腦地點點頭,他初出茅廬,自然樂意多個幫手。

他又將海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後看向門上的巴掌印,暗自腹誹,風波谷不都是醫修嗎?她一個醫修力氣怎的這麽大?

正經書,陸憶寒日日閱,可外頭那些雜七雜八的流行小冊子他也沒少看,因為出不了門派,他就靠著師兄師姐們帶來的小玩意和花裏胡哨的禁書了解三界的動向。

他曾從白辰手上得過一本《仙門百家異物志》,上頭除了修真界各大門派的簡介,還有門派裏坐鎮的大能、門派特產、門派趣聞以及門派歷史,甚至有些門派裏的著裝考究也盡數記錄在內,更是配上了摹畫,可謂是圖文並茂。

海萍看上去比他長了四五歲,一襲靛青素衣,領口處繡了仙仙草的紋樣,確實是風波谷的弟子打扮。

海萍拱手,朗笑道:“謝過陸道友!”

往常都是他一口一個仙師的對著別人叫,如今輪到陸憶寒自己被叫作“小仙師”、“陸道友”,心裏升騰起莫名的歡喜,被如此稱呼的滋味不錯。

……

夜黑風高,三人閉息隱匿在同一棵樹上,盯著那一院子毫無防備四處溜達的雞。

可一直蹲到後半夜,院裏還是沒有動靜,陸憶寒悄無聲息地貼上了葉與,想靠著這個不用睡覺的大仙師小恬一陣。

葉與皺眉,沒好氣地捏住了陸憶寒的鼻子,陸憶寒呼吸不能,又給憋醒了。

真壞啊。

陸憶寒心中腹誹,強忍住困意扣起了腳下的樹皮。

“哢。”

還真被他剮下一小片樹皮,墜下樹去。

砸中了一個黑影的腦袋。

他們立即警覺起來,噤聲不語,生怕那個黑影擡頭發現樹上蹲了三個人。

好在黑影只是擡手掩面,四下張望,並未察覺到不對。

就見那黑影走上前去,從衣襟裏掏出來巴掌大的小布包,將裏面的東西撒進了雞舍裏頭。

陸憶寒瞇起眼睛,那細小的粉末卻已化作風塵消散在夜裏了。

陸憶寒雙手勾住腳下的樹幹,一頭紮下身,繞著樹幹翻了個圈,輕巧而落,從身後抽出白雪朝著黑影撲去。

那黑影的眼神並未眷戀於院中的雞,聽得身後那一聲落地,更是警覺起來,一看從樹上那像熟果子一樣接連墜下來三人撒腿就跑。

“追。”葉與短促地呵道。

陸憶寒撲了個空,將白雪收至身後,踩著星天步法追去。

這是陸憶寒新學的招數,鑒於他還只是練氣期,無法隨心控制靈氣,若要學簌雪劍法第二式的移形換影,需得加練步法相輔。

那黑影像是個練家子,不知使了什麽法子接連瞬息了數十步,縱是陸憶寒拼盡全力幻步緊追,也被他甩了半條街。

葉與一眼便看得出來,這哪裏是什麽奇妙功法,分明就是煉的半成品傳送符,瞬息的距離不過區區幾尺,那黑影跑得如此快也不過是身上備了許多張破符罷了。

以他的腳力,自然是剛下樹那會就能將人逮個正著,但這是陸憶寒的歷練,他只是個順道的陪襯,又怎麽可能去幫著陸憶寒輕易完成委托。

眼看就要將那黑影跟丟了,海萍突然想起來一招,她從袖口掏出來一粒小紅豆,猛地朝那黑影一擲,那紅豆穩穩落入了黑衣人的衣褶中。

海萍感應著紅豆的方位,站定捏訣,搶在黑影前催生出了細小的藤蔓自道路兩旁往路中迅速延伸,細藤芽尖相勾,挽成一個結。

銀針粗細的藤蔓看起來楚楚可憐,弱不禁風,雖是如此,海萍也是第一次同時催出五六枝藤蔓,不免有些吃力,這藤蔓雖說纏不住人,但教人絆個跟頭不成問題。

黑影光顧著燃手裏的符,加上夜裏漆黑,並未註意到下方多了根絆腳藤,步伐驟然一滯,狠狠迎著前方拜了個跪天叩地之禮,手裏的黃符散落一地。

陸憶寒見機,又掏出白雪朝黑影一擲,將那黑影的衣服釘在了地上。

於是他的腦門又挨了一記,“啪”的一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清晰又丟人。

“臭小子!傷著人怎麽辦?!”若不是還有旁人,葉與巴不得現在就將陸憶寒劈頭蓋臉數落一頓。

陸憶寒吃痛地揉了揉腦門,擺擺手答道:“師父你信我,我這準頭,門派裏我若是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啪!”又是一掌,葉與還裹了些靈力在上面。

“嗷——!”陸憶寒漲紅了臉,捂著屁股跳起來,眼裏疼出了晶瑩的淚花,弓起身子飛速揉搓著挨打的痛處,壓著聲音抗議道,“師父,我十六了,不能再打我屁股了!”

“別說十六,就算是二十六,為師照樣打。”

有這拌嘴的功夫,被落下的海萍已經湊到黑影身旁了,她蹲下身,一把扯下了那黑影的面紗,身形一頓,皺起了眉頭。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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