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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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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行

這三天來,葉與一行人都休息得不錯,睜眼草香繚繞,一日三餐全包,不必念經也無需清修,若不是有要務在身,他們倒是有繼續長住下去的打算。

請帖上說癸時三刻開宴,三人不得不摸黑起床,一邊是趕著赴宴,免得有其他無辜百姓受累,而另一邊則是——

“仙師,我都備好了。”陸憶寒背著個藏青的小包袱,朝葉與笑著,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就在門口侯著的。

這三人便已然知道那另一半的計劃泡湯了。

自從葉與說要把任務的報酬分出去,陸憶寒那間逼仄的房間便彌漫起滾滾硝煙,一邊是死咬不放的白辰,說什麽也不願意把報酬分出去;另一邊陸憶寒卻是想要那份報酬想得緊,說什麽也要跟著一塊除邪祟,幫上忙了才能心安理得拿錢。

雖然葉與是中看不中用了些,但好歹是長輩,決策權都在他手裏,在餘下兩天裏,被爭執不下的二人服侍得衣褶都不見一條。不過最後還是出於安全考慮,三人決定早起把陸憶寒撇下。

即使是摸黑早起,陸憶寒也精神得很,許是小孩子特有的精力充沛,他在包袱裏背了些吃食,和掌櫃給他的平安符。

葉與想起掌櫃的托付,嘆了口氣,只得道:“走吧。”

白辰就算再有什麽意見也只能憋在心裏。就這樣三個人輕聲離開了藥鋪,還拖了小的在身後屁顛屁顛跟著,一步三回頭。

陸憶寒喜於顏表,若是能再多得點錢,非但這段日子的稅收能交上了,說不定還能幫掌櫃分擔些次月的。現在他沒了紅瞳,平常也能幫掌櫃跑更遠的地方送貨,不用擔心對方另眼相待;也能獨自在街上晃蕩,不用掌櫃時時跟著,遇著人便要替他同人解釋一番;更是可以在過年時,和其他小孩一起在大街上跟著舞獅飛奔,不用躲在門後偷偷看熱鬧了。

……

天光熹微,山腳下已經聚了些往來的人了,有的挑著兩擔子青菜,有的背著一網鯉魚,也有攜著一家老小拖著只悠悠踱步豬。比起去赴宴,更像是早起去趕集的。

葉與匆匆攔下一人問道:“老先生,您也是要上山赴宴嗎?”

江洛熙跟白辰看葉與的眼神瞬間變了味,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一旁陸憶寒看得雲裏霧裏。

老人面容憔悴,兩排牙“哢哢”地打架,打了好一會,嘴裏盡是嗯啊嗯啊的音,陸憶寒覺得這聲音比他的鬼畫符還難琢磨,楞是沒覺得對方說出過一個完整的詞。但他表情倒還算豐富,雖然眼眶眼睛深深陷了下去,眼裏閃著的光無疑是喜悅的。

葉與頷首,向老人作了一輯,示意後面三人跟上。

江洛熙貼著葉與悄聲問道:“師叔,這老人家說了什麽啊?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明白?”

白辰也趕緊湊近,生怕錯過了葉與的真知灼見。

葉與誠然:“我也沒聽明白。”他步調從容,順手折下了一條纖細的枯枝,捏著下頜考慮道,“人家可看著呢,我要是一臉不知所雲豈不是太失禮了。”

果然,白辰就不該對葉與抱有期待,聽葉與侃侃而談壓根就是借聽於聾,他冷嘁一聲,轉過身打算自己再去其他人口中打探情況。

可周圍一圈人都都被他問了個遍,各個嘴裏嘟囔的聲音都千奇百怪,臉上表情有哭有笑,餘下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聽不懂,沮喪的白辰只得悻悻而歸。

白辰左右兜著圈跑,葉與也未說什麽不是,“哢嚓”又折了一截枯枝,塞進陸憶寒手裏,笑道:“喏,分你一個。”說的好像這樹是他家栽的一樣。

陸憶寒得了那根樹枝就有種想拿著亂甩的天然沖動,但是旁人都在,那份沖動又被他壓了下去。

葉與不管這麽多,抄起他那根枯枝甩了招“白鶴亮翅”,在空中劃出幾道迅捷的聲音。當然了,這說法只有葉與本人認同,在白辰和江洛熙看來,充其量也就是“烏雞撲騰”。

陸憶寒見葉與耍得旁若無人,也抓著樹枝在空中胡亂擺,眼睛卻時不時瞟到葉與的那截枯枝上。

一行人在前去赴宴的人群中格格不入,悠然踱著步子仿佛是來山上踏青的。

終於行至趙府,天還蒙蒙亮,此時的趙府已經不似上次見時那麽陰森了,兩扇門都好好立在框裏,上了新漆。門前左右侯著兩位家奴迎接來人,面上帶著笑,跟尋常沒什麽不同。

葉與點點陸憶寒的肩膀,擡手直著那兩尊門神問道:“這二人你可識得?”

陸憶寒點頭,一口叫出了那二人的名字。

輪到葉與一行人,江洛熙從懷裏掏出了請帖,左邊那個身量細長的家奴接了帖子,頭也不擡就將人放了進去,也沒有註意到餘出一個陸憶寒。

葉與這次才得以久駐府內,見到了裏頭的全貌。比起上次的破敗陰冷,府裏顯得又生氣了許多,但這活潑的氛圍似乎又有些太過分了些。

院內擺了三四十張大圓桌,葉與他們來的還不算早,已經有人早早落座了,而他們備的贈禮都被晾在了一旁,雞鴨鵝成群地撲扇著翅膀,飛到了桌上,扇起亂飛的羽毛;先前他們看見的大花豬也極其不安地踢翻了竹簍裏的青菜,發出哼哼聲。

應該慶幸,沒人備馬相贈。

好些人已經聚在桌上談笑風生了,不過仍然辨別不出他們嘴裏的話。葉與帶著三人尋了張空桌落座,把手裏枯枝置放在腿上,撐著桌子打起盹來。

陸憶寒坐上椅子,兩只腳都還蕩在空中,挨不著地,抓著自己的那根細棍子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回想著葉與舞木頭的模樣。

趁著仙師還在,他可以偷師多學些,說不定哪天有了劍,把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捕役都打趴。

江洛熙跟白辰不約而同地翹起了腳,對視一眼。

“江姐,然後要幹嘛?”

江洛熙瞟了一眼桌對面緊閉的房門,竊笑道:“師叔也沒說什麽,我們要不咱自己去打探打探?”

白辰猶豫了一陣,答道:“那你得在前面護著我,不然我不去。”吃軟飯,他有一手。

說罷,兩人達成共識,匆匆跟葉與說了一嘴,結伴而去。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便再無人入場了,大門已然緊閉,原先的兩位迎接的家仆也不知所蹤。一時間,在場的家畜全都一動不動,在半空撲騰的鵝也從空中直直墜地。

金貔貅正對的房門忽地大開,一只黑色的靴子跨出了門檻,帶出一陣陰風。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那一身錦衣貴氣逼人,從頭到腳不見一點素色,手腕上戴的各式各樣的珠串幾乎都纏成了半只袖子,整個人看起來還算勻稱,興許是沒休息好,眼下還帶著青。

門內漆黑一片,眾多家仆人手拎著一只沈甸甸的粗布袋子從屋內走出,恭候在院前,等候發落。

“各位父老鄉親久等了,在下府邸重新修葺已經有一段時日,昨日方才竣工,特邀各位前來參加竣工宴,也感謝各位今日賞臉前來。”說著,上次迎接管事從屋裏出來,屈身奉上了一盞酒,男子接過一飲而盡,將酒盞摔碎在地。

他身旁那一列家奴得令,紛紛松開袋子束口,從中掏出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撒向院內,其中還夾雜著不少珍珠寶石,引得院內坐席上的人家紛紛跳起來接。

葉與這三日忙活著遭受白辰和陸憶寒的雙重摧殘之外還讓江洛熙四處打探趙府的消息。江洛熙雷厲風行,不但打探到一堆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甚至還搜羅來一張趙家老爺的畫像,他依著印象比對著眼前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此人不假。

一錠白銀從中擲來,不偏不倚落在了陸憶寒的手心中,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茫然地看向葉與,有那麽一瞬似乎忘記了怎麽笑,只得急急拽住葉與的衣袖道:“仙…仙師,好多錢!”

葉與循著他的聲音看去,只覺得一陣眩暈,抓起陸憶寒手中那錠銀子往一旁丟去,念起了清心訣。

兩人這才清醒過來,那地上哪是一錠銀子,明明就是塊破石頭。葉與彎下腰將東西撿回,摸到了石頭上鐫刻的咒文。

他這才意識到為什麽先前那些人神色各異,言語模糊不清。石頭上的是幻術,而那幾乎人手一張的請帖上同樣有咒文,只不過紙上的咒文對於修士來說易被抹去,咒文稍微有些偏差,效果就大打折扣。葉與在接手的那一瞬間便用靈力預先掃了一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將咒文破壞了。

不過為何最後江洛熙和白辰卻還是中了幻術,將上山的事情忘了個幹凈?

陸憶寒也從渾渾噩噩的恍惚中回過神來,驚恐地拉了拉葉與的袖袍指著趙老爺問道:“仙師,他、他...他是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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