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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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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慶幸

說是要睡覺,可一大一小,一個疼得睡不著,一個小恬後清醒得不得了。

掌櫃的挨了板子,背上疼得沾不了床,見陸憶寒也沒有睡意,又叫去陸憶寒拿酒來。

陸憶寒恭恭敬敬端了碗藥酒和濕帕,掌櫃見狀一敲他的腦袋,笑道:“傻孩子,不是藥酒。”說著起身自己去尋了。

回來時,左手提了一罐酒,右手端了碗甜醴。

“小孩子只準喝這個。”掌櫃遞給陸憶寒甜醴,自己拿了陸憶寒那碗藥酒往地上一撒,重新灌上了自己珍藏的杜康。

陸憶寒小口嘬著碗沿的甜醴,懸起來的心終於落了地。

“都這麽大了,還跟個五六歲小姑娘一樣,又怕羞又愛哭,”掌櫃低頭看著陸憶寒紅紅的眼眶努努嘴,“喝個甜酒還這麽秀氣幹嘛。”

陸憶寒的臉同火燒一般,蹭的一下又紅了,舉起碗,把整個臉盤子都蓋住了,那甜醴一骨碌全都下了肚。

似乎要證明自己不像掌櫃口中那樣,很霸氣地用袖子擦了嘴,一把將碗遞到掌櫃手邊酒壇子旁邊,“我也要喝酒!”

於是陸憶寒又挨了一記敲。

“小小年紀不學好。”掌櫃死死護住他的寶貝酒壇子,“不夠再去屋裏添。”

陸憶寒揉揉被敲疼的腦瓜子跳下凳子乖乖去屋裏添甜醴去了,出來時鼓著腮幫子憤憤不平嘟囔著:“無妄之災。”

說起來這個詞還是他在包子鋪買包子時從老板那聽來的,那包子鋪老板兩只眼睛凸得像青蛙,看著也不結實,卻喜歡邊賣包子邊看書,每天嘴裏都嚼嚼著不同的果子,地上堆了一攤不知名的果核。

那天他去買包子,見客棧的小二幫張大娘搬了一籃子菜,一旁卻見路過行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包子鋪老板睜著他那對凸起的大眼睛瞟了一眼,眼神又飛快溜回他的書上了,嘴裏叨了句:“無妄之災。”

陸憶寒鬼使神差地記住了這個詞,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不虞之事,覺得再合適不過了。他耳朵比尋常人靈,掌櫃在門口跟張嬸的談話他也都聽到了,那被背來的人可不就是隔壁客棧的賬房,追來的人肯定就是官府裏派來的人,若掌櫃不醫,肯定也不會招上這事。

“業醫者,活人之心不可無,而自私之心不可有。”掌櫃瞇著眼睛品著他的好酒,不知是哪根味蕾搭上了愁滋味,掌櫃臉色一苦又道:“那人分明還有救……”

陸憶寒想起了今天在亂葬崗看到的東西,噤了聲。

半天沒聽到陸憶寒的聲響,掌櫃捏起他的小臉,“我家那娃娃要是還在,跟你也差不了多少,她跟你一樣,膽子又小又愛哭鼻子。”

陸憶寒聽到跟自己有關的事情立馬豎起耳朵。

可掌櫃一臉酒氣,約莫是半醉了,又轉了話題“救不了啊……救不了……”掌櫃揉揉他那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眼裏閃爍著的淚花不知是困出來的還是愁出來的。

“是他命不好。”跟掌櫃的熟絡了,便是錯事陸憶寒也覺得是對的。

“臭小子!”掌櫃知道他這是有意偏袒自己,但還是在他背上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哪天把你丟進山裏餵狼吃。”

掌櫃喜歡唬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還會被嚇出一身冷汗,現在任他說個千百遍也權當耳旁風了。

“那我還吃人呢。”陸憶寒不以為然地晃著腳,打算再去打一碗酒醴。

“這世道,吃人的東西多了去了。”

那時陸憶寒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以為是掌櫃曉得他的底,知道他不吃人,不把自己的話當回事,飄飄然將這句話拋到腦後了。

待陸憶寒再回來時,掌櫃抱著酒壇子呼呼睡著了,手裏的碗搖搖欲墜,陸憶寒眼疾手快將碗從掌櫃手裏解救出來,趁著掌櫃睡熟了,偷偷嘗了一口碗裏的酒。

“噦——!!咳、咳……”陸憶寒傻了一陣,將酒安安穩穩放回了桌上,幫掌櫃蓋了層衣服,熄了燭火睡去了。

……

“師叔,這地方對嘛。”少年面盈紅霞,顯然是許久不曾出過遠門了,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見前頭那人一襲黑衣翻飛,絲毫沒有要回過頭來的樣子,不甘心地又喚了幾遍:“師叔?…師叔?師叔?”

一旁的豆蔻少女見那少年橫豎看不出個鼻子眼來,一把抽過那少年手裏的羅經端在手裏又是敲又是拍。

“不會是你這破盤子壞了吧。”

那羅經的指針是灌築以靈,懸浮於盤面上的,經那小妮子一頓操作,暈頭轉向後終於還是茍延殘喘回到了原位。

“拿來。”那被稱作“師叔”的男子嘆了口氣,伸手要來了那羅經。他五官端正,雖是生得一雙細眉也不顯得秀氣,一對瑞鳳眼倒是有幾分英氣凜然的味道,左眼下的淚痣隱在睫毛投下的陰影下,此刻正端詳著罷工不幹的羅經。

三人本是跟著羅經一路尋到了這裏,這羅經倒好,眼看前方是座兇宅,“唰”的一下,頭也不回地把屁股一扭,朝著同先前背道而馳的方向去了。

葉與眉毛一挑,又將羅經塞回了少年手中“我看這羅經沒什麽問題,錯就錯在不該用你師父的靈灌築。”

白辰不明所以“啊”了一聲,隨後又反應過來,“欸,師叔你別說,這羅經臨陣卸磨的勁確實跟我師父如出一轍。”

江洛熙白了他一眼,萬分嫌棄地搖搖頭,跟上了葉與的步伐。“師叔,你說這屋主腦袋裏頭該不會也鑲了金吧。”

“慎言。”葉與嘴上雖是這麽說,心中卻是讚成她這份說辭。

一路走來,見了這大宅就算到頂了,宅門許是鬧了和離,兩扇門獨留下一邊,門上的鋪手也不知所蹤。透過空蕩蕩的門框還能看見一尊馬車大小的金貔貅正對著大門,那金貔貅張牙舞爪地朝著來人,眼睛瞪得像銅鈴。宅子蓋得倒是恢宏,以至於讓人覺得這蓋不是住人的屋子,而是金砌的城墻,大小的屋子鋪羅成了一條線,兩頭都開了窗,陰風陣陣,那雕欄花窗,凡是能見到木頭的地方都鑲了金。

葉與偏過頭,看見裏面還有不少家奴,手裏抱著木板,前前後後忙活著,像是沒有看見葉與一行人。

“師叔,這裏怪嚇人的,怎麽還有人敢在這住啊?”白辰匆匆將羅經收進了乾坤袋跟上前,躲在葉與背後探著腦袋張望著。

明晃晃的金鑲牌匾跟那破敗的門不啻天淵,上面赫然寫著“趙府”兩個大字。

“不如你進去問問他們?說不定一個月的工錢比你接五趟任務的報酬都要多。”葉與想不通,明明前些年還是個只會乖乖做事話不多小屁孩,不過跟了蔡百晟幾年,這聒噪的樣子跟就他本人越發相像。

猶豫再三,葉與還是違心地敲了敲那漏風的大門,可裏頭的人仍舊忙活著,置若罔聞。

葉與心覺不對,跨門而入,可左腳剛踏入宅院,所有人似乎都在那一刻凝住了,最為誇張的那個家奴甚至一腳離了梯子,像猴一樣掛在梯子上。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投向了門口的不速之客。

葉與毫不避諱地對上他們的視線,自覺退了出去,他們這才恢覆先前的模樣,蜜蜂一樣碌碌振翅,各忙各的去了。

正當葉與擡腳準備再次邁進去時,前廳匆匆趕來一人,腳步一淺一深,方正的臉上擺著歉意,跟那些忙活個不停的家奴比起來更像個活人。

“請問幾位是?”這聲音仿佛是下油鍋的生水,呲起身後的少年少女一身雞皮疙瘩。

“過路人,來討口水喝,不知貴府方便否?”葉與鎮定自若,微微欠身。

那人鞠了一躬,仍堵在門口不動,決定代替另半邊門似的,沈聲道:“府裏上下忙著侍弄新宅,多有不便,”說著從袖口裏摸出一張帖子遞給葉與“待三日後竣工,我家老爺大擺宴席,屆時若三位小友得空,定會款待。”

葉與從那枯朽的手中接過請帖,道謝後領著兩個小的原路折下山去了。

“我們剛剛不才來過這嗎,怎麽又兜回來了?”白辰回到山腳,不明所以,又從乾坤袋裏掏出羅經。

羅經的指針像是喝醉了酒,順兜三圈又逆旋兩圈,左右指不到一處去。

“見鬼了,先前不還好好的。”白辰抱著那羅經,也跟著一起轉,誰知那木頭盤子突然憑空起了黑火,嚇得他松了手,羅經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捧齏粉。

江洛熙也覺得腦中渾渾噩噩的,不太清明,見此異象,移樽就教看向葉與問道:“師叔,這……”

葉與盯著手中浸滿煞氣的請帖,難得好聲好氣道:“不錯,確實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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