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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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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陸長洲想了想,便叫了桑桑拿了幾個花盆過來。

“少爺,要桑桑幫忙嗎?”

陸長洲搖了搖頭,挽起袖袍和褲腿,挑了幾個發芽比較好的,自己親自動手將它們轉移到了花盆裏。

全部轉移的話,太多了,就只能挑一些帶走了。

這樣,就算離開這裏了,他也能和先生一起看花開了。

陸長洲想著,嘴角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但胸口又有些血氣翻湧的氣勢,陸長洲生生忍了下來。

只是折騰這一會兒,他的身體就又不太好了。

陸長洲皺著眉嘆了一口氣,這樣他是不是就沒辦法補給他家綏綏一個洞房花燭夜了?

陸長洲有些神傷的憋著嘴,用手戳了一下其中一盆小嫩芽。

“要好好長大,好好開花哦~”

陸長洲站起身來,便覺得有些疲倦,連衣服都沒換,就躺在了貴妃椅上。

好累啊……

不知道先生什麽時候回來,看到他有好好的把它們移出來,會誇他的吧。

陸長洲想著想著,便閉上了眼睛,就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直到了晚上,陸長洲才醒過來,外面有些吵鬧聲,好像是山匪又進城了。

陸長洲也沒在意,坐起身來便看到桌子上擺放的藥碗,裏面依舊是黑乎乎的藥,瞧著就讓人覺得心裏發苦。

陸長洲猶豫了一下,端起藥便乖乖的喝掉了,可以讓許茗綏一起誇他。

他不在的時間裏,他有好好表現,有很乖。

但喝了一半藥,陸長洲便覺得碗裏的藥有點兒不對,也才發現自己右手上的同心環……

不見了。

陸長洲一時間情緒波動厲害,竟一時間臉色白的厲害,心頭更是直接湧出腥甜的血,混合著剛喝下去的藥液的苦澀,直接吐了出來,手上的藥碗打落在地上,陸長洲痛苦的皺著眉跌坐在了地上,暗紅的血漬順著嘴角滑落,從下顎滴落在陸長洲身下的白袍上,瞬間暈出血花來。

弄臟了……先生給他換的衣服了……

陸長洲顧不得嘴裏的血,止不住的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的血便更多了幾分。

他只是擡手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怎麽都想不起來,自己把許茗綏給他的同心環丟在哪裏了。

他明明……好好帶著的……

陸長洲的身體,也因為喝下去的那半碗藥變成了異樣,身體開始止不住的滾燙起來,氣息也有些異樣的暧昧。

那藥……

陸長洲顧不得,爬起來便想去找自己弄丟的同心環。

“少爺,你是在找這個嗎?”

陸長洲氣息滾燙,呼吸熾熱,身體本就不好,現下意識更有些模糊不清了。

是巧倩。

“給……給我……”

陸長洲雙眸緊緊地盯著巧倩手裏的同心環,如果不是他現在身體搖搖欲墜,完全撐不住的話,他能一劍捅死這個女人。

巧倩哼了一聲,“少爺這麽想要這個東西?我就偏不給!”

“那個男人有什麽好的!明明……明明我馬上就是少夫人了!夫人……夫人答應了讓我做少爺的小妾的,哪怕是個妾,我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沒想到,少爺竟然喜歡男人!哈哈……太可笑了!一個男人竟然喜歡男人!你們簡直不知廉恥!”

陸長洲勉強撐著一口氣,只覺得意識都快要燒起來了,“把……東西……給我!”

巧倩眸光一狠,“好啊,少爺只要答應和我睡一覺,我就給你!”

“少爺現在應該很難受吧,我是女人,我可以幫少爺的,我幫你。”

陸長洲只覺得惡心,見巧倩靠近,竟又嘔出一口腥甜的血來,淒厲而唯美,如同沒有半分血色的絕美吸血鬼。

“滾……”

巧倩楞了一下,隨即握著那枚同心環譏諷似的笑了一聲,“少爺,你不是想要麽?現在又讓我滾?”

陸長洲呼出的氣息都在空中形成了白霧,兩重痛苦,讓陸長洲覺得如同水深火熱一樣,得不到半點兒慰藉。

“少爺,我這是在幫你,你也不想看到整個陸府因為你喜歡男人而被人弄得家破人亡吧。”

巧倩已經有些瘋魔了,陸長洲很抵觸她的靠近,只想躲得遠遠的。

“把同心環……給我……然後……滾……”

巧倩見陸長洲痛苦成這樣,都不肯服軟,便些怒不可遏,“少爺!既然你這麽喜歡一個男人給你的東西!那我現在就給你!”

巧倩的話剛落,就發了狠的將手裏的同心環,直接摔到了地上,玉質的同心環,瞬間碎裂,連同陸長洲那顆心臟,一起碎成碎片。

那一刻陸長洲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渾身的血液好似都凝固在體內,而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弄壞了先生給他的同心環。

這輩子他已經不能陪著先生長相廝守了,是不是下輩子……他連先生遇都遇不到了呢……

陸長洲好一陣兒才緩過氣來,但猛的一口血吐出來,只覺得好像要了陸長洲剩下半條命一樣。

陸長洲生生忍著身體雙重的痛苦,蹲在地上將碎了的同心環撿了起來,可是不完整了,還有一片不知道碎到哪裏去了,好像連這個都在……反對他和許茗綏在一起……

巧倩似乎終於解氣了,趾高氣昂的走近,但下一秒只覺得喉嚨被什麽東西一下子劃過,直到鮮血止不住的從喉嚨流出,巧倩才瞪大了眼睛,捂住脖子,不可置信的盯著面前手裏握著藥碗碎片的只剩下半口氣的病弱小少爺。

那雙眼睛病態的猩紅而陰鷙,而他冷冷的看著巧倩在他面前鮮血噴湧,最後瞪大了眼睛,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陸長洲手裏還死死的握著那藥碗碎片,滴落著不屬於他的鮮血。

整個氣息,陰冷駭人到了極致,仿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尤其是那一身白衣都被鮮血染紅了,嘴角溢出的血漬更讓他在暗色之中透著毛骨悚然的詭異。

陸長洲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向倒在地上嘴裏,喉嚨都湧出鮮血的巧倩,然後憑著心裏頭的那股狠勁兒和恨意蹲下身來。

“你……去死……好不好?”

下一秒陸長洲淺色的雙眸一閃而過的狠厲,直接用手裏的藥碗碎片,狠狠地紮進試圖臨死前掙紮的巧倩心口。

那碎片被陸長洲完全紮進了巧倩的心口,卻也同樣割傷嵌入了自己的手掌心。

但他顧不得,那在她心口絞動的藥碗碎片,讓她痛苦瞪大了眼睛,鮮血噴湧,就那麽痛苦的沒了半點兒聲息,死不瞑目。

“阿臨!”

仿佛聽到聲音的陸長洲身子一顫,瞬間抽回了已經分不清是巧倩還是他自己鮮血的手,痛而不自知,緩緩回過頭去,看到許茗綏的一瞬間,眸光裏沒有點兒危險和陰鷙,只有溫暖強撐的笑意,整個氣息溫和的如同春日裏,吹過耳畔,撩起秀發的微風一般。

然後便如同洩了氣似的,要撐不住的摔倒在地。

許茗綏一顆心提了起來,如同飛過去似的,直接接住了倒下來的人。

靠在許茗綏懷裏的那一刻,陸長洲才找到了歸處,無比安心,但奄奄一息的樣子,令人心疼到了極致。

許茗綏眼眶泛紅,看著陸長洲另外一只被割傷的手,心如刀絞。

“阿臨,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長洲搖了搖頭,想說話,可胸口氣血翻湧,他大概要死了吧。

不止胸口氣血翻湧,還有那被加了東西的半碗藥都在身體裏痛苦的折磨他,讓他控制不住的氣息身體滾燙熾熱。

聽到動靜趕過來的陸夫人看到這一幕,竟差點兒沒暈過去,強撐著身子,趕緊讓人去找大夫過來。

可街上早已亂作一團了,哪裏還有大夫過來。

陸長洲感覺到滴落在自己臉上滾燙的眼淚,先生……怎麽哭了呢?

茗綏要……好好的,怎麽……哭了呢?

陸長洲擡起頭想要用手去擦掉他痛苦絕望的眼淚,可是他的手都是汙穢的血,會弄臟先生的。

“茗……綏綏……同……同心環……我……我弄碎了……”

陸長洲攤開手掌心,裏面是染了血的同心環碎段,缺了一塊,已經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同心環了。

許茗綏心疼得感覺每次呼吸都讓他的心臟被割一下似的疼。

同心環碎了就碎了,可是他的少爺……

“沒關系,我會……會修好的……”

原來先生會修好,好厲害,不像他,什麽都不會,還只會添亂。

看,現在還讓先生這麽傷心的掉眼淚。

可惜,他以後不能陪著先生看滿庭嬌艷的紅花盛開了……

“綏綏……我……我好難受……”

陸長洲痛苦的皺緊了眉心,可只是皺眉都讓人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那脆弱的眸光裏都是虛弱的求助。

他在求他。

許茗綏看著懷裏滿身血汙的人,心痛到了極致,強忍著心碎的痛苦開口,“乖,我幫你。”

陸長洲勉強拽了一下許茗綏,許茗綏便俯下身去,聽他虛弱的說話。

“我……我身體裏……被……下了……藥……”

“綏綏……”

陸長洲眼睛的求助,讓人看的生疼。

可是他現在這幅樣子,太難看了,肯定讓人沒有一點兒興趣。

許茗綏永遠無法拒絕陸長洲提的任何要求,他只是輕輕吻了一下陸長洲的額頭,“好,我幫你。”

然後許茗綏將人從地上抱進了房間,在場的其他幾個人看著那緊閉的房門,都默不作聲的紅了眼眶,尤其是趕過來的桑桑,還有……陸夫人。

她已經後悔了。

可她來不及悲痛,前廳就有人跑過來說是山匪闖進來了,老爺在前廳已經受了傷。

陸夫人來不及多想,抹了一把眼淚,讓桑桑帶著人暫時守著院子,便跑去前廳了。

屋內,陸長洲伸手按住了許茗綏給他解開衣裳的手,“別……”

“我的樣子……太難……難看了……都是血……”

許茗綏安撫似的吻了一下陸長洲的唇,依舊笑的格外溫柔,可笑裏都是強忍的痛苦,“不難看,我的少爺一直都很美。”

陸長洲望著許茗綏控制不住的眼淚四溢,“洞房……洞房花燭……對不起……不……不能補給你了……下……下輩子再補給……綏綏……了……”

許茗綏的心瞬間被撕裂成塊,再次吻上了陸長洲的唇,陸長洲雙眸緊閉,爭取在最後的時間裏,一點兒一點兒的回應他家先生,他不想下輩子再補給他了。

他怕下輩子他遇不見他的先生了……

他還是想要,這輩子也是……先生的。

而在門口守著的桑桑早就泣不成聲了,下輩子他們,少爺和先生一定會好好的。

——

天照最後一年

皇帝昏庸無道,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匪患為多。

而原本平靜的祁陽城,隨著昏庸的皇帝自刎於龍椅前,而被附近的山匪大肆洗劫一空,整個祁陽城內大火肆意的吞噬著周遭的一切,慘痛的哀嚎聲讓整座祁陽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陸夫人終究沒有彌補上最後的遺憾,沒來得及帶走他們,同陸老爺死在了一起,而無法瞑目。

整個陸府上下,除了陸長洲的院子,早已經被洗劫一空,無一點人氣。

搶殺紅眼的山匪試圖連陸長洲的院子也不想放過,揮舞著嗜血的刀就直接闖進,但整個陸府的守衛全押在這了。

院外兩撥人傷的傷,死的死,但山匪到底是山匪,抵不過陸府這群練過的人。

——

“綏綏……”

許茗綏在陸長洲疲倦的叫他時,便顯得溫柔而繾綣,眼裏似乎只容得下懷裏一人。

“嗯,我在。”

陸長洲只是聽著他的聲音就覺得心裏格外的安穩,在許茗綏懷裏蹭了蹭,“以後……會……忘了我嗎?”

許茗綏撥弄著陸長洲耳邊的長發,“不會。”

陸長洲擡頭笑了一聲,“那……下輩子你……還會來找我嗎?”

許茗綏同樣笑的溫柔,低頭吻了一下陸長洲的眉心,“會。”

“不止下輩子。”

陸長洲心裏很滿足,雖然他已經沒辦法和他一起逛長街,看著滿庭的鮮花盛開了,但至少在最後一刻,他已經是先生的了。

完完整整的,都是他的。

還好,他已經補上了他欠的洞房花燭了。

“綏綏……我……有點兒累了……”

許茗綏眸光顫動,輕撫著懷裏的人,聲音無限溫柔,“睡吧,睡醒了,都會好起來的。”

陸長洲在許茗綏懷裏輕輕地說了一聲,“許簫,我……愛你,很愛……很愛。”

然後他便無力的緩緩的闔上了雙眸,再無半點兒氣息。

許茗綏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遍布全身,以至於讓他呼吸一下都心痛難忍。

許茗綏輕輕地吻過陸長洲的額頭,“小少爺,我愛你。”

——

等桑桑回到院子時,先生已經追隨他的少爺去了。

抱著他,氣氛是那麽的安詳美好,好像兩個人都還在一樣。

桑桑沒忍住,一下子紅了眼眶,早已泣不成聲了。

“先生,少爺……下輩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一定不會有任何阻礙,一定……不會再被所謂的世俗阻礙,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只是這也是他們下輩子的事了,桑桑是永遠沒辦法看到那一天了。

之後的桑桑獨自一個人,處理了陸長洲和許茗綏的後事,將他們……火化在了一起。

連帶著那幅長街圖,兩人的畫像,話本子以及陸長洲偷偷藏起來的字。

桑桑想,他們一定會喜歡的吧,這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肯定都會在一起,永遠無法分離的。

桑桑將兩人的骨灰裝在了一起,離開前帶走了陸長洲之前轉移的其中一盆尚且完好的花。

處理完這些,她已經來不及處理陸家其他人的屍體了,不知道第幾波山匪,又闖了進來,桑桑便只能偷偷帶著骨灰盒和花,趕緊離開了。

等桑桑走遠了,離開了祁陽城,再回頭望去時,整個祁陽城已經火焰通天,儼然一副人間煉獄了。

桑桑抱緊了骨灰壇和那花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之後,桑桑便一帆風順。

新朝開始,桑桑因為意外在山澗救了新朝的落水將軍,便是一段美救英雄的故事。

之後,桑桑被那將軍帶回了府上,沒過多久便成了將軍夫人,將軍獨寵一人,順其自然的便誕下一子一女。

桑桑偶爾還是回到之前住的山裏,她從陸府拿走的那盆花,現在早已在那片山裏嬌艷盛開著,而那花盛開的方向,便是桑桑為陸長洲和許茗綏立的墓碑。

輕風吹起時,花瓣會隨之落下,慢慢飄到那墳頭。

桑桑想,他們大概也算一起看到了花開吧。

“阿母,他們是誰啊?你為什麽每年都要來這裏?”

桑桑拿掉小女兒頭上落的樹葉,將她抱在懷裏,又牽著小男孩兒,望著墓碑,很溫柔的開口。

“他們啊……”

桑桑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只說:“他們是一對戀人。”

小孩子不懂什麽是情愛,但知道這兩人大概對阿母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在這之後……故事便流傳了許多版本。

但大多結局都是美好的,無人會厭惡故事裏都是兩個男子本身了。

大抵是因為大家只是當作一個故事來聽了吧。

桑桑想,這樣也算他們抵過了世俗吧。

先生,少爺,你們在另外的世界一定相遇了吧。

桑桑隔著遙遠的時空,祝福你們。

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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