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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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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陸長洲堅毅的目光像是一把柔軟卻又鋒利的劍刃一樣,竟一下子戳中許茗綏的內心最深處。

有時候當你確定你喜歡一個人時,僅僅可能只是那一瞬間的功夫。

許茗綏望著陸長洲良久,才開口。

“好……”

於是許茗綏默默地將陸長洲寫的第一遍自己名字的紙張,偷偷收了起來。

明明自己的字寫的不太好,可偏偏茗綏兩個字,卻寫的極好,寫的格外的認真。

許茗綏再次確認,這一刻他好像……喜歡上了這個陰郁的小少爺。

不只是一時間的沖動。

一直到黃昏時,許茗綏才準備離開了。

“明天……你來嗎……”

“那個故事,你還沒講完……”

別扭的小少爺既不肯叫許茗綏的字,也不肯叫一句先生,好像有一種最後倔強的別扭。

許茗綏笑了一聲,“少爺,希望我來嗎?”

“……”

被抱回床上的小少爺,抿了抿唇,又開始別扭的轉過頭去。

“不來算了……”

反正他從來都是一個人。

許茗綏見陸長洲的情緒又陰郁了起來,便擡手親昵的揉了揉陸長洲的軟發,“來,我說了,我會一直陪著少爺的。”

他給了小少爺一點兒希望的光亮,他怎麽舍得讓他再跌入更深的黑暗深淵呢。

不需要報酬,他也會來的。

陸長洲果然一下子耳廓又紅了起來,卻倔強的咬著嘴唇哼了一聲,“不準摸我的……頭……”

但是說著不準摸頭的小少爺,根本都沒躲一下,甚至那顫動的眸光,透著些許喜歡的生氣。

“少爺,我先回去了,明日我會繼續檢查少爺今日的功課,有沒有忘掉。”

陸長洲又乖乖的點了一下頭,本想別扭的不看許茗綏,但那目光卻又會克制不住的轉過頭去,看著許茗綏逐漸消失的背影,眼裏的那點兒光,也在逐漸消散。

一直到許茗綏離開,小少爺將自己偷偷藏起來的紙從袖子裏拿了出來。

一張是許茗綏寫的“長洲”,一張是陸長洲寫的“茗綏”。

然後又細細折好,藏到了枕頭之下。

恰好陸夫人走進房間,坐到了陸長洲的床邊。

“阿深,今天的先生怎麽樣?”

陸長洲只是眼皮無力的輕擡,睫羽沒什麽生氣的顫動,臉上的表情更是一如最初的陰郁薄涼。但卻只說了兩個很有溫度的字,

“很好。”

陸夫人眸光都跟著多了幾分光亮,有些欣慰的伸手摸了摸陸長洲的頭,“那就好,明日我已經讓先生早些過來了。”

聽到這個,陸長洲那暗淡的眸光才多了幾分閃動,便點了點頭,“好……”

——

第二日,一早許茗綏便來陸長洲的院子了。

今日的小少爺不再是,許茗綏昨天進門瞧見時的陰郁無生氣。

“少爺。”

陸長洲別扭的不看許茗綏,但在觸及許茗綏的目光時,耳廓又微微泛紅,手裏還捧著一旁丫環遞給他的藥碗。

桑桑看到陸長洲的情緒變化,便微微皺眉,看得出來不大開心,但看著快涼的藥,又很擔心陸長洲。

“少爺,先生已經來了,再不喝就涼了。”

許茗綏聽到這話,便皺眉。

“少爺,要等我過來了,才喝藥嗎?”

陸長洲聽到許茗綏這話,身子都心虛的顫了一下,趕緊解釋,“沒有……”

然後就直接端著碗,將那黑乎乎的藥全部喝掉了。

許茗綏也只是看破不說破,徑直走過去,將一早準備好的蜜餞,餵給陸長洲。

陸長洲沒有防備,就那麽直接含/住了許茗綏送進嘴裏的蜜餞,剛別扭的想要說不太好的話,但那入口的香甜氣,一下子便讓他嘴裏的苦味完全消散了,只剩下縈繞鼻尖的香氣。

害他想要反駁幾句話,都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桑桑皺眉擡頭盯著許茗綏,“先生,不能給少爺吃奇怪的東西。”

許茗綏開口解釋,“只是蜜餞而已,可以驅散你們家少爺嘴裏的苦味兒,來前問過大夫了,不會影響藥效。”

“……”

桑桑也不好再說話,“少爺,奴婢先下去了,有事記得叫我。”

桑桑行了禮,就拿著東西退下去了。

走到門口時,心疼的嘆了一口氣。

算了,少爺難得開心一回。

等桑桑離開了,許茗綏坐在陸長洲的床邊,“那個叫桑桑的丫環,是少爺的暖床丫頭麽?”

陸長洲經不住咳嗽了一聲,差點兒被嘴裏的蜜餞嗆到。

許茗綏趕緊給人順著背,就聽陸長洲開口。

“是母親非要塞進房裏來的……”

許茗綏嗯了一聲,“難怪方才她好像對我有些敵意。”

有時候,一個人的第六感是可怕的。

就像許茗綏猜到桑桑是陸長洲的暖床丫頭,而桑桑對他有些不太恭敬。

因為他們現在是情敵。

陸長洲眸光沈了沈,心緒好似又陰郁了起來。

“一個可能終身殘廢的病體纏身的少爺。”

說著陸長洲便擡頭看向許茗綏,“先生覺得他會需要暖床這種事情嗎?”

這句話,許茗綏從小少爺的眼裏看出了很多情緒。

像是解釋了,他和桑桑之間的清白。

也有他對自己生命的放棄。

更在告訴許茗綏,他這種人只會是個累贅,會成為他的負擔。

許茗綏笑了一聲,擡手揉了揉陸長洲的頭發,“少爺可以擁有這世間最好的。”

包括他。

最後三個字,許茗綏自然沒有說出口,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說的太明白,會將小少爺推入另外一個深淵。

陸長洲大概感受到了許茗綏的心意,眸光多了幾分顫動的光亮,又趕緊慌亂的低下頭,不敢再看許茗綏的眼睛了。

“今天……可以講那個故事的結局了嗎?”

許茗綏收回手,拿了一個冊子出來遞給陸長洲。

陸長洲疑惑的接過,“這個是什麽?”

“少爺想知道故事的結局,就在這上面,還有另外四個故事。”

“……”

他明明知道他不識字!

陸長洲無意識的透露幾分小哀怨的擡頭盯著許茗綏,好像都是控訴他的意味兒。

你是故意的!

許茗綏溫柔的笑了一聲,看著陸長洲。

嗯,我就是故意的。

“……”

“所以,現在開始少爺要乖乖識字,不能馬虎。”

“……”

他有點兒想一口咬死這個混/蛋先生了!

陸長洲一個眼神,許茗綏便知小少爺心裏在想什麽。

不禁輕聲笑出了聲來,氣的陸長洲想用手裏的書冊打他。

但他又好好收著,因為是許茗綏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他……會好好學的……

或者,現在的陸長洲最在意的不是那個沒說完的故事,而是說故事的人。

許茗綏還是和昨天一樣,將床上的小少爺,直接抱到書案那邊坐下。

他其實只要和陸夫人說一聲,便可以讓工匠打造一張能放在床上適合陸長洲寫字的桌臺,但私心裏許茗綏並沒有。

說了,他總覺得那樣心裏會有一點兒空。

只有這種時候,是可以光明正大冒犯小少爺,並且親昵貼近的機會。

這是他現在僅有的私心了。

陸長洲即便是未經人事,但也能隱約感覺得到許茗綏的心思,便選擇了默許他的自私,也是兩個人之間不必言說就會懂得的小秘密。

“少爺?怎麽又出神了,嗯?”

許茗綏俯身在陸長洲耳邊的語氣裏都是無可奈何,“今天少爺一個字都還沒學完呢。”

陸長洲既喜歡許茗綏這種貼近他的感覺,卻又不自覺的顯露/出幾分緋色來,都是緊張和心悸。

“你……你就不能直接講?”

許茗綏敲了一下陸長洲的頭,“少爺,不可以走捷徑。”

“我若是講出來了,少爺怎麽能學會上面的字呢,所以少爺想知道,就乖一點兒。”

“……”

好生氣哦,又被拆穿了!

“哼,混/蛋先生。”

陸長洲有些小哀怨的輕輕嘟囔了一句。

“……”

“少爺,我能聽見。”

“……”

“乖乖寫字,今天學會十個字,學完了我就講給少爺聽。”

“……”

總覺得混/蛋先生的話,不可信。

但陸司深還是乖乖照著許茗綏的字跡寫字。

許茗綏也不吵他,拿了筆墨紙張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什麽。

偶爾桑桑會端著點心和陸長洲要吃的藥過來看看,氣氛難得的融洽,以至於桑桑都跟著安安靜靜的,並沒有打擾兩人。

“少爺,今天和先生學的怎麽樣?”

桑桑在陸夫人面前也很畢恭畢敬乖巧的樣子,“少爺學的很好,從早晨到現在,少爺已經學會了四五個字了。”

陸夫人嗯了一聲,卻又不免嘆了一口氣,“桑桑,少爺那邊你就多盯著一些,尤其是少爺的藥和吃食,不能馬虎。”

“知道了夫人,照顧少爺是桑桑分內之事,並不辛苦。”

陸夫人看著這般乖巧的桑桑,也是有些心疼。

“桑桑,你別怪夫人把你送到少爺房間做暖床丫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照顧人細心,除了你,我不放心別人在阿深身邊。”

桑桑搖了搖頭,“不,奴婢並沒有怪夫人,夫人能讓桑桑伺/候少爺,桑桑已經很高興了。”

“桑桑只希望少爺可以趕緊好起來,少爺……太苦了……”

所以,她偷偷在窗前看到許茗綏能讓陸長洲露/出笑容和生氣時,她也還是會跟著開心。

桑桑是喜歡陸長洲,但她分得清孰輕孰重。

陸夫人沈默了,眉眼裏都是疲累和心疼,“是啊,阿深太苦了。”

“既然先生教的好,等晚些時候我找老爺商量一下,讓先生住在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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