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戚時序想過很久韓曄真正愛上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是終於在他淡色的眸子中有了片刻波瀾還是甘心於沈溺情愛，以理智為賭。

戚時序向來是不相信毫無緣由的善意的，道理很明白，從來就不會有無緣無故的信任，平常的花草從木都有時令節氣為了自身能夠獲得更好的生長，又更何況是人心這種難以揣測的東西。

無緣無故的信任，實在是太奢侈些。

所以他沒指望到時候，韓曄會......

算了，不想了，戚時序苦笑著搖搖頭，那雙好看的眼睛看向遠方，裏面的情緒多少帶著些惆悵。

人啊，總是這樣，得到了又怕失去，沒得到的時候又怨恨自己，怨恨別人為什麽看不到自己，多麽矛盾又痛苦的心理啊。

韓曄知道身旁的人情緒低落，但他被別人哄習慣了，反倒是只能呆著，面對戚時序手足無措。

是不是像以前那樣，才是好呢？

現在這樣，戚時序看上去真的不太開心的樣子。

韓曄覆雜地註視著眼前的人，本想低聲詢問他到底在難過什麽，卻也明白戚時序是一個習慣自己消化一切的人，要是什麽都能從他的嘴裏問出來，也不會到現在戚時序還不願坦白當年的真相。

把手上的蘋果仔細地切成片，細致地擺盤裝好，隨手插了一塊餵到戚時序的嘴邊。

“吃點東西？”

戚時序被懟在眼前的水果嚇了一跳，方才確實在想戚苑回來的目的，何況崔停這些天也太過安靜了，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只是可惜他能猜測大概，卻也不知道他的親生夫婦會怎樣有默契地把刀子往他心口捅。

戚時序扭過頭看著正專心註視他的韓曄，動了幾下嘴卻到底是什麽都沒說，把唇邊的蘋果含進去。

很甜。

“很甜......”

韓曄舒展著眉眼，又插了一塊繼續送到戚時序的嘴邊，示意他甜就多吃點。

戚時序到底是不想破壞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把即將脫口而出的真相咽了下去，繼續品嘗著韓曄親手削好的蘋果。

韓曄傾身向前，不帶情色地俯在戚時序的身上，對著對方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眸子，鬼使神差地，輕輕地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戚時序心跳如擂。

睫羽宛如萬千蝴蝶蹀躞而舞，蹁躚而過，萬般旖旎，盡是心動。

“你......你......”

戚時序有點結巴。

韓曄覺得好笑，這個人之前不是撩騷撩得起勁嗎？自己不過是微微一逗，怎麽都結巴了？

而且他們兩個肌膚之親應該是做了個全套，為什麽可以這麽純情？也......這麽可愛？

戚時序總算是把心中七七八八的擔憂拂去了些，沒說話，看著韓曄愉悅的表情，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還好，還好忍住了想要告訴你的話，韓曄，我喜歡你。

戚時序在心裏默念著，卻避開韓曄的視線，不敢叫人看清那沈澱多年的脈脈深情。

關鍵是韓曄，就算是韓曄真的喜歡上了他，那又是因為什麽呢？

不過是自己曾經救過他一命罷了，也僅僅如此罷了。

那些年喜歡崔旭的點滴怎麽可能忽然就不見了蹤影，這一點也不現實。

更何況，他的手裏還有崔旭未來得及寄出去的情書。

到時候，韓曄又該如何選擇。

什麽都不知道，結果更是未知，他拿什麽去冒險呢？

說來好笑。

韓曄擁住懷裏的人，知道對方腿上和腰部的傷需要靜養，也不說話就靜靜地抱住他。

戚時序微微掙動，就被韓曄無情“鎮壓”，“別動。”

韓曄淡淡地撇了正欲開口地戚時序一眼：“你最好不要說什麽我不喜歡聽的話。”

戚時序聞言，感受到其中的威脅，認真地看著韓曄，語氣暧昧：“所以，韓總認為什麽是你不喜歡的話？”

韓曄聽到那句韓總就想到當初差點被逼到奪門而出，心想果不其然，只要你一開口，我就不怎麽喜歡。

拿懷裏的病美人沒辦法，更何況戚時序這時低聲喊他韓總的語氣硬生生喊出了不為人知的隱秘感，於是兩種覆雜的情感萬般交織在一起，就變得更為說不出。

一向能言善辯的韓總，斟酌著語氣：“你的韓總想要些特殊服務。”

戚時序加大了力道，翻身將韓曄壓在身下：“悉聽尊便。”

夜色籠罩在戚時序深邃立體的臉龐，更加增添了些神秘感，顯得高貴而不可接近。

韓曄沒忍住，拿手描摹著戚時序的輪廓，之前他怎麽就沒發現戚時序這麽好看？

望著對方灼灼的目光，挑眉一笑：“悉聽尊便？”

戚時序也不避開對方描眉的手，反倒是將眼睛遞上去讓那人更加親切的感知那雙琉璃珠裏的流光轉動，到底有著怎樣難以說出口的深情。

“嗯哼。”

戚時序應著。

韓曄沒說話，另一只手游移著從，指腹劃過對方緊致地腰線，輕輕一摁，意料之中聽到對方忍痛的悶哼，笑著說道：“可能是力不從心？”

戚時序沒預料到韓曄朝他的傷處下手，眉眼都帶上委屈：“分明是趁人之危！”

他埋頭於韓曄的頸窩處，聲線有些含糊不清：“韓總每次都是這樣不負責任......”

韓曄感受著脖頸處的癢意，到底是沒避開，側臉親吻了下戚時序的耳廓，發覺到不安分的某個人總算是呆住不動，又好笑地輕吻著耳內，連帶著耳廓的撕咬，沒用力倒顯得色情無比。

韓曄刻意壓低了聲線：“不聽話？還喊韓總？”

戚時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為什麽之前不知道韓曄這麽會撩？

聽著對方帶有磁性地聲音在耳畔廝磨，戚時序眸色暗了一瞬。

便模仿著對方，輕咬了一下韓曄的喉結，深情地喊道：“阿曄......”

韓曄算是了解到什麽叫自作自受。

幾乎在對方吻住他喉結輕輕啃噬的時候，就無法抑制的發出一聲呻吟。

對方太了解他了。

玩火自焚。

韓曄顧忌著戚時序的身子，強行把人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

對著對方那雙不還好意的眼睛，氣得沒忍住又湊上去學著戚時序的樣子咬了一口喉結。

這一口咬得極深，韓曄吮去血色，溫柔地舔舐。

“接下來的事，等你好後，我們慢慢來。”

韓曄正對著戚時序那雙染上浴火的狐貍眼，此時來看，氤氳著水汽更比平常多添了些姿色。

韓曄心中的不平衡終於消散了些，看著戚時序難以紓解的欲望，連身上的情熱也都能耐住。

戚時序明白今天無論怎麽撩撥韓曄也是不可能給自己機會了，就拉著對方的領子朝自己拉近了些：“那便......”

“主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韓曄：......

戚時序明媚的狐貍眼閃爍著星光，註視著他，細閃地的微光在看向他時終於聚集在一團，形成內心呼嘯的火焰，譬如星辰奔湧成川，只剩他。

耳旁的心跳鼓噪不堪。

韓曄將手伸向戚時序的胸膛，摁壓著，希望它安分一些，不要跳得那麽快，激越的鼓點將他的腦海都攪得混動不清，可是心跳的聲音在觸及對方肌膚的那一刻，就像是貓吸入了貓薄荷，躍動得更加有力，恍惚了一會，落在對方心臟處的指尖炙熱不已，韓曄才發覺，耳邊不成間斷的咚咚聲，是自己的心跳。

那是他闊別已久的心動。

戚時序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四周似乎都冷然，眼中所見只有對方從訝然到清醒的瞳孔和落在心間處的手。

他與韓曄肌膚之親，不知糾纏幾回。

他為對方的反應而心動，是那粉色的雙蕾在他的視線裏顫栗，是那雙沁入水色的眼眸短暫的失神，又或許還有那雙白皙的，突然脫力的雙手，只是從未如現在這般心動過。

他須得控制自己不要逾矩，而韓曄那時......眼裏從來就不是他。

春色不再，卻桃緋初開。

戚時序感覺著心中的劇顫，他從未說謊，這幾年來的心動是持之已久，卻未曾想到，現在的心動名曰有著回應的心意相通。

是他們闊別已久的心動。

說再多的話在此刻都像是狎昵之語，太過來之不易，於是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

不妨就讓我們安靜下來，聽這毫無前景提要的月夜——所帶來的深情款款的心動。

月色與星影重疊，碧藍輕吻著銀色的慵懶，璀璨又永恒，廣闊而斑斕，所有的語言描述都失去了意義，戚時序現在所想不過是緊緊擁住懷裏的人，至於那些仍沒說出口的心意和種種背後背刺重傷他的陰謀，都沒有此刻有意義。

或許，日後回想起來，年少那場持續多年的暗戀不是沒有結局。

今夜的一切，是義無反顧，是心心相印。

他的懷裏，是他覬覦已久的神明。

韓曄搭在戚時序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俯身一吻。

神明不渡眾生，神明只渡他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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