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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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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醫神歸位的時候,他還有一陣恍惚。

他都不知道自己歷劫的世界怎麽就忽然結束了,而他的醫神殿甚至都沒人來接他,連平日裏的世界管理員都不見了,他直到走了一圈,才發現整個主神空間已經大亂,運行的世界強行凍結,主神行蹤不定,整個主神空間進入半停滯狀態,所有人都在迫切地搜尋春神的蹤跡。

春神歷劫失蹤,他的神格被損,神力大落,生機殿即將頹敗,無一不預示著他身處於垂死邊緣。

春神身為初始幾位神明之一,他的神力最為溫柔而蓬勃,隨生機而生,同樣的,他一出世就肩負著運行生機的職責和能力,空間和萬千世界的生靈萬物無一不是在生機中肆意生長,人間秩序才得以輪轉。

然而春神一旦神力傾頹,神格破損,隨之而來的既是萬物枯萎,生機頹敗,所有世界秩序全部被打亂,一切進入死期,包括被許多小世界衍生而出的工作人員和微小神明。

而倘若再孕育下一位春神,空間至少要再重新走過一輪長達千萬年的寒期,才會被賜予一點些微的可能。

醫神也是在世界秩序中衍生出來的神明之一,如果春神隕落,他也活不長久,他心情也極為沈重。

但他分外不解。

春神是上古神,倘若不是上古神們親自動手,根本沒有人有能力能傷到春神的神格,而且他們還得遭受天罰的轟擊。

那是誰傷了春神?

醫神疑惑不已。

他臉色沈凝著,想要回憶自己同春神的接觸,想要找到些微的蛛絲馬跡。

忽然,有人突兀出現,直接卡在宮殿死角攔住他的去路,醫神還沒擡頭,就被熟悉的壓迫感壓得喘不過氣。

眼前男人穿著軍裝,發絲淩亂,面容又蒼白又憔悴,雙眼布滿血絲,完全沒有一點神明的樣子,完全是一個凡間遭遇了重大挫折的普通男人。

醫神下意識脫口而出:“沈從祁?”隨即他又皺了眉:“霍曳?怎麽回事?”

醫神他想起來了,他分明記得沈從祁和楚秾新婚,婚結一半,新娘突然嘔血暈倒,婚禮大亂,之後一切就都中斷了,他最後一眼只看見那塊鮮紅沾血的紅蓋頭。

邪神臉色陰沈,一句寒暄的話都不說,直接命令般地道:“你跟我來。”

“?”醫神沒有任何反應機會,就被邪神強行威壓帶走。

邪神居住在主神空間裏最為偏遠荒蕪的極南淵域,要經過無數陰邪惡念聚集的妄欲海,那是一片空洞黑暗的深域沼澤,死氣縈繞,深黑可怖,無數陰暗怨氣暴邪,可以瞬時侵蝕神體,銳減神力,神力弱小的甚至會墮死在這片虛無海域裏,所以此前無數年,都不曾有過任何生氣,只有臭名昭著的邪神盤踞在其中,為禍一方。

霍曳帶著醫神踏入其中,猶如過平底,步履匆匆,神情滿面的煩躁焦急,表情也沈著,兇氣縈繞,醫神從未見過當初狂妄至極的邪神如此失態慌張的模樣,他夜略微詫異。

邪神沒有給他任何停歇時間,踏到極南淵域後,邪神一步化作千裏,在死氣荒蕪的煙沙裏穿梭無阻,一路到了他的神殿前。

邪神殿從來都是陰沈壓抑的,像是死人的居所,醫神曾經來往過,被壓抑得無法喘息,而現下神殿明亮,星彩摘要,燈火搖曳,滿園的花草茂盛,叢生而旺,全然沒有絲毫的死氣,被人精心細致地打點,似乎是專門給人設計居住的精致居所。

醫神有些明了了邪神當下情況,隱隱回憶起來似乎在小世界裏邪神和誰差點結了婚。

但是,這些不是問題。

醫神目光掃過滿園旺盛的花葉,不解寸草不生的邪神殿怎麽一朝有了如此生機,而與此同時,向來繁盛有序的外界卻枯竭瀕死,裏外完全倒了個邊。

“你這裏怎麽回事……”醫神還沒問完,他的話就被打斷,邪神一臉嚴肅地對著他,語氣微微頓著,說:“你醫術高明,可以起死回生。”

“?”邪神從來不在意醫神是什麽屬性又有什麽能力,他現下突然說這話,醫神一時間還沒緩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邪神喉結上下滾動,他緊張的情緒外洩出來,聲音發啞,聲線抖著:“你救他。”

下一刻,邪神揮手,緊閉高聳的大門赫然打開,露出華麗精致的內裏,萬花綻放環繞,寶石花床在最中心處熠熠生輝,雪白虛弱的人類被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烏黑短發,蒼白膚色,生機虛弱,秾麗的臉像是垂死的花葉一般頹美。

醫神皺眉,看著床中心的人越發覺得眼熟,他喉嚨一時發緊,緊張激動地往前直接向著床鋪上的病人走去,心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他走到了床邊,把那張臉看得清清楚楚,他一直的顧慮頓時徹底碎了。

“……”空氣幾乎一時間沈寂良久,邪神見他良久還沒動作,皺了眉,問:“怎麽了?”

“你把他帶上來了?”醫神質問:“你怎麽敢的!”

怎麽敢直接違背法則,把凡人妻子私自帶上了主神空間,直接跳了維度,這是極端違背法則的大罪。

“難道讓我離開他嗎?”邪神咬牙:“我死都不可能。”

“你也不該這麽狂妄自私。”醫神一邊抓起人類的手臂把脈,一邊皺著眉說:“霍曳,你簡直瘋狠了。”

邪神不再言語,他一心撲在他的妻子身上,他居高臨下地說:“你能救他,你必須救他。”

醫神臉色冷凝著,放下了人類的手,搖頭說:“不可能,救不了。”

“不可能。”邪神說:“你是醫神,人類你怎麽救不了。”

“你是邪神,你能救得了嗎?”醫神質問:“你試過的方法裏,有一種奏效了嗎?”

邪神瞬間無話可說,表情發黑,神情苦澀。

要真論起死回生,邪神是上古神,未必不能扭轉乾坤,他卻這樣一副煩躁狼狽的姿態,顯然他已然嘗試了無數種方式,都沒有辦法拯救這個人類。

凡人生機頹敗,性命猶如流沙飛逝,每一刻都在消耗他的生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走向死亡,極大的無力感籠罩著邪神,他神力流竄,隱隱在發瘋邊緣。

“你是醫神,他是凡人,你可以救他的。”邪神說。

邪神認為或許是自己學術不精,無法對一個弱小的凡人進行救治,可是醫神不一樣,醫神是醫術之神,醫術高明,專門醫治凡人,他的妻子一定不會死去。

他僥幸地想。

然而醫神神情艱澀,開口道:“可他根本不是凡人。”

“他是春神……”

“……”邪神幾乎沒反應過來這句話裏的意思,楞了好半晌,他才皺眉,直接否定說:“不可能。”

“他一點神力都沒有,他甚至沒有神格,他怎麽可能會是春神。”

“如果他也是下凡歷練呢?”醫神說:“被收了神力,藏了神格,成為凡人一般的脆弱形態。”

依照規則,一個小世界一般最多是一個神進行歷練的,否則容易出現氣運走失,相互廝殺的情況,然而不知道是什麽差錯,以至於一個世界卻被塞了兩個神,以至於他們都沒人察覺春神就在他們身邊。

能在饑荒生糧草,寒冬種春芽,一畝變萬畝,從一開始,楚秾就不是凡人,只是他們都沒在意。

“如果他是春神,那他,怎麽可能這麽虛弱?”邪神眼裏露出茫然,他還在掙紮:“他已然回到了神界了!”

“春神神格已經半毀了,現在外面的人全在找他。”

神格半毀,垂死無力,全對上了。

邪神目光緩緩放回自己闔目沈睡的妻子身上,醫神在一邊施法,打散了春神的肉體凡胎,使他神體匯聚。

赫然光芒閃過,躺在花團錦簇中的凡人幻化成青綠錦衣,頭戴花冠的少年神明,秾麗的臉猶如繁盛的三月春,叫人迷眼亂神,周身神力繚繞,溫和的氣息不斷外洩。

邪神不得不信,他在他妻子的床前蹲下,用一種卑微的虔誠的姿態,伸手用指腹略微撫上春神的臉。

原來他的妻子是春神。

真漂亮。

“我沒有對他用過任何神力。”邪神低著頭,重申說:“我沒有動用神力傷害過他。”

他明白了醫神的意思,盡管醫神已經說得極盡隱晦。

“但問題是……你插手了人間的因果。”醫神說:“你甚至大膽到把他以凡胎肉體的帶回了極南淵域,還抹掉了我的記憶。”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插手,那麽楚秾會和白柔相知相愛。”

世界設定是楚秾男扮女裝進入沈家,卻意外和白柔交好,白柔無意撞破真相,幫忙隱瞞,又在亂世饑荒之中和挺身而出的楚秾生了情愫,兩個人在寒冬裏定情,一同對抗宗族腐朽,又在次年春天成親,恩愛美滿,家族和樂,安穩一生。

然而現實卻是,多了一個世界裏並不起眼的沈從祁,他對自己的小媽生了覬覦心,強逼哄騙著從一個凡人手裏把她未來的丈夫搶了過來,而且為了給他的妻子他的婚姻鋪路,肆無忌憚地打亂了故事秩序,人人物物,一切都偏離了軌跡。

“最後一段,沈夫人沒有射殺他,對不對?”

邪神不會允許沈夫人動手,那把槍如果真的拿了出來,一定是頂在沈夫人自己的額頭上。

“嗯。”邪神悶聲回應。

楚秾不是被沈夫人射殺的,他是在敬夫妻禮時,一瞬間倒下去的,倒在了邪神懷裏,猶如生機被抽離,他成了活死人,再也沒有醒過來。

還有人敢害他的妻子。

邪神直接邪氣暴走,露了原形。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他伸手施力掐住沈夫人的脖子質問。

“我沒有!我沒有!”沈夫人尖叫大喊。

她都沒來得及動手,她只是袖子裏藏了一只□□,準備和賤人同歸於盡,但她的手根本都沒來得及拿出來啊!

沈夫人踏著雙腳,瀕死一般的窒息壓得她貪了生,驚恐發現她根本不敢死。

眼前是什麽怪物?是什麽惡心至極的鬼?

邪神得不到答案,把她甩在了一邊。

那場婚禮毀於一旦,賓客四散,驚嚇慘叫此起彼伏,方輕澤被人攔著,想上前而不得。

邪神抱著他的昏睡過去的新娘,根本沒有了任何耐心,於是他震碎了這個世界。

區區凡塵的微小世界,怎麽可能受得了神明的威壓,霎時間,這個世界被邪神遷怒著崩碎了。

從此再沒有那個落後愚昧的民國世界,而本該經歷家國大亂的方輕澤直接回歸神位。

世界設定連一半都沒有行進下去。

“你不該謀劃嚇死沈從則,不該介入白柔和楚秾,尤其不該肆意攪和世界因果為己所用,你連回歸神界後為你的妻子謀劃神位你都想到了!”

所以春神神格會毀破,因為他是邪神的軟肋,因果裏的一段因。

惡果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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