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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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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晚宴結束,沈從嚴回到自己院子裏,丫鬟端上來一碗濃稠烏黑的藥,這是給他治腿的,沈從嚴冷眼看著這碗極盡苦澀,地花裏胡哨,然而沒什麽大用的藥,心裏厭惡煩躁,卻不得不喝。

沈從嚴冷漠地端起藥一飲而盡,隨手就把碗扔回了桌面上。

……

夜半安靜時,被驚嚇的尖叫聲從是偏房處傳來,鬧醒了整個沈家,燈火匆匆,沈夫人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趕到偏房處,一打開門就赫然看見丫鬟跪在地上嚇得臉上蒼白,鼻涕眼淚一起橫流,抽搐扭曲地一直往後面移,視線不離餐桌上趴倒的人,口中喃喃自語:“死了,死了……屍體……好冷。”

眾人眼光詫異,看向餐桌上的景象,一下也被嚇得向後縮了一步,尖叫此起彼伏。

桌面上,赫然一具屍體趴在桌面上,口鼻滲出黑血,渾身慘白,屍斑遍布渾身皮膚,渾然一副在紙符上的慘死模樣,楚秾那張偏秾麗的臉艷得驚悚,猶如鬼魅死相一眼就能叫人明了。

是被毒死的。

手裏握著糧局的小妾,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卻在喜宴當夜,一夜之間卻被人害殺在了自己的飯桌上,其中陰謀貓膩只怕不知一星半點,應當立刻聯系警察局和政府,這樣才可以把沈家摘出去。

然而沈夫人卻左右打量了一下房間,捂著口鼻,嚴厲出聲說:“快,去叫從祁來,把屍體拖出去拖到靜堂裏,等他來了再好好商議。”

“……”好些人還沒反應過來,幾個精明老練的,卻在楚秾和沈夫人之間看了幾眼。

沈夫人呵斥:“看什麽看?還楞著幹什麽?耳朵聾了嗎?”

他們才反應過,猶猶豫豫地瑟縮著走進房裏,沈夫人用帕子捂著口鼻,皺著眉,腳步在門口來回焦急地轉了好幾圈,臉色也說不上好,情緒覆雜地望著點亮了燭火的內裏,燈火照在她皺紋上,略微顯兇。

偏房處門口,輪椅碾過華光,在地面上軋了幾圈輪胎印,有人心滿意足地走了。

一夜間,沈家燈火通明,緊巴巴又鬧得人心惶惶,幾乎沒有人度過安眠,家裏出了人命案子,死得還是尤為覆雜的人物,身為小妾卻又手握實權,聲名早已蓋過了沈府,又是極為溫良袋待下,在饑荒裏救了無數性命的好人,他卻叫人害死了,常人怎麽可能有心思入眠,都恨不得跪在靈堂前哀慟。

沈夫人卻遣散了自發來的前來的下人,另外叫了打手連夜把出入府的門把守住,又留了自己帶過來的小廝守夜,只等著沈從祁回來再商議。

如此緊張的夜晚,沈夫人卻沒有見過沈從嚴,也沒叫人去喚他,似乎整個沈家都得值了消息,獨獨沈從嚴被瞞得嚴實。

淩晨時,沈從嚴推著輪椅進入靈堂,守夜的小廝看見大少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是他們都是沈夫人用慣了的人,最知道沈夫人如此安排的用意,他們對視了一眼,就讓沈從嚴進去了,兩個人繼續把守在門外。

沈從嚴進入燈火通明的內裏,裏面擺滿了長明油燈,幾個小時前口鼻淌血,花斑四白的人已經被打理得修整,擦了血,摸了一些粉,衣料完整地躺在一張臨時搭建的木板床上,閡目閉眼,像是睡著了一般,但是靠的近了,卻能察覺到他身上異常發涼的體溫。

沈從嚴目光緊鎖著,像是打量一件破損的玩物一樣審視躺在木板上的楚秾,他臉色沈冷著,嫌惡和沈迷交織惡心和得意融合,他扭曲得面部也不像樣了。

最後終於端詳夠了,他繞著屍體走了幾圈,道:“你終於死了?”

他笑了一聲,得意了,隨即露出自己眼底的厭惡和痛恨:“你告訴我你怎麽裝女人的?”

他自己說完這句,臉色更難看了,停頓許久,咬牙切齒地說:“惡心至極。”

他被一個男人誆騙至此,他想起來都要作嘔,然而這個男人還不知廉恥地勾了沈家三少爺,和他在沈家裏胡作非為,裝著女子身份,占著小媽名號,吸幹了沈家的血,實際上是個男人,青天白日地和三少爺暗度陳倉。

當然,堂堂三少爺也不是個好東西,狼狽為奸,般配得很。

沈從嚴看著楚秾那張臉,忽然道:“你見過林仲春嗎?”

“他只是喜歡沈從祁而已。”

“他可比你幹凈,沒騙過人。”

“他多無辜可憐啊。”

“然而現在他卻被押在關重刑犯的監獄裏,被一堆窮兇極惡的死刑犯追著輪。”

“屁股都爛了。”沈從嚴嘖嘖說:“一副好嗓子被磋磨成了啞巴,手腳全被打斷了,慘得連天橋下收破爛的煙鬼都不如。”

“都是男的,憑什麽你可以在這裏裝女的騙人,還可以和沈從祁亂搞。”

“這多不公平。”沈從嚴詭異地笑了一聲,隨即他目露兇光,道:“所以,你早該死了。”

“不死也該我替天行道。”

“替誰?你能替誰?”突然有人出聲說。

沈從嚴渾身一抖,立刻錯愕回頭做賊心虛地繃緊面部肌肉,卻看到來人時,驚恐地放大了瞳孔。

“替天?”沈從祁站在他的視線裏,厭惡又傲慢地瞥了沈從嚴一眼隨即眼光轉向了床上的閉眼的楚秾,道:“就憑你?”

“你怎麽在這裏?”沈從嚴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看見沈從祁。

沈從嚴不再言語,而是用一種極度冷的眼神睨他,盯得沈從嚴膽寒,一種厚重的濃郁從骨髓裏本能發出來的害怕壓著大腦,他一陣眩暈。

明明是沈從祁的兄長,他卻覺得眼前男人在在看螞蟻,然而卻又充斥著極度冷靜的暴怒和厭惡,讓沈從嚴覺得生死線就在眼前。

沈從祁甚至眼裏都沒有螞蟻的存在,但是這只螞蟻妄圖妄圖咬他的愛人。

他才看見了。

他要這只螞蟻,生不如死,灰飛煙滅,更要他知道自己螞蟻的身份。

沈從祁連和沈從嚴說話的耐心都沒有了,沈從嚴喉嚨裏冒出了腥甜,卻滿腦子都是自己兄長的身份,強撐著體面絲毫不動彈。

下一刻,沈從祁終於動了,他的眼光略微掃了一眼木板上的人,一瞬時,床上的人影化作雲煙,在木板散成了空氣,再無蹤影。

沈從嚴被眼前畫面駭得連呼吸都停滯了,精神差點崩斷。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具冰涼堅硬的屍體在眼前消失……沈從嚴差點瘋了。

然而他還沒有所真正的反應,眼前一黑,渾身上下劇痛襲來,他直接被一道幻影壓在了墻上,熟悉的窒息感恐怖地襲來,沈從嚴被人折斷了四肢,抵著喉嚨靠在墻上,距離死亡只有一條線,沈從嚴身體本能地反抗,但是他根本紋絲難動,他連螻蟻都不如,他這時才明白過來沈從祁說的‘自知之明’是什麽意思。

“我可以讓你死個明白。”沈從祁看著在眼前垂死掙紮的人,他眼裏沒有任何興奮或者惶恐,他又厭惡又無趣。

沈從嚴貼著墻壁,四肢怪異地扭曲著,劇痛襲來,他意識模糊,然而突然一股力量註入,他一瞬時雙眼清明,有人刻意讓他看清楚眼前。

沈從嚴看清眼前畫面,他雙眼血管爆開,他痛得慘叫,可是他連捂著眼睛的動作都做不到,驚恐的知覺直接錘在眼前。

他記起來了,他記起來了。

那天,他在昏迷之前看到的,最陰暗恐怖的生物。

心臟口最深處的恐懼和厭惡彌漫上來,他一口血吐出,被人嫌棄地丟在了地上,沈從嚴暈了過去。

他再醒過來時,什麽疼痛都不見了,他的雙眼也視力完好,他已經殘廢地雙腿也完好健朗著,然而他意識已經混濁不堪了,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雙腿恢覆了,他全身上下都充斥著恐懼,身體本能地緊繃著,他爬起來癲亂地瘋跑,直接跑到了沈夫人的主屋。

沈夫人根本沒睡,在房間裏焦急地走來走去,房門被沈從嚴推開,她錯愕擡頭看見沈從嚴跑進來,她一瞬間什麽焦急都沒有了,她脫口而出:“你的腿好了?”

沈從嚴卻直接跪在她面前,抱著她的腿崩潰地哀嚎說:“媽,媽,他是我殺的,是我殺的,我下的毒。”

“……”沈夫人嚇得直接捂住他的嘴,視線狐疑地轉了一圈,低頭說:“他是暴斃,你別胡說。”

沈從嚴粗魯野蠻地扯開她的手,他的眼裏全是血絲,瞳孔渙散,臉上肌肉橫走,整個人瘋狂地扭曲著,他極度悲哀地痛哭:

“媽,媽,我不得好死。”

“別胡說!”沈夫人呵一聲,想要扶沈從嚴起來。

沈從嚴卻被她一碰,像一條魚一樣掙動著,他哀嚎說:“他來了!他來了!他要來弄死我了!”

“媽!媽!怪物來了!”

“什麽怪物?”沈夫人被嚇到,趕緊抱緊沈從嚴安撫詢問:“什麽怪物?這裏沒有怪物!”

“他來了他來了!”沈從嚴越來越激動,沈夫人也急切地對外喊人,手心裏的力氣也越來越弱。

“沒有怪物,媽在這!媽在這!”沈夫人安撫。

“啊啊啊啊啊啊!”沈從嚴慘叫好幾聲,用最大的力氣繃緊身體,下一刻,繃緊身體後突然一松,渾身力氣散了下去。

沈夫人身體一僵,一種不好的念頭襲來,她猶疑著試探地伸出手探在沈從嚴的鼻間。

下一刻她嚇得直接推開了沈從嚴的屍體向後倒,往後爬了好幾步,稍後才反應過來,又往前爬了好幾步,手腳慌張地摸索沈從嚴的屍體:“從嚴,從嚴?”

沈從嚴沒應,他死了。

沈夫人眼裏出了眼淚,趴在沈從嚴身上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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