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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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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民國的冥婚新娘

“你,你想說明什麽??”楚秾仍舊防備著他,他看沈從祁竭力在他面前控制自己,卻又陷入另一種欲望的模樣,他始終放不下心。

沈從祁始終是危險的,只要失控,或者滿溢欲望。

“你還是想讓我給你跳舞嗎?”

“我不想跳舞,我也不想看見你。”

“是,我就是想讓你給我跳舞……”沈從祁喉結滾動,他毫無顧忌地坦誠說:“這我不否認。”

“我只想說明一件事。”

“我應當,對你不只是對其他人那麽簡單。”沈從祁說得鄭重,他甚至臉色都消了煩躁,變得認真,楚秾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沈從祁說這話時,有些艱澀,他舔了舔唇,一字一句說:“我可能,有點喜歡你。”他說完這話,自己沒由來地湧起一種不好意思的知覺。

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知的邪神後知後覺發現這就是凡人戲文裏的害羞。

他強行撐起自己的視線,對上楚秾,他是邪神,一定比其他凡人強,至少,他一定不會瑟縮懦弱。

思罷,他還挺了挺脊骨,由上至下地看著楚秾。

“?”楚秾不同於沈從祁陷入自我情緒裏一陣糾結,他完全被沈從祁的話弄懵了。

大腦像是被炸開一般蒼白著,他甚至一瞬間以為沈從祁說的話是假話:“你是想要報覆我嗎?”

“說這樣的渾話。”

沈從祁臉色也難看下來,先前那麽一點不好意思全都被楚秾粉碎殆盡,他咬牙切齒說:“我會用喜歡這種事開玩笑嗎?”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他媽都快喜歡死你了。”

不是一點喜歡,是很喜歡,是反思自己一切的喜歡,是無比縱容的喜,也是時時刻刻會失控的喜歡,更是他情竇開卻極為強硬的喜歡。

“你究竟是想幹什麽?”楚秾雙眼瞳孔放大,看著沈從祁一臉氣憤的神情,全然不像是假的。

是的,沈三爺分明風流,有過情人無數,尤其近日還有一個林仲春,他還不屑於開這麽幼稚的玩笑。

可是這些話在楚秾耳裏不斷回放轟炸,他楞住了。

他完全沒有任何概念,一張白紙一般地,就被迫接收了沈從祁自以為是的剖白。

喜歡他。

不會開玩笑。

楚秾直接脫口而出:“你瘋了。”

“居然這麽亂說。”

他是個男的,他名義上還是沈從祁的小媽,沈從祁分明厭惡他厭惡得只想要羞辱他,什麽所謂的喜歡,怎麽可能?

“……”沈從祁看著楚秾睜大眼睛,卻滿眼不信任的模樣,他隱約煩躁惱火,但是又不想嚇著楚秾,他接下話茬。

“我是瘋了。”

“我看見你和白柔或者沈從嚴待在一起,我都快嫉妒瘋了。”沈從祁說:“我那麽喜歡你,天天卻看你這麽對我,一張笑臉全對別人,我怎麽可能不瘋?”

“胡說!你什麽時間喜歡上我的?你又喜歡我什麽?”楚秾急了,拼命想要否定沈從祁的剖白。

“我想了很久,我根本不是這些時間才喜歡上你的,老子這叫一見鐘情。”沈從祁步步緊逼,他想得可太清楚了。

他根本從那一天把楚秾領進門的那一日,掀開蓋頭看見那張秾麗精致的臉的第一眼,自己就難以忘懷了。

他起初不知道這種急躁失控的情緒是怎麽一回事,自以為是對楚秾種種的厭惡,可是自己又抗拒不了楚秾對於他的誘惑,想要抱他,想要親他,更想要把他弄哭,又次次對他心軟。

他的欲念橫生,然而他匱乏的情竅匱乏得不像話,自己做了許多蠢事,招惹他,又不知道怎麽哄好他,把他越推越遠,可是自己又想見他。

他陷入了一種怪異的迷局裏,像只始終咬不到尾巴的狗,在原地癡傻地轉圈,直到他想明白了,他才知曉,自己對於楚秾根本就是覬覦。

覬覦他寸寸骨血,透香蝕骨。

什麽玩膩,根本玩不膩,楚秾與他而言,像是上癮的毒藥,就算用命吞食,他也心甘情願。

撥雲見日後,沈從祁眼神已經變了,盯著楚秾,深沈又濃郁,像是欲色在攪弄翻滾,盯著楚秾,幾乎要把他溺死在眼眸裏。

“我是你小媽!”楚秾慌了,他對於眼前如此陌生的沈從祁沒由來地覺得恐慌:“你在說胡話,你不要胡鬧。”

“是我娶得你!那老頭子還死在床上,是我把你牽了出來,是我掀開了你的蓋頭!”沈從祁總算明白了他為什麽聽著小媽小妾一類的詞這麽厭惡:“按照婚禮,你是我沈從祁的妻子!”

他的小媽,即使有冠了‘他的’,他就永遠沒辦法真真正正的擁有楚秾,所以他雙標至極,他只允許自己說,不許別人認。

楚秾對著沈從祁的眼,他也仍舊記得眼前的男人是如何在婚禮那一日惡意地戲弄自己,又是如何輕蔑不屑地敷衍婚禮,他反駁說:“我們沒有拜堂!”

“是你自己不情願拜堂的!”

“我們根本沒有行夫妻禮。”

“……”沈從祁一下子就沈了臉,咬著後槽牙,脖頸上青筋暴起,盯著楚秾無話可說。

楚秾說得正確,當日是他十分不耐煩於這個世界的落後禮儀,於是胡亂地敷衍著,輕蔑不屑地打量這個嫁進來的小男妾,以至於他現在腸子都快後悔青了,他為神無數年,卻從來不曾嘗過後悔的滋味,酸澀泛苦,想要殺了當初的自己。

“那我們就補上去……”沈從祁大抵是懊惱傻了,說出這種話。

“……”楚秾還想開口反駁他,然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匆匆趕來,急切不已:“不好了!不好了!三姨娘!大少爺在外省失蹤了,據說是被卷入了叛軍裏頭了,大太太暈了過去,二姨娘叫你一並過去!”

聽腳步聲,來得還不止一兩個人。

沈家真的出了事……

楚秾看了沈從祁一眼,不想再同這個任性傲慢的少爺待在一起,他的混賬話簡直降了智,荒謬至極。

他一把推開沈從祁,急匆匆地推開門就跑了出去。

沈從祁被留在原地,氣得咬牙。

……

外省的確徹底淪陷了,而且聽聞隱隱有向北都進發的趨勢,兵荒馬亂得鬧得人心慌慌的,沈從嚴出事的消息一傳進來,沈家幾個做主的一下就倒了下去,尤其是沈夫人,得了心慌頭風,在床上日覆一日扥難受,流水一樣的藥材送進去補身,才好轉了些許,再加上沈老爺還在床上吊著命,流水的銀子出去,卻沒有什麽東西進來。

正值戰亂,沈家在北都的生意又不景氣,沈從嚴那邊的生意已經被占了,只剩下在江南一邊的二少爺輸送一些財物前來緩解燃眉之急,幾個無用的長輩還在坐吃山空,楚秾同二姨娘無奈至極,把府裏的丫鬟小廝放了一批回去卻也還不回幾個錢,日子緊吧著過,先前富有優渥的沈家當真是一夜之間就傾倒了。

沈家都如此艱難了,沈從祁卻在那一日同楚秾鬧過後,就再也沒有出現,沈夫人還急著找人去尋,以為他是出了什麽事,又或者是去尋沈從嚴了。

楚秾給沈夫人餵著藥,心裏卻覺得沈從祁不會如此蠢鈍無知。

他是個極為精明的人,至少沈從祁的性命不必擔心,只怕沈家倒了,沈從祁都未必會有事。

楚秾發現自己又想到了沈從祁,想得還都是些好話,他下意識地皺了眉。

楚秾端著碗勺,正要繼續給沈夫人餵藥時,丫鬟拿著一張報紙,火燎燎地從外面跑進來,沖沈夫人請了禮之後,就對楚秾說:“三姨娘,不好了!”

“那吃人的叛軍打到你們家鄉了。”

楚秾手裏的碗一滑,徑直摔在了地面上,藥香四溢,殘片零碎,楚秾瞬間就慌了,整個人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爹阿娘肯定是帶著哥哥弟弟搬走了,他陸陸續續地接到過信,說是一家人往南去了,可是那正是叛軍打上來的方向,他的家鄉都被占了,他的家人幸免的可能性極小。

“三姨娘,你不要急,我派人去查看。”沈夫人安撫楚秾,但她話雖然這麽說,但是實際情況如何,根本很難說。

楚秾哪裏冷靜地下來,竭力讓自己不在沈夫人面前出錯,出了主屋他就到了極限。

叛軍對沿路的村鎮燒殺搶掠,寸草不留,他真的怕狠了,自己還沒來得及同他們團聚,他們就只剩下了殘缺的屍體。

夜色一落幕,楚秾就趁著府上雜亂,跑了出來,跑回自己家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如此魯莽沖動,並不是明智的選擇,至少要帶足了人,要打聽好情況才可以前去,可是,楚秾生怕自己晚了一步,這種恐慌壓過來,戰勝了一切理智。

如果他的家人們出了什麽事,那麽他也不會再留在沈家。

楚秾連夜坐馬車出了北都,晃了一天一夜,累倒了一匹馬後,楚秾一咬牙,把馬放回了野原裏,自己抄近路翻山過去。

城外多山,繁茂崎嶇,像個橫亙在北都和外省的一道天然墻壁,楚秾顯然低估了它的高大,以為自己繞過一兩個時辰一定可以飯過去,然而卻苦苦從白天走到了傍晚也沒有走到底,一雙腳走得軟痛,遍布了斑駁的擦傷,體力隱隱崩潰。

天要黑了,他就不能再在山林裏胡亂翻走,楚秾想要找個地方休息一陣,天一亮繼續趕路。

這座山多是叢樹繁茂,卻獨獨沒有可以藏身的樹洞或者山洞,全是茂盛的灌木草叢,楚秾像只無頭老鼠一般找動卻得不到章法,頭頂的天光落下後,卻沒有月光升上來,陰沈沈地壓了頭頂一片,在光線徹底消失後的那一陣,楚秾一步也不敢動了。

忽然,天光大作,世界亮得出奇,下一刻光又暗了下去,轟炸般的響聲在頭頂暴響,楚秾嚇得渾身一抖。

打雷了,而且雷聲很近。

楚秾終於看見頭頂濃密的陰霾烏雲,濃郁壓抑,黑得好像蓄滿了雨水一般。

要下暴雨了。

楚秾捏緊了掌心,他必須得找到藏身之所。

然而他還沒有走出幾步,風聲傳來嘈雜的幾聲吠叫,尖銳又野性,隱隱約約,卻清晰得很,硬生生嚇得楚秾不敢再往前走了。

夜晚多風,叢林密集,空氣又沈悶,許多野獸都會出來走動,尤其是狼群,一旦遇到就必然會被咬死,被分而食之,連屍骨都不剩下。

楚秾僵著腿,勞累空乏的知覺蔓延了上來,他扶著一棵樹跌坐下去,膝蓋撞到了一塊藏在樹葉中的石塊上,他一下吃痛,疼得額頭出了汗,眼睛本能地發了紅。

風聲傳來的狼嚎漸漸清晰,似乎還有嘈雜的腳步聲,楚秾著急了,以為是狼群聞到了自己的氣味,他急切地扶著墻想要站起來,然而卻不小心動到了膝蓋處,他同得又摔倒了下去,手心擦了痛。

腳步聲更近了,狼嚎也更加清晰。

楚秾徹底慌了,害怕得不行,雙眼濕潤著,竭力想要爬起身,然而他體力匱乏,站起來都很艱難。

腳步聲更近了,幾乎就響在耳邊,腳步踩碎幹葉的脆響一直擊打著楚秾的心臟,楚秾絕望地蜷縮起自己,縮成一小團,藏在角落,僥幸祈求狼群不要看見自己。

他還不想死。

他還有家人。

他想要和他們團聚,好好的活下去。

楚秾心臟緊鎖,停滯得像是要死了一般,他呼吸都頓住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還能聽見粗重的喘息聲,像是狼群急不可耐的要向他撲過來。

楚秾眼裏掉出了眼淚,捂著嘴不敢出聲。

當腳步聲清晰得像是砸在自己耳邊時,停了下來。

楚秾清晰地聽見了一聲:“小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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