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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龍傲天的退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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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龍傲天的退婚男妻

楚秾打了一晚上顫,汗涔涔地鼻尖綿密了汗水,他渾身肌理緋紅,一覺醒過來時自己還不自覺的摩挲著腿。

醒來發現自己是在做夢後,才緩了一口氣。

他臉色發紅,氣喘著靠在躺椅上,良久沒有回神。

他做夢了,夢見了六年前,陸驚絕狼狽得連乞丐都不如的模樣。

也是他和陸驚絕退婚的那天。

當初萬靈山莊陸家一夜之間被靈獸浩劫屠戮,全莊上下近兩千口人全都湮滅,萬靈山莊數位大能系數隕落,血流成河,一夜慘案流傳得萬般悲慘,陸家獨子陸驚絕作為唯一幸存者卻也被咬碎了筋骨,行走困難,只能依靠一輛板車才能緩慢走動。

萬靈山莊被滅門後,原先八大仙門中的翹楚迅速被除名,人人都同情惋惜萬靈山莊,卻全都貪婪心起,想要取代萬靈山莊,那麽作為萬靈山莊幸存者的陸驚絕的存在就極為尷尬。

無數受過萬靈山莊恩惠的門派或者大能都應該對陸驚絕施以援手,然而無數橄欖枝的背後,包藏的全是禍心。

他們可憐陸驚絕,嫉妒陸驚絕,更害怕他重來萬靈山莊的榮光。

原先萬靈山莊仍舊在世時,陸驚絕不但是萬靈山莊數千年年來獨一份的驕傲,更加是仙門少年一代的天才中的天才,天生劍骨作架,天靈根為基,十六歲就到了基築,甚至隱隱摸到了金丹邊界,如此天賦竟是比玉門仙尊還要優越,倘若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為下一個仙門首席。

然而萬靈山莊竟是覆滅了,而曠世奇才的陸驚絕卻沒隨之消卒。

人人都希望他死,可他偏偏沒死。

那麽覆蓋在貪婪上面的一層友善的面皮就不能撕下來,仙門甚至動用神藥為陸驚絕醫治,陸驚絕推拒了一切明面上的好意,自己艱難地用雙臂推動板車跨越千裏,一路到了鉛華山楚家,懇求楚家家主楚子宜收回退婚書。

在一切貌似友善仁愛的援手中,楚子宜極端勢利地甩了一張退婚書給這個遭了滅頂之災的天才。

當初楚秾天生凡體,毫無修仙可能,而萬靈山莊並無嫌棄,甚至送來續命仙藥,婚約締結,兩姓交好,楚家攀上陸家,人人艷羨,楚家幾乎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然而陸家被滅,陸驚絕還未身死,楚家就成了一株死不要臉受人唾棄的墻頭草,不但連片面功夫都不願做,當即就折辱陸驚絕到殘忍的地步。

天色陰沈壓抑不見光,雷聲翻湧在雲層中,空氣沈悶得胸口都作痛,他看見那方板車上死氣沈沈,頹靡得毫無精神的人時,他都不敢直接對上他的雙眼。

陸驚絕四肢都使不上力了,擡著頭,雙眼淩厲濃郁盯住他,質問:“你要退婚?”

“嗯。”楚秾心神發亂,點頭:“我要同你退婚。”

末了,他自己加了一句:“你配不上我了。”

陸驚絕盯著他,冷聲道:“陸家一朝破滅,你就要同我退婚?”

“是。”楚秾略微低著頭,不敢看陸驚絕眼睛。

“看著我的眼睛!”陸驚絕喝道:“我再問一遍,你竟是同你爹一樣如此拜高踩低之人?如此惡毒勢利?”

楚秾被提到楚子宜名字,當即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立刻對上陸驚絕雙眼,眼神裏情緒平淡,他說:“是,就是如此。”

“我愛慕虛榮,勢利刻薄。”

“我說過了,沒了陸家,你配不上我。”楚秾直戳陸驚絕痛處說:“縱使我只是一屆凡人,但我背後是鉛華山楚家,而你的陸家,死在了你們萬靈山莊最為翹楚擅長的靈獸口中。”

楚秾這話不是自己想的,他說不出這樣的話。

這是楚子宜教他的。

陸家新喪,陸驚絕還在萬般悲痛中,然而楚秾說的話像是一把沾著毒的刀,紮進陸驚絕的心口處,還要轉幾圈剜出一塊肉來。

毒和痛一起發作,折辱得簡直誅心。

陸驚絕同意退婚了,並且用雙臂劃著板車狼狽離開了,楚秾站在原地,看板車咯吱咯吱地嘈雜,心裏酸澀得不是滋味。

昔日高大的意氣風發少年郎,卻四肢曲折,趴在板車上,衣袍沾滿泥濘,發絲纏亂,無數艱難。

陸驚絕還沒劃出多遠,天空一聲驚雷,雨點盆下。

天色沈悶壓抑,連雨點落下來也是壓抑昏沈的,一滴一滴寒涼得侵入骨髓,烏泱泱的濕氣鋪滿地面,沒有任何潤物無聲,只有嘈雜的像是鑼鼓一樣的雷聲就著雨點砸下來,楚秾看見陸驚絕臟汙的衣袍上濕意爬了一袖子,狼狽得不像話。

那時夢就應該醒了。

但是他還做了一層夢。

夢見他和陸驚絕居然成了婚。

大紅喜袍,紅燭羅帳,香霧繚繞其中,喜字貼滿了窗戶,合歡酒熱,他莫名其妙地就看見了紅床簾落下,他和陸驚絕坦誠相待,他一眼看過去,瞥見了覆雜的神情。

夢裏陸驚絕全然沒有絲毫端正君子的模樣,很壞很欲,一直欺負他,在他身上,松開含緊的嘴巴後一擡眼,和他對視,滿臉濃郁的欲色,他在他耳邊低聲念叨了一句:“喜歡深的?”,楚秾當即羞恥瘋了,一下從夢裏脫出身,醒來滿頭大汗。

羞恥至極,自己都忍不住唾棄自己,簡直心歪身亂!滿腦子亂七八糟。

又別扭得不行,無比懷疑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夢,退婚結仇是既定的事實,陸驚絕一定恨極了他,他對陸驚絕也多有避讓,怎麽會有這種夢?

尤其,陸驚絕身負深仇大恨,又有修仙實名在身,恨不得日日苦修勤練,怎麽可能會露出這種表情?

就像是斷情絕愛的神佛卻露出情愛的神色,毫無可能。

他肯定是自己淫欲不凈,臆想錯亂了。

楚秾躺在躺椅上,回過神,撐著躺椅扶手想要坐起身,然而卻腰酸得發軟,一雙腿也微微作痛,他扶著腰站起身,回頭看了躺椅一眼,艱難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地藏經。

他又在躺椅上睡著了,每次在躺椅上睡過去,他都會腰酸腿痛。

這種酸疼綿密而酥軟,他忍不住想,當初陸驚絕四肢盡斷,艱澀地爬了近千裏,又是何種感受。

他總會忍不住心顫,他沒想過折辱陸驚絕,他怎麽可能不惋惜少年天才。

在萬靈山莊被屠戮,消息還未傳開時,楚秾落了一次水,一連發燒了三天,隨之而來的是很是清晰的故事脈絡。

故事的主角是陸驚絕,年少時他滿門被滅,受盡羞辱苦楚,成名後,卻在鼎盛時又遭誣陷被仙門列為汙名,被逼得不得不跳下魔域,然而十年後又帶著魔域無數神魔妖獸卷土重來,一舉泯滅人界仙門,使得修仙陷入近萬年的人魔混沌,而陸驚絕則和一路上愛慕他的艷絕女子們過上夜夜笙歌的生活。

是一本退婚流修仙升級後宮話本。

而楚秾,就是最初退婚羞辱陸驚絕的男炮灰,被打臉了大半本書,最後也還是愛上陸驚絕,放了被逼入絕境的陸驚絕一馬,被入魔的陸驚絕捉住,被帶入魔域,被無數魔物羞辱致死。

楚秾起初不信也不以為意,直到醒來第二日,得知萬靈山莊滿門被滅,他才意識到或許夢境意深。

退婚書的事,他勸過楚子宜,也攔截過退婚書,可是退婚書就是無誤地送到了陸驚絕手裏。

楚秾心慌了許久,不敢想陸驚絕接到退婚書時的心情。

那天和陸驚絕對峙之前,楚秾剛和表妹林霄冉修習完吐息之術,林霄冉小他六歲,水木雙靈根,已然入了門道,只他一人還在凡塵中一呼一吸,徒勞無功。

他信了自己的炮灰命,終其一生都只能是一屆凡人身軀,但他想長久安寧,也不想陸驚絕被如此折辱,他企圖向陸驚絕伸出手。

然而他被楚子宜攔住了。

他從未見過他慈愛的父親如此冷漠的表情,他說:“必須退婚,否則我死在你面前。”

他在楚秾動用了死咒術,屬於鉛華山的禁術,如果楚秾沒有按照他心意退婚,那麽他會當場暴斃。

“……”楚秾不得不照做。

那天剜刀子的話說完後,心神恍惚地看著陸驚絕艱難離去,陸驚絕渾身沾濕,他也站在雨裏站了許久。

楚子宜給他遞傘折雨,給他披上大氅,滿意地摸他頭發,說:“做得不錯。”

楚秾第一次對楚子宜冷臉,他看了楚子宜一眼,徑直離開了,彼時林霄冉正要離開。

他趁著大雨,拿了一些銀兩也偷偷下了山門。

他雖然是炮灰,但是林霄冉是主角陸驚絕的後宮之一,甚至是他心上一抹無可磨滅的白月光,他們的初遇就發生在陸驚絕被羞辱後,一場瓢潑大雨打得陸驚絕更加形似乞丐,板車陷入泥濘裏寸步難行,全身濕透,骨骼脫力,板車側翻,痛苦不已,他不得不靠在一處客棧邊喘息難受,起熱發燒。

林霄冉馬車路過,她心善仁慈,看見路邊的陸驚絕,當即下車給了他一把雨傘還有一錠金子。

猶如昏暗中的一絲暖光照耀,林霄冉給了陸驚絕難以言喻的溫暖,由此林霄冉成為陸驚絕的例外,無數次放水照拂,竟是也撩動了女兒芳心,成了陸驚絕後宮的一員。

楚秾潛出山門就是想要確認,陸驚絕處境會變得好一點。

至少不要是他看見他在大雨裏劃動板車那麽狼狽的一幕。

然而他用了昂貴法器趕到客棧附近時,正好親眼看見林霄冉的馬車越過靠在墻壁邊的陸驚絕,在雨中匆匆向前駛遠了,馬夫還吐了口唾沫:“哪裏來的乞丐,擋了道!”

竟是看都沒看一眼陸驚絕。

楚秾躲在暗處,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他手腳幾乎都按耐不住,他勸慰自己可以再等等,或許會有轉機,林霄冉或許會回頭。

但他等待了一炷香時間,馬車在雨中都沒了影,陸驚絕在路邊臉色蒼白。

楚秾閉了閉眼,舉著傘從樹後繞著離開了。

陸驚絕渾身被雨點拍打,寒意入骨,他斷裂的經脈開始疼痛,骨骼也隱隱發作痛風,他痛恨自己如此狼狽。

忽然,身上雨點停止,似乎雨過天晴,然而眼前卻雨點不斷絕,他喘息著擡起頭去看,卻看見光潔的額頭下一雙明亮清澈的桃花眼,輕紗覆面,紗白衣裙成花瓣一般,在雨中杳杳落落。

他聽見她問說“給你傘,還有金子,你要不要?”

楚秾身著女子衣裙,臉戴面紗,舉著一把傘給陸驚絕擋雨,他想了很久,艱澀開口問:“給你傘,還有金子,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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