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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暴君的替嫁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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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暴君的替嫁男後

楚秾渾身起熱後,自己昏沈著意識又從床上爬了起來,跑到花房照料這些明春花,他倔強得很,站在明艷盛開的明春花裏,回頭看著樓闕。

他沒有在宣告自己在這場和樓闕的賭約中獲勝,他只是在一個男人面前宣告自己對別人的愛。

要麽在冷宮中種植最難存活的明春花,要麽就要否認他愛顧覺,他毅然決然地跑到了冷宮,在冷澀匱乏的宮殿裏種花做工。

日日夜夜對著這些明春花勤勉辛苦,澆水施肥,一把枯燥的像是稻谷曬幹後的花種,就連皇宮中技藝最精湛的花匠也不抱任何希望,他鋪了滿院,一盆一盆地照料。

樓闕日日聽關於楚秾一舉一動,他不用聽具體描述就能清楚知道他體弱又養尊處優的皇後擁有怎樣的反骨,又有怎樣的情深愛意。

他絲毫不畏懼樓闕,甚至用自己病弱的身體和他對峙。

畏懼的反而是樓闕,十幾天裏根本不敢看楚秾,可自己又被十幾天的磋磨得沒了當初的怒火,甚至他像個毫無尊嚴的懦夫,他不但沒了怒火,還隱隱服軟。

他很想念他的皇後,想念得想要去一趟冷宮,看看他的皇後,但是他一旦去了冷宮,他就是輸家,他不能輸。

身為皇帝的驕傲不允許他輸。

於是樓闕自己被思念折磨的難以入眠,夜夜像是都被痛苦肆虐而過一般,眼前全是他的皇後維護另一個男人的模樣,他的皇後不愛他的事實會在掙紮過後浮現出來,他起初還會有怒氣,但是到後期他悲哀地發現,他已經不生氣了。

他已經被時間馴服了。

開始食用楚秾鐘愛的奶糖糕,開始和楚秾一樣畫最為簡略的簡筆畫,他克制不住地去靠近楚秾,不去冷宮看楚秾,是他留給自己的底線。

但是底線就算相對於楚秾而言,也碎得無比輕易,聽見楚秾又發了熱,他整個人都急切得毫無理智,一進入冷宮就看見他的妻子站在明春花面前,渾身發著燒,滾燙得一張臉都染上緋紅色,卻萬般得意地說,他種出來了。

他聽見楚秾話的背後在說,他喜歡顧覺。

樓闕卻連怒火都不再有了,他只恐慌害怕楚秾發著燒卻還要倔強著幹傻事,臨了了,他總是對他的妻子萬般的無計可施。

他輕輕地踩步上前,往日沈穩的腳步全都成了小心翼翼,他說:“你種出來了。”

楚秾看著樓闕緩慢地向自己走來,臉上還帶著笑,動作遲鈍得來不及反應現狀,他的體力已經接近殆盡,他一大早聽說明春花盛放,特地跑下床看滿花房的明春花已然是強弩之末,他站在花堆裏,腿腳發著軟,暈眩感彌漫上來,他站立不穩,眼看下一刻就要跌倒在花枝中,樓闕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伸手接住楚秾,大氅的邊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樓闕繃緊的肌肉接到了輕飄飄的重量,他氣得咬牙。

太輕了,楚秾是沒吃飯嗎?

這些天他一直聽暗衛來報,說楚秾作息異常勤勉,矜矜業業地在花房裏種花,這些日子照料種植明春花當真熬幹了他的心神,體重輕得他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來。

他立刻把人攬抱起身,腿腳急切地送到寢宮中。

冷宮修繕裝潢與青鏡殿沒法比,但是與當初陰冷檢漏相比已經好了百倍,冷宮中新加派的宮人戰戰兢兢跪了一排,他掃了眼內裏點燃的地爐和暖香,大致知道這些宮人的確沒有苛待冷落過楚秾。

他讓太醫給楚秾診治開了藥,又揮走了無關的宮人,自己留在寢宮中照料楚秾。

楚秾覆著棉被,露出一張燒紅的臉,周身滾燙,闔目閉眼,渾身摸不出二兩肉,樓闕一回生二回熟,給他用涼水擦身降溫,拂過雪白皮肉就覺得心顫,最後在楚秾秾麗精致的臉上停留良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點點拂過他的輪廓。

他從未設想過自己會在一個人身上輸的這麽徹底。

怎麽最後連一點怒氣都沒有分毫了呢?

他的皇後分明把他尊嚴踩在腳底,口口聲聲都是另一個男人,他卻是可以被隨意替代的那一個,他自大自私又傲慢,無論是身為一個人,還是身為一個皇帝,他都有絕對的理由和身份暴怒苛責。

但再充分的理由沒有分毫作用,他愛他的皇後,就註定一切理由都是作廢的。

他最終不得不承認,他很羨慕這個叫顧覺的人,擁有他的皇後最完整最熱切的愛意,果斷又堅定的熱愛。

他分明成為了他的替身,卻也分不了他的皇後一絲一毫的心意。

楚秾額頭出汗,樓闕抹掉濕意,楚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掃了一眼過來,和樓闕對視,樓闕一瞬間哽住了,他手裏舉著毛巾不能大動,然而楚秾體力已經徹底消失殆盡,疲憊地收回了眼神,自己又閉上了眼。

樓闕才伸手繼續給楚秾擦汗涼身,他忽然想起來,上次楚秾同樣也是發燒意識迷離,然而卻將他當成了顧覺,滿眼柔情,眼淚一滴一滴地下來,軟得不行,還抓著他的手說不讓他走。

然而平日裏,他的皇後從來沒有對他說過幾句軟話。

他冷了臉,伸手繼續浸涼水給楚秾擦身。

這個叫顧覺的,就當真這麽好?

他究竟差在哪裏?

樓闕咬牙不解,然而給楚秾擦身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

楚秾燒到了第二天,體溫才退下來,他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淩晨十分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床邊一堆宮人在忙碌,看見楚秾醒過來,都驚喜地紅了眼,楚秾一眼掃過去想找一個人,然而從頭到尾掃了好幾遍,卻始終找不到。

他艱難地動了動身體,看向空蕩的床邊,伸手摩挲上面的褶皺,想要找到上面另一個人呆過的痕跡。

他知道樓闕來過,甚至一天一夜都在照料他。

楚秾昏沈間,醒來過幾次,依稀看見了那張臉在他的床邊,低頭俯身地照顧他,涼意抹過全身,斷斷續續地持續了許久,然而一覺醒來卻再沒有任何人影。

怎麽就不見了呢?楚秾有些失落。

他總得和人道歉也得和人道謝。

他其實沒有任何把人當替身的意思,樓闕當時提了顧覺的名字,他一下被點在氣頭上,所以就接了這麽羞辱人的話,現在冷靜下來,他並沒有立場去指著某個人說他時替身,這太羞辱人了。

尤其是樓闕。

樓闕對他並沒有虧待,甚至就物質上而言,優渥得十分厚重,而且在冷宮時,他也知道,樓闕並沒有苛待他,甚至他住進來時,冷宮就已經被翻修過一次,還加派了人手持續修繕,冷宮這才有沒了陰寒氣,裝潢宜居,環境適中,他想要種花,第二天就有宮人前來把花房搭建了起來。

昨天被樓闕照料了一晚,他也想起來許多,他上一次發燒時就是樓闕照顧的他,但是他燒迷糊了,以為眼前人是顧覺,死活纏著人不放,還抓著手塞在頭下夾著不放開,但是全是叫的顧覺,沒有一句提及樓闕。

樓闕這才以為自己是替身。

總該解釋清楚的,至少不能帶給一個對他很不錯的人這麽大的惡意,他沒想和樓闕倔,但是觸及顧覺他就很容易沒幾分理智。

他不能否定自己和顧覺之間的故事,一如他不會否定自己和顧覺一場相愛。

他已經換了一個世界,已經和顧覺再沒有可能了,淪為了永生永世的陌路人,如果他不珍重這段感情,那麽那幾十年就會變為一堆飛灰。

明春花盛開像是幾十年的記憶在眼前展現,他覺得很漂亮。

……

皇宮外,恢宏偌大的右相府中,最為精致奢靡的一間庭院裏,傳出一堆打砸聲響,一臉病弱蒼白的小少爺穿著單薄裏衣,惡狠狠地舉起花瓶往地上砸,嘴部肌肉都被咬得扭曲。

“不是被打入冷宮了嗎?”

“什麽叫皇後發熱,陛下疾馳進冷宮?神色焦急?”

“你們有沒有好好把我生病的消息傳進宮裏?”楚秋對著跪在地上的下人吼道。

幾個下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他們必然是盡心地完成了任務的,楚秋自從那日從皇宮中回來大病一場後,身體和脾性一起惡劣到底,身體被江湖名醫醫治得好了大半,然而脾氣卻仍然敗壞得像是惡霸,這時候無論說什麽都會被一頓虐待,下人已經吃足了苦頭,無聲沈默反而能少些苦痛。

楚秋把房間裏的東西砸了個遍,體力衰弱得再舉不起任何東西後,才喘著粗氣扶著桌邊問:“晉王來過嗎?”

“不,不曾。”

“他近來在何處?是不是往宮裏遞帖子了?”

“近來……”下人猶豫片刻,最後還是不得已地開口說:“近來晉王多在南風樓處……也往宮中遞了幾回帖子,但是皇後都沒接見……”

“……”楚秋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樓宇果然就是惦記宮裏那位正宮皇後,正主勾不到手,索性就去南風樓裏找個贗品,他病了大半個月,也沒見他幾面,倒是死活想往宮裏鉆。

楚秾這個賤狐貍,他下毒都害不了他,三言兩句全是想搶他的東西!

暴君賞他最珍貴的緙絲袍,他就篤定樓闕心裏不見得沒有他,肯定就是楚秾牽絆勾引他,所以樓闕分身乏術。

一定是這樣!

楚秋雙眼發紅,隱隱瘋魔。

不遠的屏風處,一件極為昂貴的緙絲蟒袍被精心地擺放在衣架上,圖案生動繁覆,堆疊如真,幾乎夢幻……

……

皇宮中,觴業跪在臺下,開口匯報說:“陛下,右相府二公子用江湖大夫很是妥帖,現下不能下床的身體好了大半。”

“用得妥帖就繼續用,仿明春也一並供應上。”

“是。”觴業躬身行禮離開理政殿。

樓闕低頭繼續在白紙的q版大眼漂亮男人臉上勾了一道彎彎的弧,成了一個微笑。

很漂亮,有他的皇後百分之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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