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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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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傾訴

夢中的林三疊正處於一個寂靜壓抑的墓園裏面, 天空正飄著小雪,她周圍的墓碑因此被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她不知道自己又被派拋去了哪個時空,唯一知道的是, 接下來又會有一個著魔的哨兵等著她帶離。

自從她在夢中知道了小傻子就是樓之後,派就阻隔了她們, 林三疊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小傻子了,而那個性格任性的小女孩, 是不是已經對自己恨之入骨了?

一在夢中恢覆意識, 林三疊就不動聲色地

四處望了望, 發現不遠處有一位身著黑色連衣裙,頭戴黑紗帽,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女士,她安靜立在一塊墓碑前面, 肩膀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似乎也變成了一塊墓碑。

隔了有段距離, 林三疊看不清那位女士的容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夢中的她, 可以隨意根據自己的需求更換外表,此時同樣穿著一條黑色長裙,外面穿了件風衣, 這樣的打扮在這肅穆的墓園裏, 並不會顯得違和。

邁步往那位可能是接下來的目標哨兵走去,林三疊一邊釋放“島”,一邊想著接下來可能發現的狀況。

在派的安排下, 現在的林三疊已經積累了許多帶哨兵脫離著魔狀態的經驗, 正如派期望的, 林三疊在精神方面的領域越來越像一個向導,她能釋放出範圍更廣的島,守護,治療的技能也都達到了中級的水平,其中主要技能的精神威懾與離神同樣達到了更高的水平,甚至能以自身的精神去影響左右別人的行動。

還沒靠近那位女士,林三疊就通過自己的“島”看到了那位女士的容貌,這讓她驟然停下了腳步。

那位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士40多歲,眼角有著不少細紋,鼻翼兩側也有著淡淡的法令紋,她的氣質冷淡疏離,瞳色較淡的眼眸中好像被覆蓋上了一層風霜,無神而寂寥。

即使這位女士臉上沒有笑容,即使她眼睛失去靈動,林三疊還是一眼認出了,她是樓,是不同時期的樓。

可,這不是要帶離哨兵脫離著魔狀態的情景嗎?也就是說,現在自己應該是在樓著魔的一個情景裏面,為什麽樓會是這樣一副容顏?在利維坦時,她不是說過自己被派祝福過,永遠都不會蒼老嗎?

還是說,樓在某一個著魔狀態時,她呈現出來的是她的真實年齡,與她外貌無關的真實年齡?

林三疊心中湧出一個又一個疑問,原本消沈的心情因為看到樓而變得有些激動,盡管知道現在這個情景裏面的樓,大概率不認得自己,但光是看到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就足以讓她產生喜悅的情緒。

不過她很快就收斂起自己的情緒,之前派就教導過林三疊,作為一個在帶哨兵脫離著魔狀態的向導,如果精神狀態不穩定或是情緒過於激烈,都有可能被哨兵的負面狀態反向影響,從而帶離失敗甚至自身也迷失起來。

放慢腳步,林三疊緩步走到那已到中年的樓身邊,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該喊對方什麽,喊小傻子顯然不合適,而樓是個代號,她也不清楚這個時候的樓是否已經使用了。

“哪位?”中年的樓忽然轉過臉,她那雙跟林三疊一模一樣的眼睛也轉了過來,裏面是一片死寂。

眼前這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怎麽看都不正常。

“你的眼睛......”林三疊神情覆雜地看著樓,這時的她發現,即使樓風塵仆仆,疲憊不堪,即使她的眼角眉梢都被歲月刻上皺紋,自己依然為她感到心動。

“出了些問題,可能還能恢覆,也可能不會。”樓低頭用指尖輕觸了下眼睛,對於忽然出現的陌生人並沒有露出詫異的神態。

林三疊沈默了一下,將腦袋轉到墓碑,“你在這裏祭拜......”

當她看到眼前墓碑上的名字時,林三疊剛說出口的話被打斷,因為那塊黑色墓碑上刻寫的名字是:趙泰。

是那個林三疊從阿茲特克跟小傻子一起帶到歐洲的大男孩,他跟另外一個女孩趙樂,一直像小傻子的兄長跟姐姐一樣,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悉心照顧著小傻子的日常起居。

“他怎麽會死的?”

“年紀到了,自然就會死。”樓伸出長著硬繭的枯瘦手指,摸了摸墓碑,“他是我的哥哥,這是姐姐。”

她指了指旁邊的墓碑,林三疊看到那是趙樂的墳墓,他們兄妹被樓葬在了一起。

“其實他們都已經死了,我的追念他們也未必知道。”樓幽幽嘆了口氣,像是從墳墓中發出的一樣。

樓成為哨兵之後,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她得到的神奇物品,亦或是她單純為了尋找小兔子,她總會比尋常人活得更長,這讓她必須面對身邊一個個人先她離開,逝去。

在我遇到她之前,她一個人浪跡在阿茲特克的一個個部落中,這對她的人格養成本來就有一定問題,她的占有欲要超越正常孩童,對他人的遭遇大多數時候涼薄,缺乏共情,遇到我之後,雖然我已經盡量在教導她,但我無法時時呆在她的身邊,她的性格在期待能跟我在一起但又不得不面對我總是會離開而漸漸變得扭曲。

小傻子也會追憶他人了。

林三疊想著,即遺憾自己無法陪伴小傻子,見證她的成長,又自豪她終究茁壯成長,變成了一個靠譜的大人,不說她利維坦不靠譜的模樣,因為那是她偽裝出來的,至少她有過靠譜的時期,比如眼前的樓。

“既然你明白那些離去的人未必知道,為什麽還要這麽執著追憶他們?”至今為止,林三疊仍不清楚自己跟小傻子最後的相處時間發生了什麽矛盾,導致對方遺憾終生,無法釋懷,導致她為了治愈那被撕碎的靈魂,不斷地奔波跋涉,山一程水一程地尋找著自己。

夢中的林三疊不再像現實中那麽急於靠近樓,她理解現實中樓對自己的抗拒,那是因為她並不知道自己就是小兔子,盡管如此,每次處於夢中,她總是會悲從中來,她跟樓真的如那首詩說的一樣,命運將她們推近又驅離,她們相識相認的時機尚未成熟,她們距離那麽近卻依然天各一方……

中年的樓垂下眼簾,“因為我需要追憶,我正處於深淵之中,如果,如果我不去追憶他們,我將不覆存在。”

說完這句話,她無聲吸了口冷空氣,轉身準備離開。

林三疊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觸感冰冷而粗糙。

“我知道,我大概又陷入著魔了,你是神官安排過來帶離我的向導?”樓收回被林三疊扶著的手,緩緩往墓園外走去,她神態自如,在多次著魔之後,她已然熟悉了這種往返的精神迷失。

雖然跟現實中的樓有極大的不同,但骨子裏對他人的疏離卻是毫不掩飾的,眼前的樓對林三疊同樣冷漠,抗拒。

“我現在還算清醒,等我想離開的時候,自動就能脫離著魔狀態,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不影響樓的行動,只是速度慢了一些罷了。

林三疊跟了上去,同時想起之前她幾次嘗試在樓著魔的時候告訴她自己是林三疊,是她要找的向導,但不管她用什麽方法告訴樓,得到的結果從來都是帶離失敗,樓變得更加迷失自己,任務一次次重來,而樓在這種損耗中變得越來越虛弱,直到林三疊再也不敢做那樣的嘗試。

見林三疊只是沈默地跟在自己身邊,中年的樓微微側過臉,仿佛此時才認真地打量林三疊的臉,只不過她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卻只是呆滯地映照出林三疊年輕的面容。

“感覺你很疲憊。”樓對著林三疊的臉說。

林三疊楞了一下,過了一會才問,“很明顯嗎?”

“呵~雖然向導並不容易迷失,但我能感覺得出來,你成為向導的時間並不長,經驗淺的向導同樣容易迷失自己。”

林三疊低低“嗯”了一聲,她感覺自己現在的生活像是走進了一面沒有盡頭的鬼打墻,這確實讓她感到十分疲憊。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酒?”

“喝酒?”中年的樓忽然的提議讓林三疊反應不過來,“可,我們現在是在你著魔的情景裏面,這裏的酒精能起到麻痹作用嗎?”

“當然可以,只要我想就可以。”中年樓莞爾一笑,有種林三疊平時看到的狡黠,“你叫什麽?”

“林三疊。”

“雖然等脫離這裏,我們誰都不會記得誰,不過我們可以做一時的朋友。”中年樓在前面走著,話語中帶著一抹笑意。

“我的記憶被篡改過,所以在我在現實,夢中,還有夢中處在的這種情景裏,記憶是分開的。”

“出了我的迷失情景,你是處於夢中還是現實?”

“夢中吧,大概。”林三疊的現實在利維坦,一旦進入睡夢,才會被派安排做各種事情。

“那你剛剛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夢中再進入到哨兵迷失的情景裏,你能記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記不清所有細節,但大致記得發生過什麽,我並不是第一次帶你脫離著魔。”

中年樓沈思了一下,又問,“我剛剛以為是神官讓你來,但你的遭遇讓我想到了派,是祂安排你來帶領我的?”

“是的,為什麽我的遭遇會讓你想到派?”林三疊的說話口氣對派毫無敬畏之情。

“派有時空與隱秘相關的神柄,你的記憶被篡改,且在各個時間空間跳躍......”中年樓低低笑了一聲,“你顯然對祂多有不滿,但你是否想過祂所做安排的意義?”

“想過。”林三疊的口氣更加冷漠,“祂有個讓人頭疼的女兒,我不過是祂安排給自家女兒的保鏢,就是想要我拯救祂的女兒,但是因為祂的女兒喜歡我,祂順便戲弄我。”

“......哈哈哈哈”聽完林三疊的抱怨,中年樓楞了好幾秒,才哈哈大笑了起來,“神明才不會這麽無聊,不要隨意揣測,而且派什麽時候有個讓人頭疼的女兒了?”

“那你覺得,祂為什麽要把我的命運跟人生都弄得一團糟?”

“你這種情況我很少遇到,或許,祂對你有所期待吧。”

林三疊聽得眉頭緊皺,她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現實中連向導的資格都沒拿到,“我有什麽值得一位神明期待的?”

“我不知道,”中年樓搖了搖頭,“我給你的建議是,在弄清楚真相之前,盡量不要迷失自己。”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中年樓像一個過來人一般,她有著長輩的溫柔與淡然,微笑問道,“那你為什麽覺得疲憊呢?”

如果是別人詢問這個問題,林三疊或許不會回答,她本就內斂,什麽都喜歡悶在心裏,但她所愛的女人變成另外一種模樣,溫柔詢問自己的時候,她卻沒有那麽強大的意志控制住自己。

“我原本只是普通人,一個人,但我並不會覺得孤獨,我也不想去靠近別人,覺得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好就可以,我的工作很普通,收入還算過得去,買了房子,像大部分人一樣,供房貸,按部就班,可有個人忽然闖進我的生活,”說到這裏,林三疊再次嘆了口氣,“她把我原本的計劃,那些無聊的計劃打亂了,我一邊很生她的氣,一邊卻被她吸引。”

“她是位哨兵?”

“嗯,很出色的那種。”林三疊看著中年樓的臉,嘴角翹了一下,“我原本對自己很自信,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我這樣的

人所有能做的最好,一個自小失去母親,從農村出來的女孩,按照普通的生活際遇行動,不會有人再比我做得更出色,可喜歡上她之後,就會覺得自己一文不值,離她太遠,再怎麽努力,她也不願意我成為她的向導。”

林三疊像一位少年人一樣,在中年的樓面前,大膽地展露自己的內心,她的脆弱,她的自卑,她無法與他人訴說的情感與心緒,都像展覽一樣毫不掩飾地呈現給中年的樓。

“拋開所有命運的誤會,時空的顛倒,我跟她僅僅就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系,很不幸,我被她拒絕了,這讓我覺得自己對於生活的改變失去了意義。”

“嘿,”中年樓溫和聽著林三疊的講述,“不要執著於這點,愛情從來不會因為你變得足夠優秀就寵幸你,特別是你想要的那個人有心上人的時候。”

“我明白,可我無法放棄她。”

“不要給別人造成困擾啊,年輕的向導。”中年樓勸說。

林三疊在訴說自己的心緒之後,情感得到稍稍的釋放,整個人也輕松了一些,她笑著搖頭,“現在的我明白,等我醒過來,未必就能想明白。”

“好吧,喝酒去。”中年樓聳了下肩。

在她的帶領下,林三疊跟她來到了一家燈光昏暗的酒館,兩人分別要了烈性酒,向來克制自己的林三疊也忍不住放縱起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然後她被只是在跟她虛與委蛇的中年樓無情地踢出了自己著魔情景。

“......真是個沒有經驗的向導。”一直關註著林三疊的派在祂的神國微微嘆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定義:林三疊。(林三疊,追求者)

【閑話:更新不穩定,實在不好意思,等寫完再來看吧,ε=明天又要出差,上個月出差了半個月,這個月大概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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