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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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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朝堂上, 陳老最先跪下,言辭懇切,“皇上, 魏人狡猾,青國也非善類, 當年青越一分為二,青國就多有怨言, 如今魏人有意聯手青國攻打我國, 此時非同小可啊!還請皇上, 盡快下令,先下手為強!”

陳老之後,不少老臣也站出來附議。

李樂童看著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 沈默片刻,道:“此事還要再議,比起青國,更應提防魏國, 退朝。”

陳老急聲:“皇上!”

李樂童已起身離去。

老太監尖利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退朝!——”

有同陳老要好的老臣走上來,“陳老, 你說這如何是好?”

魏人馬上都要同青國打過來了, 皇上還猶豫不決, 或者說,庇護著前皇後,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 真是急死了也沒辦法。

陳老呵斥了聲, “不得胡說。”

隨後他前去了禦書房,求見皇上。

他跟那個老臣的想法是一樣的, 大敵當前,皇上此舉,真的不妥了,“皇上,您放褚寒回青國時,老臣就覺得您是放虎歸山,如今他剛一回去,就傳來消息,青國要與魏國合作了,老臣不得不多想。”

李樂童坐在龍案後,身上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換下,只摘了冕,“朕知道老師想說什麽,朕也沒有包庇褚寒的意思,只是事關三國,不得不再慎重些。”

一旦打起來,三國百姓都要遭殃。

最重要的是,李樂童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因為就在今天上朝前,他收到了魏國太子的親筆書信,言說只要他們合作,就能一起鏟除了青國,局時青越合並,而他魏國,只要十座城池,往後越國每年給他們糧食和牛羊即可。

這封信,跟邊關傳來的消息,截然相反。

魏人太狡猾了,恐怕他們是做了兩手打算,不僅給了他這封信,還給了青國同樣的信。

目的也是顯而易見的,他們想坐收漁翁之利。

陳老神色肅穆,“皇上,不能再慎重了!您必須立刻做出決斷了,若讓他們兩國聯手,我朝就完了!青國和魏國,正正好把我們國家夾在中間啊。”

李樂童擡手,屏退了禦書房的下人,一邊繼續同陳老周旋,一邊拿出了那封信,給陳老看。

魏國太子能將信送到他手上,足以證明朝堂上有他們的人。他和陳老密謀,還是小心些的好。

陳老看完,瞬間就明白了,後背泌出了層冷汗,該死的魏人!還真敢想!十座城池,每年幾十萬的糧食,也不怕撐死!

差點就中了他們的奸|計。

李樂童用手指蘸茶水,在龍案上寫下一個‘青’字,道:“老師回去吧,青國雖說同我們分離了,但到底是一樣的祖宗,朕輕易不忍開戰。”

陳老則生氣的甩了下袖子,“皇上糊塗!”

君臣不歡而散。

青國,褚寒。那日他調轉馬頭,趕回越國,匆匆忙忙跟李樂童說了幾句話就又日夜不停地趕了回去,趕回去後片刻不敢停留,進宮面聖。

太子褚越和幾個皇子在外面攔著,說他回來做什麽。

褚寒冷笑,沒工夫跟他們浪費時間,直接挑明了,青國十八個皇子,他全都給他們下|毒了。

褚寒七八歲時就萌生了要做皇帝的念頭,十歲開始,暗中部署,皇宮,每個皇子的王府,全都有他的人。他們譏諷他是個傻子,在他身上取樂,殊不知傻子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下了毒。

年初,他決定親自嫁去越國,本就已是到了計劃的最後一步,他想將青越合並,做天下共主罷了。

現在天下共主打不打算做了,越國也不打算奪了,回青國,青國的一切,自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褚越和其他皇子聽到他給他下了毒,一開始是不信的,直到褚寒指出他們身上的癥狀,“各位的毒都是同一種慢性毒|藥,在身體長年累月,會像蛀蟲一樣吞噬掉你們身體的精氣,先是全身乏力,五官衰退,一旦走到這一步,接下來毒|發就快了。”

褚寒勾起了唇,神情宛如惡鬼,“好皇兄們,你們到哪一步了?眼睛還能看得見東西嗎?”

褚越和幾個皇子全面如死灰,驚恐地看著褚寒,“你、你何時做的?!你不是個傻子嗎?”

褚寒說的,全對上了,其中褚越臉色最難看,他是褚寒第一個下|毒的人,如褚寒所說,他眼睛看不見了!

此前他還以為是有些虛了,找了宮裏的太醫,沒看出什麽名堂,原來是早就中了毒!

褚越氣得當場拔出侍衛的刀要殺他,“孤殺了你!孤才是皇帝!”

褚寒趕著進宮,看也不看他,冷冷道:“對,就是這樣,越動氣,毒越深。我奉勸各位,老老實實的,我暫時不想殺你們,老實些,別擋我的路,我心情好,興許給你們一顆解藥。”

君長風啃著紅薯,樂呵呵地提醒他們,“還有禁|欲啊,精血也是導致……誒。”

褚寒提溜著他的後領就走。

“別廢話了,進宮。”

他怕再遲點進去,那老皇帝就要先死了。

君長風拍開褚寒的手,“不孝徒!你下|毒的本事還是為師教的。”

說完又吃了口紅薯,聽著後面褚越還在嘶吼的聲音,嘆了口氣,“你殺孽委實太重了,不過……”

以一己之力合並青越兩國,也算功過相抵了。

“對了,為師給你帶回來的人,你放哪兒了?”

褚寒還未說話,自從君長風回來,片刻離不開師父的君行就跟了上來,板著磚塊臉,一本正經的邀功,“謀士張遠嗎?我給他收拾了個地方讓他住。”

君長風聽見君行的聲音就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幹笑,“好,好,做得好,為師很欣慰。”

謀士張遠,曾經魏祿沨的心腹,在平城被李樂童派人圍剿,跟隨魏祿沨逃了出去,但傷得太重了,魏祿沨直接把他扔到了路邊,他一人騎著馬逃回了魏國。誰想,張遠命不該絕,正巧被路過的君長風撿走了。

君長風要去接褚寒時,張遠才得知君長風的身份,懇請他帶上他一起走。

他已經得了消息,魏祿沨回到魏國後,不僅殺了他的老母親,還將他的妻兒都殺了,此仇不報,他餘生不安寧。

君長風想著他應該有用,就給他徒兒帶回來了。

褚寒偏頭,看到君行,不悅蹙眉,“你在這裏做什麽?”

君長風跟著進宮是有用,君行湊什麽熱鬧。

外面一堆事。

君行氣恨恨地瞪了眼褚寒,指著君長風,“我看他穿的一點也不仙風道骨,想幫忙給他換個衣服而已。”

褚寒聞言停下腳步,看向君長風,衣服是不太合適。

他此番帶君長風進宮,就是要君長風演戲的。

君長風見兩個徒兒都盯著他,尤其君行,立時攏緊衣服,防什麽似的,“不用不用,為師自己會換,仙風道骨是吧,等著!”

君長風十多年就聞名天下了,靠的就是當時給青國公主算的一卦。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皇帝還要抓了君長風斬首示眾。但沒有人知道,其實皇帝要抓君長風,不是要問罪,而是要求仙。

青國皇帝荒|淫|無|道,年輕時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又深信長生之道,宮裏面養了許多的道士,整日給他煉各種的丹。

君長風那一卦算得太準了,皇帝很害怕,想抓了君長風回去為自己所用。就是不能煉丹,給他算算卦也行啊。

半月前,魏國在青國邊境燒殺搶掠,說要打進青國王都,取了老皇帝的狗頭,掛在他們的陣旗上。

老皇帝聽說後當即嚇得暈了過去。

他的身體早就不行了,這一年走路都得人擡著。沒事還好,他玩玩美人,花花國庫的錢,有了事,他就慌得想跑了。

他哪裏能迎戰?青國有什麽底氣迎戰?!

老皇帝嚇得大臣都不敢見,管他魏國殺不殺,只要他聽不到,就什麽事也沒有。

褚寒就在這時帶著裝成世外高人的君長風來了。

老皇帝靠在美人懷裏,肥胖的身軀壓得美人臉色蒼白,進氣多出氣少,還得強顏歡笑。

老皇帝聽到褚寒求見,想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是有這麽個兒子的,但是不是都送去越國了嗎?

老太監諂媚道:“陛下,您忘啦,前不久,越國皇帝拿出了什麽太|祖手劄,以後褚氏不用再當他們李家的皇後啦。”

老皇帝想不起來了,擺擺手,張開嘴讓美人給他餵血紅的小丹藥。

“不見不見。”

老皇帝剛說完,褚寒就推開殿門走了進來,跟越國皇宮相比,此處真是金碧輝煌,大冷的天,這裏面暖和的像夏日。

老皇帝努力瞪大眼睛,“來人!給朕殺了他們!”

沒有他的命令,竟敢直接闖進來?

他還沒死呢!

褚寒不上前了,畢恭畢敬的,一副為父皇憂心的模樣,“兒臣參加父皇,請父皇恕罪,實在是兒臣尋得了一位高人,想起父皇近來身體不好,著急帶他來見父皇。”

老太監看見褚寒使的眼色,驚呼一聲,跑到老皇帝旁邊,低聲,“皇上,君長風!君師父。”

老皇帝一把推開美人的手,連滾帶爬地坐了起來,“君長風?!”

他知道自己油燈枯盡,恐過不了幾年好日子了,什麽辦法都用過了,但沒想到,沒想到天不要他死,竟給他送來了君長風!

他有救了。

不對。

老皇帝撐住虛胖的身體,眼睛還存了幾分狠戾,盯著褚寒,“朕記得你不是個傻子嗎?”

褚寒神情激動,“正是,父皇,兒臣的癡傻,就是君師父治好的!”

老皇帝臉憋得通紅,劇烈喘息,“當真?”

褚寒走上前,小心扶住老皇帝,“父皇,兒臣癡傻多年,還能有假?”

老皇帝大笑幾聲,“好!好!”他讓褚寒扶著他,忙走向君長風,一國皇帝,姿態謙卑,奉承著君長風。

“君師父,君道長,您看……您能不能讓朕,長生不老?”

君長風很是不屑權貴地瞥了眼他,“長生不老是不可能的,又不是神仙。”

老皇帝很失望。

褚寒在一邊輕聲道:“父皇莫怪罪,君師父是被兒臣強行請過來的,有些氣是應該的。”

他看向君長風,問道:“君師父,父皇是天子,也不能長生不老嗎?”

君長風擡起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似是而非地說了句,“長生不老不可,換名卻不是不行。”

老皇帝起初不明白怎麽回事,直到君長風看了看他身邊的褚寒。

老皇帝猛地想起了多年前欽天監為褚寒批的命,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君長風。

君長風點點頭。

老皇帝興奮地肥胖的身體直抖,拽住褚寒的手,“以命抵命!好皇兒,你可願為父皇抵命?”

就是不願,他也一定要褚寒的命!

褚寒楞了下,“以命抵命?”

君長風:“你命格奇特,你若願意,我能為你和你父皇換名,如此,你父皇就能多活六十年了。”

褚寒松開了些老皇帝的手,老皇帝眼裏閃過殺意,死死握住褚寒的手,“皇兒,你不願?”

君長風摸了摸粘上去的長須,道:“不光他要願意,你們的位置,也需得換換。”

“你是帝王命,可褚寒卻不是,若要成功換命,褚寒要做一做皇帝。”

褚寒惶恐地跪下,“兒臣不敢。”

老皇帝被換名沖昏了頭腦,哪管什麽皇位不皇位,只要他還活著,做回皇帝,不過是一道聖旨的事。

他等不了了,叫老太監拿玉璽出來,“就按君師父的辦!朕退位,傳位給褚寒。朕還是太上皇。”

且他想到即將攻打過來的魏國,又催促了幾聲,巴不得把這燙手山芋一樣的皇位丟給褚寒。這樣,等他跟褚寒換了命,褚寒也替他打了仗。

不管打贏打輸,他都不虧。

打贏了,他還是皇帝。打輸了,他也有六十年的壽命,帶著成山的金銀逃出王都,找個地方繼續享樂。

十一月七,青國皇帝連下三道聖旨,第一道,先太子昏庸,德不配位,廢除太子一位。第二道,十一皇子褚寒,先天聰慧,智勇雙全,當為太子。第三道,皇帝年邁,退位讓賢,十一皇子,褚寒,登基為帝。

君長風看著明黃的聖旨,覺得有點丟人,“就這?就這?你奪嫡就這樣?”

“沒有廝殺,沒有血腥,沒有屍骨,全靠為師我演戲?”

褚寒張著手讓宮女給他穿龍袍,“……布了十幾年的局,還不夠?”

君行嗤笑,“丟人。”

消息傳回越國,朝堂震驚。陳老聯合了朝中近半大臣,長跪勤政殿,以死勸諫。當日,清正帝在朝臣逼迫下,只好派出威武大將軍,給了兩萬兵馬,前往邊關。

同時,魏國太子收到了回信,清正帝親自書寫,答應了合作。

於是褚寒龍椅還沒坐熱,就聽說他媳婦派人來打他了。明面上是兩萬,誰知道具體多少。

越國是大國,怎麽可能就兩萬兵馬。

褚寒氣得摔了茶杯,“他不信我!”

他還派了兵,怎麽,真要跟魏國聯手,謀殺親夫?

怪不得寫了那麽多封信過去,一個字也沒給他回!

原以為說開了,沒想到還是不信他!

君行面無表情地撥了撥碎瓷片,“那你還打不打?”

褚寒:“讓那幾個老臣來宮裏見我。”

要出去打仗,宮裏得有幾個真心為國為民的臣子坐鎮。

越國有,快腐爛的青國,也有。

是老太傅。

當天,青國的禦書房閉了整一日的大門,老臣們出來後,臉上都掛著久違的笑。

新任帝王,是個明君。

皇上說了,以他們現在的情況,是打不了魏國的,需要向越國求和,借些兵馬來。

太傅早就這麽跟老皇帝說過了,奈何老皇帝不聽,但沒想到,新帝王會主動說出這番話。

青國有救了啊。

君行也領了職位,換上銀甲,先去戰場,臨走前,順便把張遠帶上。他畢竟在魏國生活了那麽久,熟悉那邊的戰術。

君長風則留在皇宮,他畏冷,不想動彈。

“你們去吧,為師老了,不行了。”

君行:“師父不老,等我回來,師父,我們聊聊。”

君長風僵硬了一下,假裝聽不見。

褚寒看了眼他們,擡腳走向後宮。那裏,關著老皇帝。

老皇帝那晚寫完聖旨後,就被他軟禁起來了。

他母親的仇,終於可以報了。

“逆子!你這個逆子!你敢軟禁朕!朕要殺了你!”

褚寒冷冷地看著床上那個像一坨爛肉的老皇帝,居高臨下的,眼神如看螻蟻,“真惡心。”

老皇帝不用捆,也動不了,只有張嘴還有力氣罵,“你,你天煞孤星!朕當時,就該把你活活掐死!”

褚寒挑起唇,“是啊,可惜了。”

他擡手,身後有暗衛遞上來把刀。

褚寒抽出刀身,冰冷的刀貼著老皇帝的脖子,“你當年如何待我母親的,我今日,就如何待你。”

“我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話落,褚寒的刀落下,老皇帝一條肥胖的手被削掉,老皇帝爆發出殺豬般的痛哭,他尿了一褲子,瘋狂地在床上扭著身軀,大哭大喊著求饒,或咒罵。

“我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我錯了……我錯了!我害死了你母親!”

“你母親就是個蕩!婦!,你還在她肚子裏時,我還,啊!!!!”

褚寒生生削掉了他腿上的肉,他臉上全是血,微微側頭,對暗衛說:“你是死的嗎?不會堵著他的嘴?”

暗衛連褚寒的眼睛都不敢看,上前堵住了老皇帝的嘴。

褚寒砍斷了老皇帝的四肢,才停下手,丟掉刀,拿出帕子擦幹凈手上的臟血,“讓太醫治好他,他還不能死。”

現在這樣,只是像他母親一樣,躺在床上不能動。還遠遠不夠。

他母親受的侮辱,老皇帝還沒真正受。

得養好了,才能好好的,慢慢的,還他母親的債。

君長風等褚寒停了手才進來,看著床上像活死人的老皇帝,皺了皺眉,掏出佛珠,念起了經。

褚寒看他一眼,“你到底是道士還是和尚?”

君長風沒好氣,“為師還不是為了你。”

雖說這狗皇帝人人得而誅之,但褚寒這不是……

君長風隱秘地看了眼褚寒的肚子。

也不知李樂童的肚子是個什麽樣了。

褚寒:“?”

“等他養好了傷,丟去花柳巷子,給錢就可以上。惡心是惡心了點,但王都還是有乞丐的。”

君長風加速了念經。

十一月十三,褚寒帶十二萬大軍,禦駕親征。

除少部分能信的臣子,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褚寒這次禦駕親征,究竟是要打越國,還是要打魏國。

出了王都,往西邊走,就是戰場,但褚寒偏偏繞了點路,看似直逼越國邊關。

褚寒心說:我就嚇嚇你,誰讓你不回我的信。就嚇一下,嚇一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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