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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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樓刀劍聲、喊打聲, 客棧普通老百姓的尖叫聲,亂成一團,李樂童在這片嘈雜中靜默等候了一刻鐘, 方想起褚寒。

他起身繞過屏風去看,才看見浴房中的燭火熄滅了。

李樂童心口跳了一下, 忙推門進去。

怎麽浴房的燭火也熄滅了?

他交代了要留兩根蠟燭在浴房的,就是怕褚寒嚇到。

推開門, 也不見褚寒。

李樂童在黑暗中尋找褚寒, “梓童?”

喚了幾聲, 也沒人應,李樂童慌了,難道被抓走了?

怎麽會?他在外面坐著, 那人不抓他,偏抓了褚寒?

“梓童?能聽到嗎?”李樂童的聲音越來越急,他的手扶在浴桶邊緣,摸到已經涼了的水, “褚寒?!”

就在李樂童慌得要喊人進來時, 一個滾燙精|壯的軀體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速度之快, 李樂童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李樂童面色瞬間凝重, 是武功在他之上的高手。

誰?

褚寒睜著迷離的灰眸, 本能抱住夫君的腰,在那修長的脖頸上又親又咬, “夫君……”

李樂童聽到熟悉的聲音, 身體放松了下來, 懸在半空的心也穩穩落地了,他拉住褚寒的手, “你去哪裏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很擔心你。”

不擅表達情感的清正帝真的嚇到了,第一次脫口而出關心的話。

如果是在平時,褚寒清醒的狀態下,聽到這句話,定會露出幸福又得意的小表情,但此時,他渾身熱得沒了理智,只想貼著點什麽冰涼的東西。

而恰好,李樂童的身體,就是常年體溫較低,冰冰涼涼的,貼著很是舒適。

褚寒用力吞咽喉嚨,聽不見李樂童說了什麽,近乎貪|婪地咬著嘴邊的頸肉。

李樂童察覺到了不對,“褚寒?”

正常的褚寒不是這樣的。

他想要推開褚寒,但雙手剛放在褚寒的腰側,就被燙得瑟縮了一下。

好燙。

而且全是汗水。

就像一把冷刀,被澆上了熔漿。

李樂童在深宮多年,類似的手段見過了不知多少,在摸到褚寒緊繃的腰腹後,他立時就明白了。

可究竟是哪裏的情|藥?

又是誰給褚寒下的?

不等李樂童深思,褚寒就一口親在了他的唇上,瘋狂汲取他的水分。

李樂童吃疼,“褚寒……”

褚寒只知道難受極了,禁錮著李樂童腰身的手跟兩只鐵鉗子一樣,一推就把李樂童推進了身後的浴桶中。

緊接著他也跳進去,在水裏毫無章法地撕扯李樂童的衣服,“熱,我好熱……”

李樂童措不及防被推入水中,渾身衣服都濕透了,呼吸艱難,不僅擔心褚寒的狀態,他自己內心深處還升起了一絲恐懼和慌亂。

褚寒這樣,他該怎麽辦?

不,他不行。

他的身體是異樣的……

李樂童死死拽著衣襟,卻根本沒用,褚寒直接把腰帶都扯開了,露出裏面浸濕後依然柔軟的中衣。

外面刀劍的聲音還在繼續。

門外有八個影衛守著,確保沒有任何人能接近皇上皇後娘娘這間房間。

可就在這麽緊要的關頭,身中情|藥的褚寒將李樂童壓在水裏。

極盡放肆。

褚寒手上太沒分寸,李樂童疼的眼角泛起了紅。

他從前就知道褚寒力氣奇大,可他從未如此切身地體會到過。他一邊怕褚寒沒輕沒重傷到了自己,一邊又要阻擋著褚寒的動作。

可其實無論哪一個,他都沒護住。

他連掙開褚寒的手都做不到。

“住手。”李樂童的聲音有些顫抖。

清冷淡漠的帝王,不再端莊冷靜,他被揉碎了在水中,開始難以自持地害怕。

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褚寒會撕破他的中衣的。

絕對不行。

褚寒真的純|情,即便到了這時候,他也解不開夫君的衣服,一雙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熬得通紅,還氤氳起了水汽。

他真的好難受啊。

他好想要夫君。

李樂童在黑暗中已許久,早已能視物,他清楚地看見褚寒抽了抽鼻子,流出了一道淚痕。

李樂童咬緊唇,狠心掙開褚寒的手,揚聲,“來人!”

褚寒現在需要的不是他,是郎中,是……能解他情|藥的人。

在外驚心膽顫等了很久的影衛聽到皇上的呼喊,忙進了去,“大人。”

李樂童努力擋著褚寒的手,艱澀道:“帶夫人下去。”

影衛垂著眼,動作飛快地把褚寒從浴桶裏抱出來,有些吃力地往外抱,抱了幾步,褚寒一拳打到他臉上,影衛的鼻梁瞬間流血了。

影衛不敢小瞧皇後,趕緊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這才成功把皇後帶走。

褚寒像個孩童一樣,帶著哭腔小聲喊道:“夫君……夫君,我好難受,我熱……夫君……”

李樂童不敢看他一眼,垂目,掩下眼中的情緒,從浴桶中站了起來。

他的衣服濕透了,還亂糟糟的,看起來沒有一點帝王形象。

但他此時註意不到這些。

他盡力忽略褚寒那可憐又委屈的聲音,腳步有些不穩的走出浴房,“讓常公公過來。”

在他身後,濺出了大半水的浴桶中,安靜地漂浮著一只白色繡金短靴,還有一只皺巴巴的白襪。

一盞茶後,客棧恢覆了光亮,黃才覆臉上掛著傷,把魏祿沨的幾個手下全五花大綁丟到柴房裏,聽候皇帝發落,至於魏祿沨。

黃才覆剛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完成皇上的命令。

他又一次讓魏祿沨跑了,不僅跑了,還帶著他身邊的心腹一起跑了。

但那個心腹活不久,他肚子上挨了他一刀,跑不了兩裏路就要死。

至於魏祿沨,他看著手裏的胳膊。

只留下了一條胳膊。

不過,一條胳膊,加上黃才覆親手在打鬥過程中扯了魏祿沨的面具,認出了魏祿沨,也算有點收獲吧。

希望皇上能懲罰他們輕些。

正當黃才覆發愁時,聽見二樓急匆匆的腳步聲,擡起頭。

下來的是影二,壓低聲音,“大人有令。”

黃才覆立刻丟了胳膊,附耳過去。

影二:“即刻帶回來了一個幹凈清白的女子。”

黃才覆眼神奇怪,影二卻不能多做解釋,催促,“快去,晚了我們都要掉腦袋。”

皇後娘娘中的情|毒,沒有解藥,只能找人紓解。

可令所有人都震驚和不解的是,皇上不願幫娘娘,他命他們找個女子過來。

影二從聽到命令那一刻,就很憋悶,心裏沈甸甸的。

他不懂。

皇上待娘娘分明那麽好,為什麽在這事上,皇上竟寧願找個女子,自己給自己戴頂綠帽子,也不肯幫娘娘。

憋悶的,何止他一個。

常公公都快悶暈過去了,他也是這時才知道,皇上皇後上一次,沒圓房!

他急得沒了尊卑的分寸,苦口婆心地勸著皇上,“您這是做什麽啊,皇上!”

“老奴看得清清楚楚,您喜愛娘娘,為何在這事上犯了倔呢?”

褚寒被綁著手腳躺在床上,口中發出難受的痛呼。

李樂童身上的衣服已換了套幹的,但一頭長發仍然半濕,背對著褚寒的方向,脊背挺直,一如既往的沈靜冷淡。

常公公快落淚了,聽著皇後的痛呼,他心裏不好受,“您聽聽,娘娘在叫您呢……皇上,您去看一眼吧。”

李樂童還是那句話,“等黃才覆帶人來。”

常公公:“皇上!”

常公公為了他們兩個,口不擇言道:“皇上,您日後會後悔的。”

搖曳的燭火下,李樂童的側顏俊美得宛如精雕細刻的暖玉。

“……”

常公公關心則亂,沒有註意到,李樂童挺直的脊背,在燭火下,細密地顫抖著。

“退下吧,待人來了,領進去就是。”

常公公知道皇上心意已決,他勸不動了。抹著老淚退下了。

門房輕輕的咯吱聲,似喚醒了李樂童的睫毛,他終於輕輕眨了下眼睛。

他何嘗不知,他會後悔。

可他跟褚寒做了那些事後,他該怎麽跟褚寒解釋,他與他截然不同的身體,他又該怎麽解釋,為何是他雌|伏。

褚寒只是得了瘋病,並不是傻子。

他會好奇地問他。

局時,他該如何回答?

褚寒一直把他放在夫君的位置上,向他撒嬌,黏著他,信賴、依靠著他,若他發現他不是“夫君”後呢?

褚寒會怎麽看他?

李樂童緊握的拳已經沒了知覺,似乎有黏稠的血液流出,他一點也不在乎。

屏風後,褚寒的動靜絲絲入耳,李樂童渾身冰冷,那張漂亮的淡粉色唇也毫無血色。

不知過了多久,黃才覆帶著人來了。

李樂童擡起眼,他又想仔細看看那女子,以免為褚寒挑選得不夠好,又不願看。

少頃,靜謐無聲的廂房內,李樂童強迫自己看完了女子的面貌和身段,點頭,“送進去。”

然後他起身,回避。

門外,常公公一雙老眼都哭腫了,他既哀,又怨。

皇上和皇後,他全都心疼。

造的什麽孽啊。

黃才覆送完人,也出來了,他跟影二肩並肩站得遠遠的,不敢打擾皇上。

房間內,女子溫婉的聲音響起,“大人,小女來伺候您。”

李樂童松了些的拳頭瞬時握得更緊。

他想到褚寒看著他時總是笑盈盈,發著光的眼睛,想到他一聲又一聲的夫君,想到他為自己難過,剪了君後的花……

想到許多許多。

李樂童不知道,自己的聽力什麽時候也這麽好了,他能聽見,女子散下頭發,將發簪放在桌面上的聲音。

常公公跪了下來,哽咽,“皇上……”

“您進去吧。”

“娘娘愛您,您不能這麽糟|踐娘娘的心意啊,皇上!”

“那不算什麽的,皇上,您的心病,該解開了!”

李樂童恍然間,仿佛回到了那個下午,他剛看完影衛遞上來的有關監視皇後的日記,突然有人來報,說褚寒跳湖了。

那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為一個人失態,等他趕到,就看見——

層層疊疊,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葉下,褚寒鉆了出來,懷裏揣著一朵小小的荷花,那雙他初見時不喜的灰眸,露出最明亮,最澄澈的色彩,沖他一笑,“夫君。”

他親吻他的手背,說:“贈夫君蓮花一朵,附我萬千情意。”

……

……

李樂童猛地轉身,撲向房門。

他無法接受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對他的愛意。

更無法接受,褚寒對他失望。

常公公說得對,他怎麽能因為他異樣的身體,就去糟|踐褚寒的愛。

雙|性子,數十萬男嬰中,才會出現一個的畸形孩童,被視為上天|降下的不祥,多數雙|性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會被娘親掐死,狠不下心的,也會丟棄在路邊,任其自生自滅。僥幸活下來,也多淪為紅塵裏的萬物……

那又如何,便是褚寒清醒後,厭惡他的身體,害怕他的異樣,他也不要在此刻後退!

同一時刻,房間裏,褚寒的嘶吼聲響起,“滾!別碰我!”

吼聲落下,變為了低低地啜泣,“嗚嗚嗚嗚,我只要我夫君,你滾啊!夫君嗚嗚嗚嗚,你在哪裏。”

李樂童的眼中有了笑意,在看見那名脫了外衫的女子時,冷下來,“出去。”

女子誠惶誠恐,撿起衣服跑了出去。

常公公臉上還掛著淚,又哭又笑地讓下人制住女子,先送到樓下。

隨後想起什麽,趕忙擠在皇上還沒關門前,把懷中的兩個小瓷瓶遞了過去,“皇上!您忘了東西。”

李樂童:“……”

李樂童脖頸都攀上了紅,接過瓷瓶,在關上門前的最後一秒,冷聲道:“全都下去。”

常公公破涕為笑,殷切地像個老鴇,一疊聲,“您放心您放心,整個客棧如今除了我們的人,沒有外人了!方才打鬥激烈,都跑光啦,您慢——”

“嘭”!

門被用力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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