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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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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擬訂聘禮禮單時,先由禮部擬,隨後交由戶部核算,最後才呈給皇上看,而李樂童在看了禮單後,不僅沒有劃掉一些昂貴的禮物,甚至還添了幾件珍稀的玉石珍珠。

完全是按照帝王大婚的禮儀來的,絲毫沒有敷衍。

戶部尚書當時看著長長的禮單就有些要昏過去了,欲言又止地看著皇上,非常想委婉地提醒一下皇上,他們國庫是比太上皇的時候豐盈了很多,但也架不住這麽造啊。奈何皇上沒有接他的眼神,他也只能閉上嘴了,想著過兩天進宮跟皇上單獨談談這件事。

這一過兩天,還沒說國庫的事呢,正巧,青國的使臣就來了,還帶著那薄薄的禮單,戶部尚書他老人家當場就不太行了。

待使臣離去,尚書謝正袁就嘭地跪在了地上,滿是皺紋的眼角都泌出了眼淚,“皇上啊——”

李樂童向來冷然淡漠的臉被他這一哭都有些繃不住了。

帝王大婚,事關皇家、越國顏面,李樂童送去數十萬的聘禮,並不誇張,這是自古以來就定下的禮數。

李樂童重禮,所以他認為那些聘禮並無不妥。確認禮單時,謝正袁的眼神他看到了,之所以沒有理會,有兩個原因,其一便是禮,其二,是據他對青國皇帝的了解,若沒有什麽外力影響,他是做不出只回一半嫁妝的事的。

但這些,卻是不好直觀地說給臣子聽。

也幸好沒說,因為他也沒料到,青國皇帝,真就舍下了臉,送過來了這樣的嫁妝。

這其中是誰的功勞,已經很明顯了。

李樂童隨手把禮單放在了一邊,連同那些他認為不重要的折子一起,擺的整整齊齊,但他不會再看一眼了。

“朕知道你想說什麽,朕心裏有數,退下吧。”

謝正袁正醞釀情緒醞釀的投入,眼淚一把,聽到這句話,愕然地擡起頭,“可是皇上……”

李樂童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朱筆繼續批閱奏折。

常公公上前和顏悅色地親自扶起謝正袁,送他出去,“李大人啊,您為國為民辛苦了,皇上看您這幾天氣色不太好,早就吩咐奴才和太醫院了,讓您得空了去一趟太醫院,正好了,就今日吧,來,奴才扶您過去。”

謝正袁頓時受寵若驚的不行,跪地行謝禮,誠惶誠恐又美滋滋地跟著常公公走了。

李樂童自登基以來,就走的是嚴厲、不近人情、雷厲風行、喜怒不形於色的路線,所以偶爾一次的關懷,都能讓大臣們受寵若驚許久,認為自己得了聖心,從此幹活更賣力。

這不,謝正袁已經飄飄然,不知道自己來前想說的話了。

謝正袁走後,李樂童批完了剩下的折子,換衣服前往勤武殿練箭時才有時間想謝正袁的問題。

太上皇昏庸,荒廢政務,朝堂烏煙瘴氣,他又是被君後扶持登基,在最開始幾乎沒有實權,連性命都有危險,雖然一步步都走出來了,但問題還是很多。

最迫在眉睫的,便是人才的問題。

謝正袁就是個例子,謝正袁原先是個侍郎,他上面的尚書,被李樂童拿了罪證滿門抄斬後他才得以升了上來,也是當時實在沒有人可以用了。

如今朝堂中很多官員都是這種情況,頂頭上司被發落了,他們升上來彌補空缺,看似做的還不錯,能把朝堂運轉下去,但光看李樂童龍案上的奏折,就知道不行了。

正常來說,不應該這麽多的,這是因為底下的大臣們拿不定主意,只能都送到了他這裏。

這樣下去,李樂童不僅施展不了拳腳,真正開始他的越國盛世,恐怕先要累死在禦書房裏了。

李樂童走到勤武殿,拿起小太監呈上來的一把制作精美的弓箭,正要彎弓搭箭時,忽然覺得手感不對,垂眸望去,發現並不是自己常用的那把。

他常用的那把弓箭,上面鑲嵌著金銀和兩顆白玉石,非常漂亮。

這把雖然也漂亮,但上面什麽也沒鑲嵌。

小太監看到皇上擰眉,頓時嚇得跪到了地上,“啟稟皇上,原先您用的那把弓,奴婢方才拿的時候發現玉石不知怎麽松動了,早上奴婢做擦拭時還好好的……奴婢該死!請皇上責罰。”

皇上其實不常練箭,更多的是劍,上一任皇帝年紀輕輕就死了,李樂童登基後就格外註意身體,專門騰了個宮殿,改名為勤武殿,用來警示自己。

李樂童也確實做到了,基本上只要他那天不是很忙,批完奏折,他就會來這裏一趟,不論多長時間,總歸是活動一下身體。

李樂童昨天來,拿的就是箭,所以小太監以為今天改練劍了,就沒事先再做一次檢查,結果就導致皇上要弓,他只能拿了另一個出來。

小太監早知道李樂童的嚴厲,覺得自己這次死定了,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發抖,但久久也沒聽到皇上淡淡的責罰聲。

李樂童垂眸看著手中的弓。他向來節儉,又一心做明君,平日裏絕不會鋪張浪費,所以盡管喜歡那把弓,也沒有命人再打造一把一模一樣的做備用,可現在,他看著自己手中樸實無華的弓,想到。

是了,他被褚寒坑走了數萬兩黃金白銀。

“自行領罰。”

小太監終於聽到了皇上的聲音,高懸的心終於落下了,只要不是當場拖下去,就都還有命。

“謝皇上恕罪。”

李樂童一言不發地練了會兒箭,不知是手中的弓真的不合他心意,還是他情緒受了影響,練箭半個時辰,眼中的冷意始終沒有褪去,恰在此時,常公公親自端著茶水過來了。

“皇上,您快歇歇吧,今日練箭的時辰已經超了,您忘了院使跟您說的?過猶不及啊,需得慢慢來。”

李樂童也知道超時間了,他手臂已經發酸了,放下手中的弓箭,常公公將溫度適中的茶水端過來,“您快喝一口吧,臉都紅了。”

殿內的小太監和宮女都低著頭,不敢亂看,盡管知道常公公身份地位不同,但每次見他用這種語氣跟帝王說話都害怕,生怕突然聽到帝王的發落,將常公公拖出去杖斃。

畢竟李樂童掌握大權後,是真的杖斃了許多的宮女太監,那段時間,人人自危,也是那時,新帝的威儀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們心裏,不敢有一絲不敬。

不過近來,他們好像也發現,皇上好像其實不是那樣的暴|君,若不然,像剛才的小太監,就已經沒命了。

李樂童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後就放了回去,問道:“謝正袁如何?”

常公公笑道:“太醫說謝大人沒什麽大毛病,就是一些文臣的通病了,腰背不太好。”

李樂童點了點頭,謝正袁做尚書雖有些不夠格,但目前也是個能用的臣子,在他找到能頂替他的人之前,還是希望他能身體康健,繼續為朝堂做貢獻的。

李樂童滿心都是越國的朝堂和百姓,正在思考今年的科舉是否會給他帶來些意想不到的驚喜,常公公瞧他神色平靜,竟有些忘乎所以然了。

“皇上啊,老奴聽說青國的聖旨送過來啦?定的日子是什麽時候啊?皇後是不是過幾天就該啟程了啊?”

“哎呀,我們這一南一北,差異還是挺大的,皇後來的路上會不會水土不服?”

李樂童:“……”

常公公知分寸,卻是有些過於關心他的子嗣問題了。

許是年紀大了。

李樂童對自己人一向仁慈,並不會去苛責常公公。

李樂童緩步走向勤武殿內的浴池,除了常公公,其餘小太監和宮女都停在了原地,皇上自登記以來,除了常公公,從不許旁人在沐浴時近身。

常公公想到皇後不日就要到來,太過高興了,一高興,就說個沒完了,“老奴已經親自去挑選了幾個宮女送去長樂宮了,您放心,都是長相平庸,老實本分的。”

因為皇後也是男子,所以宮女也得好好挑選,要不然一不小心就會出現皇後給皇帝戴綠帽子的情況。

李樂童無可無不可地嗯了聲,展開手臂讓常公公替自己寬衣。

常公公聽到李樂童回應,更高興了,“說起來還是您會選人啊,老奴回去後越看越喜歡,皇後長得也太俊了!我們歷代皇後,還沒出過波斯血統呢,長得看著就貴氣……”

提到貴這個字,李樂童終於忍無可忍了,聲音涼薄又淡漠,居高臨下地看了眼常公公,“尚未大婚,他尚且不是皇後,常安壽,慎言。”

常公公自知自己說錯話,嚇了一跳,連忙跪下恕罪,“是老奴高興傻了。”

李樂童入了水,靠在池壁上,闔上眼,“起來吧。”

“還有,別想多了,朕只是看他長得最蠢才選了他。”

常公公笑容一僵,隨即哭笑不得地誒了聲,“是,皇上,老奴替您擦頭發。”

也是不知道這未來皇後哪裏得罪皇上了,連這種話都被氣得說了出來。

常公公無聲嘆了口氣,搖搖頭。

與此同時,青國皇宮,褚寒不見得比李樂童高興多少,他此時也是滿臉冷意地看著禮部放在桌上的圖冊,心中怒罵越國皇帝。

大婚在即,褚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學禮數、日日用花瓣沐浴、香薰熏衣,甚至禮部派來的老太監和老嬤嬤試圖強行把他天生就是卷發的頭發拉直!這些都罷了,都能忍,但現在,萬萬不能忍了。

禮部的人給了他一本厚厚的圖冊,褚寒不用翻看都知道裏面畫的是什麽,他不願看,想裝傻躲過去,誰知,那該死的老太監直接把他留在房間裏,言說不看明白,不看清楚了,就不放他走,還威脅他,若是實在看不懂,他就找人來親自示範給他看!

褚寒袖中的飛針就差那麽一點就丟出去了,無聲無息殺死一個太監,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但沒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嬤嬤。

褚寒只得竭力壓下了自己的殺意,留了那老太監一條狗命。

褚寒已經坐在凳子上瞪著那本圖冊瞪了快一炷香了,屋裏仿佛都泛了冷意。

君行飛檐走壁摸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幅畫面,他利落地翻下窗,板著張面無表情的臉就抱起手臂靠在了墻上,涼涼道:“我說你怎麽還沒回家,原來是被個老太監困在這裏了。”

褚寒眼中的殺意瞬間轉移到君行身上,“怎麽?看熱鬧看到我頭上了?”

君行看到桌上的圖冊,若有所思,其實他並不知道老太監為什麽把褚寒關在這裏。

掏出懷裏的話本扔給褚寒,他則想去翻看那本圖冊。

褚寒冷聲:“別碰那個東西。”

君行壓根不聽他的,“你看你的話本吧,還有二十本話本沒看完。”

褚寒在李樂童登基時就計劃“嫁”去越國了,他的野心從來不止青國,他要的更多,更大,所以他比李樂童想象的,還要早關註越國皇室,李樂童登基那天,褚寒的桌上就擺著李樂童從小到大的經歷。

這位在九龍奪嫡後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君後一口咬定他就是先皇僅剩的唯一血脈,隨後力排眾議扶持他上位的年輕帝王,有一個悲慘的過去。

暗衛查不清具體的原因,但褚寒猜測李樂童身體一定有疾,因為他出生後,就被他的母妃用死胎換走了,如果不是身體天生異於常人,後宮的妃子,怎麽會愚蠢的把自己此生的依仗送出宮?

妃子怕誕生出的這個嬰兒,不僅不會給她帶來榮華富貴,可能還會置她於死地。

至於君後怎麽解釋這一異常,他用的是:宮人膽大包天,妄想用自己的孩子取代皇子,是一出貍貓換太子。

但褚寒不信,太牽強了。

隨後李樂童在民間一直流浪到十歲才被君後秘密接回宮,不得不說,君後也是個有野心的,只是能力不夠。

君後在扶持李樂童登基時,對著大臣們潸然淚下,說他有多努力教導這個皇子,每日親自帶他讀書寫字……

都是假的。

褚寒查到,李樂童回到宮後,並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回去的,所以他在宮中的處境可想而知,不比他幼時過得好。

當時褚寒看到這些,就有了個計劃,他和李樂童有著相似的童年過往,他推心置腹,認為李樂童會是他的一個很大的突破口。

因為,童年悲慘的人,長大後都極其缺愛,這種人,只要稍微對他好點,什麽都聽自己的,什麽都能給出去。

簡直是上天要把越國送給他。

但兩年過去,李樂童始終沒有求娶皇後的動靜,褚寒安插在越國的暗線,倒是一次次傳回來消息:李樂童殺了手握大權的權臣,李樂童殺了掌控後宮的太監總管,李樂童架空了君後的權利……

褚寒親眼見證了李樂童的飛速成長,他也逐漸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計劃的核心不變,但這個計劃,一定要更徹底,更緩慢,更潤物細無聲。

李樂童不是心智單純的,若有一點他洩露了馬腳,恐怕就會被立刻察覺。

這個計劃確實太險了,以身入局,他自己何嘗不是把全部賭了上去,但賭局向來如此,賭註越大,風險越大,收益也越大。

贏了,他便是天下共主。

君行問他非要去嗎,其實也是在勸他,但褚寒從不走回頭路,更不懼風險,他決定的事情,一定會做下去。

兩年前李樂童登基,褚寒就做好了皇後人選如果不是他,他就要變成任何一個皇子的打算。

君長風交給他的易容術,都讓他用到這裏了。

幸好,他是皇後的人選。

省了他不少麻煩。

褚寒此番是去演戲的,所以自年前收到越國臣子在集體勸諫李樂童立後的消息後,他就開始看話本了。

褚寒也不是個神仙,天生什麽都會,他可還沒有過什麽詩情畫意的時刻,自然是要從頭學的。

一日一本,他已經看了快百本了。

褚寒翻過手中的話本,看到扉頁上的大字《帝後嬌》,皺起了眉,“這是什麽?”

君行也拿著那本圖冊坐到了窗臺上,頭也不擡,“如你所見,我也是前兩天去越國看到的,越國民風開放,民間的話本子什麽主題都有,你手中的便寫的是皇帝皇後的故事,我覺得比青國的好看。”

褚寒抓到重點,“你看過了。”

君行翻開圖冊,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褚寒自幼習武,五感極好,況且距離也不遠,他已經看到君行圖冊上的畫了,臉色難看地移開視線,“看這個,你也不怕長針眼。”

君行沒理他。

褚寒只當他是好奇,也沒心情說他,垂目看手中的話本了。越看越不對,這怎麽,還是以李樂童為原型的故事?

不過皇後不是他,是青國的另一個皇子,褚寒知道他,私生活極亂。

當又一次看到他那明面上的皇弟身嬌體弱地軟倒在李樂童懷裏,他們開始不可描述起來時,褚寒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線都繃緊了,合上書,斥道:“荒唐!李樂童身為皇帝,竟由著民間寫他的話本子,這個皇帝做的,可笑至極。”

君行細細翻看圖冊,還是那張板磚臉,“這是他的謀略,你沒發現這本的文筆比你先前看過的加起來都好嗎?”

“越帝在鼓勵人才參加科考,充盈朝堂,這天下,還得文人來治。”

褚寒想瞪君行,忽然發現他抱著圖冊看的津津有味,盡管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褚寒知道他看的很開心,頓時,“……”

氣得怒罵一聲,“滾!”

君行把圖冊一揣,再次瀟灑翻窗離去。

君行走了,褚寒也要走了,他怎麽可能真的讓老太監把他按在凳子上親眼觀摩兩個男人做那檔子事。

褚寒走到屏風後,對著本就有一個洞口的墻角重重踢出一腳,洞口瞬間大到能容納一個成年男子。

褚寒臉色黑的跟閻王爺,灰瞳更是沈的讓人害怕,他把話本塞到袖口,彎腰鉆了出去。

癡傻的十一皇子鉆個洞,很正常。

但褚寒並不是真的傻子!

他幼時被逼著鉆過一次洞,那時他就暗暗發誓,這輩子,他一定要讓當日嘲笑羞辱他的那些人生不如死,總有一天,他會百倍奉還。

今天這筆賬,他記在李樂童頭上了!

四月九,易嫁娶。

三月中,褚寒帶著他的嫁妝,浩浩蕩蕩地前往越國京城了。

帝王大婚在即,進入越國城內,沿途百姓舉國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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