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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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噠!”

“噠!”

“噠!”

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 有腳步聲輕輕響起。

謝危一邊走著,一邊四處看著周圍的環境,腦海裏一片迷茫。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要做什麽?

這裏是哪?

他一邊走著, 一邊目光不由自主四下搜尋, 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那是找什麽呢?

他弄丟了什麽東西?

他拼命回憶,然而一片漿糊似的腦海空白一片,只有本能驅使著他不斷在周圍晃蕩, 好像只要一停下就會有強烈的負罪感。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累到雙腿都要斷了,忽而一聲隱約的低喃聲響起,稚嫩又脆弱, 似乎隨時都要散了。

謝危不自覺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白霧漸漸稀薄,眼前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輪廓。

那身影背對著他抱著雙腿蹲坐在地上,低低的喃喃聲就是從他腿間露出的縫隙裏傳出來的。

那聲音極其模糊, 像是在實在憋不住, 而從嘴裏洩露出的一兩聲細碎低喃,顫顫巍巍, 抖抖索索, 剛一出口就化成了破碎的音節, 以至於分不清他究竟說了什麽。

撲面而來的惶恐和無措。

謝危怔了怔,心裏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揪住,疼得他猛地一個顫抖,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

他來到那小孩身後, 近距離之下能看到小孩屁股後面拖著一條長著鱗片的小胖尾巴, 頭頂也伸出兩根小小的角, 露在外面的後脖頸上有細碎的藍色鱗片,模樣奇奇怪怪, 不像是人,倒像是什麽異獸化人。

他小心翼翼輕聲道:“小孩,你在這裏做什麽?為什麽自己一個人?”

小孩嘴裏模糊不清的低喃聲忽地止住。

他依舊低著頭,動作也沒有變動,但是剛剛囈語模糊的聲音終於能聽得請了。

他說:“我做了一件那個人最討厭的壞事,還被那個人知道了,我不敢回去了,可我又很想回到那個人身邊,怎麽辦呢?”

謝危覺得心裏柔軟成了一片,他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你做了什麽事呢?可以和我說說嗎?”

小孩沈默了一會,小小聲道:“我喜歡上他了。”

謝危失笑,“這又算什麽錯事呢?喜歡是一種很珍貴的感情,他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小孩搖了搖頭,道:“可我是男人,他最討厭男人喜歡他了。”

謝危下意識想笑,“男人又怎麽了,男人就不能喜歡男……”

他微微一頓,敏銳地感覺到有點不太對。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在哪裏感受過一樣……

就在這時,小孩忽而有了動作。

他慢慢擡起頭來,往後看去,露出一張肉嘟嘟粉嫩嫩的臉頰,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通紅一片,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覆雜的情緒。

他輕聲道:“可小師叔祖最討厭男人喜歡他了。”

謝危頓時激靈靈一個顫抖,本來迷糊的腦袋就像是被一道雷光乍然劈中,神思瞬間清醒!

他睜眼看去,地上的小孩依舊在看著他,那雙朦朧的眼睛也在緩緩恢覆清醒,雙眼慢慢聚焦,仿佛靈魂歸位,整個人瞬間有了生氣。

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擺,眨了眨眼睛,道:“小師叔祖……你別討厭我好不好,我……我可以和以前一樣對你,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謝危的眼眶一瞬間濕了。

他蹲下.身緊緊抱住了他,啞聲道:“我不討厭你,我從來都不討厭你,只要你回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相處,好嗎?”

“不是我不想回去。”

懷裏的聲音一瞬間變得低沈又磁性,是成年男性的聲音。

不知何時長大的司小昆同樣緊緊抱住他,溫熱的吐息噴薄在他耳邊,嘆息一聲,道:“是我回不去,小師叔祖,我傷太重了,我在這裏等你來接我回去。”

謝危一瞬起身,想要看他,卻被一只手緊緊按住後腦勺壓在了那方結實有力的肩膀上。

“不要看我,至少暫時不要看我。”

他的聲音清冷又溫柔,透著股淡淡的哀傷,“我想在你心裏永遠保持最好的狀態,這樣你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謝危默了默,“行,我不看你,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找你。”

司昆輕嘆口氣,“我不知道。”

謝危一怔,下意識掙動了一下,卻發現這次倒是能動了。

不是懷裏的身體放松了桎梏,而是他……變淡了。

他連忙擡頭看去,眼前的人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幾乎和身邊的白霧融合在了一起,唯有聲音還在響起。

“小師叔祖,謝危,我等你來找我……”

謝危臉色一變,猛地朝他撲了上去,卻瞬間撲了個空。

他極力伸出雙手,嘶聲道:“別走!告訴我你在哪裏!別走!”

回應他的是徹底散開的一大團白霧,以及司昆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在龍珠……”

龍珠……

珠……

“嘩!”

謝危猛然睜眼,神思還沈浸在夢裏那一片淒迷的白霧裏,心裏一片悲涼憤怒,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忽而耳邊風聲一響,一盞華美的花瓶乍然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謝危:“!!!”

他還沒起身,一聲熟悉至極也親切至極的聲音已經讓他放下了全部的防備。

“你還敢頂嘴?若不是你放了他走還故意拖住我,他哪能受這麽重的傷?他就該好好待在合歡宮裏做他的少宮主!我果然就不該讓崽崽認你這個父親!你給我離他遠點!越遠越好,這輩子我都不想看到你這只蠢鳥!”

闕殷暴躁到怒發沖冠,正一手拿著個長花瓶追著一只火……火雞跑,然而火雞體型小身體靈活,他每次揮過去都砸空了,氣得他猛地一扔花瓶,“嘭”一聲重響,地上又碎了一個花瓶。

謝危:“……”

火雞揮舞著一雙短短的翅膀瘋狂逃跑,一邊跑還不忘一邊解釋,“我我我這都把萬妖典給他了,我也不是沒努力過啊,孩子他爹我和你講,孩子不應該老是被關在家裏,他得有他自己的世界,只有出去闖蕩,他才能成長起來,你這樣慣著他不行的……哎喲你輕點!餵餵餵那東西重!你別……”

“嘩啦!”

闕殷直接扛著一整扇屏風扔了過去,落在地上瞬間砸成了一片亂七八糟的碎塊。

火雞灰頭土臉地從某一個縫隙裏鉆了出來,拖著只一瘸一拐的爪子,慘兮兮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你這砸也砸了,扔也扔了,也該消消氣了吧,這好歹是人家萬劍宗的地盤,咱還是悠著點……”

“啪!”

一個筆洗直接落在頭上砸成了碎片。

……火雞淡定地補上了沒說完的那個字,“……吧。”

然後轉頭看向門口,矜持頷首,“……你說是吧,應宗主?”

門口擠了一大堆看熱鬧的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八卦加幸災樂禍,看魔主揍妖王看得不亦樂乎,恨不得這場戲再久一點。

見妖王看向自己,應玄羽連忙正了正臉色,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咳,那什麽,來者是客,二位高興就好,這房間的東西隨你們折騰,便是把房子都拆了也沒什麽,萬劍宗這麽多屋子呢,總不會少了你們住的,你們繼續,繼續,我們不打擾二位雅興……”

鳳元坤:“……”

尋求救山失敗,鳳元坤臨時補救,“你看你這麽大動靜,要是把崽崽驚醒了可怎麽是好,你說對吧?”

闕殷已經又扛起了一張桌子,聞言一聲冷笑,“我恨不得動靜越大他醒的越早,都已經昏了一個多月了,再不醒我都……”

說到這裏,他猛地一哽,眼眶也微微有點發紅,但緊接著又被更加可怖的怒氣替代了。

“都是你害的!我揍死你這只不靠譜的蠢鳥!”

鳳元坤:“……”

鳳元坤下意識雙翅一抱頭跳起來就要跑,闕殷的桌子都已經挨到了鳳元坤的羽毛邊上,忽而身後一聲輕咳響起。

“咳咳……”

這一聲響像是引發了什麽恐怖的效應,整個房間的時間在一瞬間靜止。

落針可聞。

下一瞬,所有視線齊刷刷朝床上看去,一雙雙眼睛宛如裝了探照燈一般,瞬間爆出可怖的亮光。

謝危頂著這波視線淡定地坐了起來,甚至還對著他們安慰地笑了笑,“爹,父親,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沒事了。”

他又看向門外的眾人,笑著招了招手,“小羽兒,小青兒,小軒兒,小石頭……”

他極其熟練地叫了一堆名字,“擠在門外做什麽?進來啊。”

他的態度極其自然,就像是睡了一覺醒來看到身邊熟悉的晚輩,招手叫他們進來,而不是死而覆生後又差點再次死去,歷經艱難險死還生後好不容易醒來,看到隔了一百多年的熟悉晚輩們,叫他們進來。

這樣親切熟稔又溫和淡然的態度瞬間就讓這群人眼眶一紅,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小師叔祖還在的時候,滿山上那樣熱鬧鮮活的模樣。

鳳元坤向來是最不客氣的那個人,聽到崽崽叫過來,立刻就撲扇著翅膀跳了過來,歡喜道:“孩砸我來……”

“啪!”

然後被闕殷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懟到了墻裏,瞬間留下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火雞坑。

爪子還在一抖一抖地顫。

闕殷完全沒理會他,一個箭步走了上去將他緊緊地擁在了懷裏,顫聲道:“崽崽……我的崽崽……你終於沒事了……”

謝危微笑著擁住他,輕聲道:“嗯,爹,我沒事了。”

火雞吭哧吭哧從墻上把自己拔出來,“噗通”一聲跳到地上,酸溜溜看著這一幕,別提有多羨慕。

啥時候他才能不招人嫌嘞?

好想也來一個抱抱啊。

噫。

流年不利,火雞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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