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進了門，就看到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好多的文件。周之華看她進來，滿臉笑意地迎過來，陪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指著那一堆文件說：“倩倩，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這個，我把公司轉到了你的名下了。你需要再簽署幾個文件，然後提供身份證和覆印件，就差不多辦完了。”

倩倩一聽就傻了，她瞪著周之華，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周之華，你要幹嘛？這是什麽意思？”

周之華笑了一下，接著說：“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我已經找好了人，準備給你辦理工作調動的事情。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很想去大學教課，所以我就托人給你往大學裏辦理，除了覆旦和上交，你想要去哪所大學都行。”

倩倩一時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看著他，不知說什麽好了。

周之華低了頭，緩緩道：“倩倩，我知道我說這些話就像是托詞，但是我必須要說。給你辦工作調動的事情，我應該早就辦的，在我一辭職的時候就該辦。但是，那時我還沒有安定下來，人脈和關系也沒理順，一時也不那麽好辦，我也不想委屈你，讓你進一些低端的單位埋沒了你的才華。所以，現在才找人辦理。也請你理解我，好嗎？”

倩倩真有些傻了。她已經和周之華離婚快兩年了，這期間她很少見他，無論他怎麽打電話請求她，她也不肯。即使偶爾為了冰冰跟他見面，態度也一直是不冷不熱的。而且，周之華無數次地乞求覆婚，她一直都是態度堅決地拒絕。而周之華似乎一直就對她不離不棄，根本不在乎她的冷漠無情，今天竟又做到這一步。她這會兒真的感受到了他的一片癡情，他的真心真意。拒絕的話，狠心的話，竟一時說不出口了。

周之華這時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局促地看著她，說：“倩倩，我做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要讓你看到我的真心，我的誠意。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我只要你別離開我，我只要我們還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僅此而已。我知道以前我做得不夠好，我都反省過了，我以前虧欠你的，我以後會加倍地補償你的。倩倩，你不要拒絕我，好嗎？”

倩倩扭轉頭，閉目沈思了好半天，才鼓足了勁說道：“周之華，你不需要這樣，我什麽都不要你的。我不要你的公司，我也不會調動工作，我不會離開省科院的。”

“倩倩，我只想以後我們一家三口能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這樣對冰冰也好，不是嗎？”周之華懇切地說，眼神裏滿是乞求。

倩倩不忍心看他，別轉了頭：“周之華，別再費那些功夫了，你知道，我們已經結束了。我不可能再回到你的身邊。”

周之華似乎也不感意外，就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帶著一種感傷。好久，才說：“為什麽？倩倩，你為什麽就這麽堅決，是因為不能原諒我，還是因為你又愛上了別人？”

“我們的事，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即使我沒有愛上別人，我也不會回頭的。”倩倩很艱難地說，她真的不想再傷他的心，但是，有些話也必須說明白。

“倩倩，你真的忘記我們曾經的美好了嗎？你真的就這麽徹底地忘記我們的愛了嗎？我承認我有錯，但是，我就那麽萬惡不赦嗎？讓你怎麽都不能原諒我？”周之華很痛苦地看著倩倩。

“周之華，我那天說了，我們之間不存在原諒不原諒，我們現在只是冰冰的爸爸媽媽，我們的關系不過就是前夫前妻的關系，或者說，我們只剩下同學的關系了。我沒有資格對你說原諒這樣的話。”

“你這是逃避，你就是不想原諒我，對不對？你怎麽變得這麽狠心了，倩倩，你的善良呢？你的溫柔呢？你為何變得這麽冷酷，你還是原來的你嗎？”

“你對我要求太高了，周之華，你忘記了我也是個人，是人就都會變的，我早就不是原來的我了。你忘記那個我吧，現在的我也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就讓我們從此陌路吧。”倩倩冷聲說道。

“女人真的是翻臉無情的生物嗎？你真讓我開眼了。”周之華冷笑道，他痛苦地站起來走了幾圈，回來站在倩倩的面前，說：“倩倩，如果我不想放手呢？我死也不放開你呢？”

倩倩仰著頭看著他，又一個以死相逼的男人。她的耐心終於耗盡了。她冷冷地說：“你什麽意思？你在威脅我嗎？”

“是，我就是威脅你，我死也不會放開你！”周之華眼裏的絕望越來越深，“我考慮了無數遍，我不能接受失去你和冰冰，我們不應該分開。我做錯了你可以懲罰我，怎麽懲罰都可以，但是，我們不能再分開。我不接受你離開我。”他的臉上透著決絕，很嚇人。

“周之華，既然你這麽愛我，這麽看重家庭，當初你為何就走的那麽決絕？你怎麽就走得那麽了無牽掛？”她的眼裏透出了陰冷，“你不是問我為什麽這麽狠心嗎？那我告訴你我為什麽這麽狠心。當年你不聽我再三的勸阻，說都不說一聲就辭了職。而且，回了家既不解釋，也沒有半句安慰的話，置痛苦的我於不顧，飛回上海一呆就是半個月。我就想問問你，周之華，那時我在你眼裏是什麽，還是你口口聲聲深愛的妻子嗎？你有沒有想到過那時我有多痛苦我有多絕望？我忍受著同事同情的目光，看熱鬧的目光，我忍受著領導責備的目光，還有冰冰每天等著爸爸回家的期盼的目光，我一個人一天一天地熬著，就像在地獄裏一樣地煎熬著。我吃不下飯，我硬是勉強自己吞下去。我每天沒睡過超三個小時的覺。如果不是有冰冰，如果不是為了冰冰，我早就死了。那半個月，你連個電話都沒打。那時，你的心裏你的眼裏可有這個家？可有我和冰冰？”倩倩說著就已經潸然淚下，她一邊抹著淚，一邊哭訴，這些話，她一直憋在肚子裏，沒對任何人說過。

“從那時起，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我就已經認定了自己的身份--一個棄婦。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還要心做什麽，只會讓自己更痛苦。那時，我對你就已經死了心了，我就已經離開你了，我是被你拋棄的，我是帶著血淚離開你的。”

周之華已經站不住，他單腿跪在了倩倩面前，抓著倩倩的肩淚流滿面。

“你現在跟我說辦理調動的事情，我告訴你，周之華，晚了，早就晚了。你說的不錯，你應該一辭職就辦這件事，那樣，我就知道你還拿我當你自己的妻子，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有我，還有這個家。如果你那時就跟我說準備辦理調動的事，我就是一個人在這裏累死苦死孤獨寂寞死我也不會對你變心對你死心的。但是，你是怎麽做的呢？沒有一句安撫，沒有一句承諾，有的只是不停地跟我賭氣，甩臉色，說走就走，說不理我就可以十天半月地一句話也不說。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我們娘倆是怎樣恓惶地相偎著度過每一個你不在的日日夜夜的，你也不會想到我為沒有未來的每一個明天擔憂絕望到夜夜失眠。我等來的是什麽？是那個女人趾高氣揚的電話，讓我讓位的電話。你把我們娘倆扔在這兒，等我的心涼透了，死透了，你再來說這些話，你覺得還有用嗎？人的心，不是物件，你扔在哪兒，它就死死地等在哪兒，它是活的，它會受傷，它會涼透，它會死去。”

周之華泣不成聲，他哀求著她：“不要說了，倩倩，不要說了，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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