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氣很好, 研究所在底下，整個房間都陷入在黑暗中，艾斯特被噩夢拖進泥沼之中, 眼尾潮紅, 艾斯特掙紮著從床上起來。

“顧若！”

艾斯特的記憶還停留在顧若站在星艦上，向他告別的場面。

艾斯特的眼神觸及到面前陌生的房間，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來, 他靠在床頭, 想到曾經發生的一切, 他想要從床上起來。

但還沒有適應的身體不受他的控制, 一個沒註意，他從床邊摔了下去。

墻上的鏡子照著他的樣子，陌生的臉，陌生的身體，艾斯特怔怔的坐在地上，他走過去，用手指觸碰在鏡面上。

“這是……”

艾斯特的鼻尖抵在鏡面上，他的腦子開始轉動，記憶碎片普通一道道電影片段註入他的腦海中。

“是……是夢。”艾斯特過了很久, 才緩緩說道，“這是我之前做的夢？”

艾斯特卻用手指捏著自己的手臂, 很快, 那一片肌膚變成了紅色，甚至泛著青紫，為了能夠醒過來, 他用了點力氣。

艾斯特的眼淚瞬間掉落下來, 四周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艾斯特抱住自己的膝蓋，垂下腦袋，悶聲哭道。

“顧若，我，我醒不過來，你等等我好嗎？”艾斯特吸吸鼻子，他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麽他當時又失控了，如果他當時是正常狀況，顧若肯定也能活下來。

艾斯特開始篡改自己的記憶，他想：顧若還在星艦上等自己去救他，他要趕快振作起來。

艾斯特學著顧若捏捏自己的耳垂，鼓勵自己，他把眼淚抹幹凈，他現在要出去。

艾斯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打開房門，一路通暢，沒有人註意到他，因為艾斯特受到驚嚇，所以他有三天的假期，可其他的研究員都沒有。

研究所裏面的競爭非常激烈。

艾斯特走出研究所，正當他要踏出去的時候，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艾斯特不開心的皺緊眉頭，他扭頭就要把手收回來，卻在看到面前的人時整個人呆住。

“斯佳？”

顧若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掏出檢測器，發現並沒有問題後，對上艾斯特的眼睛，那是一雙幹凈透徹的眼瞳，看著人的時候沒有一點雜質，睫毛卷翹，眨呀眨的。

顧若收回自己的手，斯佳從變異生物手裏逃出來的事在整個研究所傳得沸沸揚揚。

顧若對這個人印象並不深刻，但他直接用檢測器來探測他有沒有被寄生，算得上冒昧。

“抱歉，黑霧降臨了，我們暫時不能出去。”

艾斯特卻完全聽不進他的話，只是呆呆的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想到自己好像確實在夢裏碰到過顧若。

艾斯特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這不是他的顧若，他要去外面找回顧若，他的顧若還在星艦上等他。

對，還有他們的蟲蛋。

艾斯特的記憶混亂不堪，可他卻記得自己在顧若身上聞到了與他血脈相似的味道，是他的蟲蛋。

艾斯特沒有回覆顧若，他想要繼續踏出去，顧若見他完全不理會自己，有些不開心的壓低了眉毛，他又做不到完全不顧艾斯特的安危，他按下按鈕，把門完全關上。

“快把門打開，他……還在等我，他肯定還在，我要去救他，他會等我的。”艾斯特說話顛三倒四，淚水像倒灌的瀑布。

顧若想到同事們說的，可能是斯佳想要去救同行的人，顧若抓住他的肩膀，安慰他。

“已經過了一晚上了，你現在去的話，也救不回來，況且黑霧會吞噬一切，只有你好好的，別人才不會擔心。”

不知道是那句話安撫了他，艾斯特抓住顧若瘦骨嶙峋的手臂，睜著黑黝黝的眼睛，帶著期盼的眼神。

“只過了一個晚上？”艾斯特不可置信的提問，他又松開手，一個人低聲喃喃，“對，我要好好的，顧……才不會生氣。”

見他逐漸冷靜下來，顧若單手敲暈艾斯特，艾斯特雙眼緩緩閉上，倒在了他的懷裏，顧若看著懷裏的人，嘆口氣，用聯絡器與熟悉的那人發了一條消息。

【過來幫我一個忙，謝謝。】

顧若頭疼的用手撐著腦袋，嘆了口氣。

艾斯特又一次陷入沈睡之中，他的精神受了太大的刺激，這一次昏睡，反而讓他睡得很安穩，也逐漸恢覆了一點精神。

但他還是被困在記憶之中，吸力將他從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中拉走，艾斯特仿佛被溫暖的蛋殼包裹住，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況。

艾斯特感受到有人抱緊了他，熟悉的味道，溫暖的氣息，艾斯特縮在那人的懷裏，緊緊的握住他的袖子。

有人輕輕的拉開他的手，用手帕輕柔的擦點他眼角的淚水。

艾斯特動了動嘴唇，“雌父。”

他的聲音很小，低著頭，不敢再說話，怕面前的這一切很快就要消失。

他的雌父半蹲在他的面前，吻了吻他的額頭，“我的孩子，你很勇敢。”

這句話讓艾斯特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他就像被針紮破的氣球，整個人爆開。

他忍住淚水，擡起頭，雌父的臉在光的照耀下變得模糊不清。

“雌父。”艾斯特怕雌父離開，等到他邁開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變成了小孩子，他只能抱住雌父的腿。

雌父將他抱在懷裏，向著空地中唯一一個秋千坐上去，他坐上去的一瞬間，萬物覆蘇，草長鶯飛，藤蔓順著秋千往上，蝴蝶飛落在他的鼻尖。

艾斯特伸出肉乎乎的手去抓小蝴蝶，蝴蝶的翅膀觸碰到他的手心，又很快的飛走了。

艾斯特晃著腿，艾斯特抱著他的一只手，臉上滿是迷茫，他抿了抿唇，問：“父親。”

“我的顧若。”艾斯特委屈的拉住雌父的手指，“他，他……”

艾斯特不願意再深想，雌父抱起他，摸摸他的腦袋：“我曾想過，你的雄父性格惡劣，我的小雄蟲會不會和他一樣。”

“但你沒有，我的孩子。”雌父的唇色偏淡，臉色蒼白，他的長發用發繩挽著，然後他捏了捏艾斯特的臉頰。

“你長成了一個很好的人，你是蟲族的救世主，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的消息，我們雖然再也不能見面，但你要記得，我最愛的便是你，我的孩子。”

艾斯特睜著眼睛，眼裏還含著淚水，他的雙手放在胸前。

雌父將他放在秋千上，站在他的面前，“我很高興你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愛人，向前走，不要害怕，我和你的雄父會站在你的身後註視著你。”

“那個叫顧若的孩子是嗎？”雌父笑了笑，他抱緊艾斯特，仿佛就是最後最後一次擁抱，雌父身上的氣味環繞著他。

雄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抓住他的領子，露出尖銳的虎牙，把他放在秋千上，撐著下巴。

“嘖，真是麻煩。”

雌父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拉著他走過來，艾斯特不知道父親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感覺他們之間和以前不一樣了。

雄父抱緊艾斯特，最後留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雌父親上他的臉蛋，安慰他，“那個孩子不會有事的，往前走，順著時間走，你會和他再次相遇。”

“很抱歉之前對寶寶說了那樣的話，只是當時我沒辦法用別的方法了。”

他們在他的面前化作點點星光，最後匯入在艾斯特的胸前，艾斯特從胸前跳下來，想要用手抓住它們，他不斷的大喊。

“父親，父親。”

可是他卻再也不能擁抱他們，這裏只有還在閃著光的秋千，以及胸前莫名出現的吊墜。

艾斯特握住吊墜，他沿著出現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他的身體也在逐漸恢覆，從少年到青年，最後被一個人攔住。

那個人和他有著一樣的臉。

“艾斯特？”艾斯特下意識的蹦出這三個字，這個人是他在這個時空身體的主人。

“艾斯特”臉上湧現出不耐煩，他伸出手握住艾斯特，艾斯特不解的歪頭。

“你……”

“艾斯特”解釋說：“你和這具身體融入的並不算好，講道理，你的雄父真麻煩，脾氣真暴躁，要不是我幫他們解除誤會，估計這個時候你父親們還在互毆。”

他剛說完，艾斯特胸前的吊墜閃了閃，似乎很不滿意他說出來的話。

艾斯特在吊墜中感受到父親們的愛，他握住它，輕輕的蹭了蹭。

雖然已經從別人口中得知艾斯特確實是一個乖巧的孩子，但看著自己的臉做出這樣的動作，難免覺得尷尬。

他說：“我的身體完全的交給你，還有記憶，你和它融為一體，但是……”

艾斯特聽到他話語中的猶豫，回握住他的手：“沒關系的，你說吧。”

“艾斯特”表情悲傷，“你，能不能照顧好我的父親。”

“艾斯特”怕他不願意，連忙又說道：“不是讓你一直照顧他，只是想讓你帶著他從……從那個地方出來。”

“艾斯特”低著腦袋，他眼裏含著痛苦：“我的父親為了我才會過得這麽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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