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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情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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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情生不息

極陰之夜,過去泰半。隨著玉芝死去,帶走了一城百姓的魂魄,幽陽城此刻宛如一處死城。除去他們三個之外,別說是人,連蟲鳴鳥叫聲都沒有。

子初獨自仰臥在屋脊,吹了許久夜風。身上的傷口早已麻木,他發現自己簡直是個笑話,於是他笑了,笑聲很魔性,笑聲引動身上再次閃著黯淡的綠光。子初垂首看了看傳來的訊息,縱身一躍,再次奔向那一處荒林。

房內兩人,自然亦聽到一陣魔性的笑聲。子吾無需細想,便知是誰在發瘋。不過,他覺得自己現在比屋脊上那位,還要瘋狂。因為自打玄影把子吾帶下盤龍柱,後者一只手,始終抓著其手腕,就沒離開過。

玄影起先還略微掙紮兩下,可對方越抓越緊,擰著眉毛,紅著一雙眼睛瞪著他。心知子吾這是小脾氣又上來了,雖說想要脫離,輕而易舉。然而,在對上其那雙眼神,他心中一軟,放棄了。

“還有一次是不是?”子吾看似沒頭沒尾地問了玄影一句,瞥見後者沈默地點點頭。他繼續問道:“從冷不防到玉芝姑娘,兩次的致命一招,都是直奔本少,為何?”

玄影解釋道:“這個和我們最初解開的六陣同樣,小三關與你相護,是以無需付出代價。而從第四陣開始,則必須有所付出,才能令其歸位。”

“那你為何不與我們一路?但又能夠每次在最危急的關頭……”子吾有些說不下去了,篤定言道:“你一直都在暗中尾隨我們。”

“算是吧。”玄影坦然承認,“只有我遠離聖檀骨壺,它才能找到正確的人。當它找到人之後,我便會在暗中觀察狀況。”

“一次是千刃透體,一次是縛曜裏的暗器。”子吾淒然一笑,“下一次會是什麽?”

“我不知道。”

還真是誠實的讓人無語啊。玄影不知道,子吾更加不知道。但他直覺,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給玄影堆墳了。而能避免其發生的唯一辦法,只有把人一直放在聖檀骨壺身邊。

“知道你向來君子重諾。給本少一個準話,如何才能讓你留下來?”子吾放低聲音,厚著臉皮問出口,良久才等到回答,才發現,這個人,對他依如從前。

“這個問題,我給不了你答案。”玄影見子吾眼中黯然,語出安慰:“我會回來。”

子吾垂首問道:“什麽時候?在本少下一次將死之際?”他伸出一指點著玄影的心口,“大俠!大英雄!大人物!大神仙!你當自己這副血肉之軀是借來的嗎?每次都那麽準確無誤地獻身擋招,重傷在身,不疼是吧?”話才說完,就看到玄影臉色煞白,子吾頓時一陣緊張,關切地問道:“你怎麽了?”

玄影咬著嘴角,讓自己盡量語氣平緩,“被你戳到傷口了。”

子吾登時想起來,玄影替他擋了那個花蕾,難倒其身上也?他立即拉過玄影,“本少幫你處理。”說著,一手拉開對方衣衫。子吾不覺濕了眼眶,玄影心口一朵掌心大小的黑蓮,還在貪婪地吸食著周圍的血肉。

子初身心疲憊地步入客棧,心情極度郁悶。他在回去覆命的時候,並非如此,甚至於還曾有過糾結,要如何面對小五。事實證明,子初想太多,小五根本沒在,他準備好的道謝和滿肚子糾結統統無人可訴,不免覺得是個遺憾。那小子是去執行什麽秘密任務了?居然沒人知曉。也罷,彼此都在這同一個夜空下活著,就足夠了。

當子初踱步到那間房門,就聽見屋子裏,有些不尋常的聲音,以及奇怪的言語。

先是子吾語帶哽咽地問了句:“疼麽?”

接著就聽見玄影安慰似地回了一句:“還好,洩了就沒事兒。”

這要是擱在以前的子初,也許聽不明白到底什麽情況。可他剛才還在想上次回去和小五,荒唐地共眠了一晚。再聞兩人對話,子初霎時如遭五雷轟頂,一手握拳,難以遏止內心情緒。

屋子裏的對話還在繼續,子吾好像是有什麽看不過去,或者忍受不了,“本少來幫你吧。”

“不可強制拔除。”

“砰!”地一聲響。房門被大力推開,內中兩人皆是一臉茫然地望向門口,子吾率先問道:“子初,你這是做什麽?”

看到玄影衣衫半敞,子吾穿戴整齊,正在為其上藥,根本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子初此刻也傻眼了,趕緊找個理由解釋一番,“咳咳……過堂風,過堂風太猛。”他暗自疑惑,看上去這兩人好像真的什麽都沒幹?可既然沒什麽,剛才關起來說得又是什麽?

子吾看了看緊閉的窗子,面帶疑惑的點點頭。繼續詢問玄影:“那它什麽時候才會謝?”

再次聞言,子初倒是沒來由的臉紅,忍不住插話:“你們再說什麽?”

“還不就是他身上那朵黑蓮。”子吾說著,隨手一指玄影,轉首對子初問道:“子初,你可知道還有何辦法可解?”

子初不答,想到剛才那句‘不可強制拔除’,他面色凝重地詢問玄影:“如果強行拔除會怎樣?”

“花莖會迅速生長,包裹心臟,並且再次孕育出花蕾。宿主一旦對外物心生情愫,便會再次花開。而且,一生無法將其徹底移除。”玄影看著臉色大變的子初,斟酌著言道:“所以,你……”

想起玉芝好像特別喜歡給別人身上種蓮花,子初被她擄去一夜,不知道經過怎樣的折騰。子吾狐疑地問道:“子初,你難倒也……”

子初連忙打個哈哈,“咳咳,我就是一時好奇,一時好奇!”

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子吾再熟悉不過,“不行!本少要親自確認!”他才不會相信子初的話,說著就要上手去扒對方的衣服。

後者鬼精地閃到玄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你個大頭鬼啊!”說著,將人向子吾懷中一推,“玄影的給你看。”

子吾正巧將玄影抱了個滿懷,倏然面紅耳赤,繼而一副無所忌諱地模樣,“這個本少早就看過了!你別跑!”

兄弟倆圍著玄影,胡亂轉悠,一個鐵了心要抓人,另一個閃躲騰挪,就是不給看。

子初到底有沒有事兒,能瞞得過子吾,但對於玄影來說,此人到底如何,自始至終,跟隨一路的他,早已洞悉一切。面對其心性的轉變,玄影有過多次猶豫,甚至於放棄尋找原主來揭穿對方。不得不說,此人能有這樣的變化,全賴於子吾對其地完全信任,以及毫無保留地付出。

最終還是被拘在中間的玄影出言阻止兩人,“少城主,您可否稍微體諒一下,我們兩名傷者?”

這句話當真好使,估計因為只有玄影說出來,所以才好使。子吾瞪著子初一眼,不再執著,後者防備的退到門口,撂下一句:“不和你瘋了,我去找間優雅幹凈的房間休養生息。”

玄影趕上兩步,鄭重其事地囑咐道:“請務必註意身體。”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子初臉上閃過一瞬愕然,看得出,對方有意尊重,替他隱瞞。亦知曉,對方是誠心誠意提醒自己,那個暗器的傷勢,不容小覷,他語出不耐地掩飾一句:“真操心,我好得很!”

這一舉動看著子吾眼裏,喜不自禁。他一直隱隱覺得子初和玄影之間,好像有什麽一觸即發的底火存在。現在看來,怎麽分開沒多久,這兩人儼然心心相惜的江湖老友?難倒是因為二人現在皆傷痛在身,誰也動不了誰?

故意挑選一個較遠的房間,子初在關上房門的一刻,長長舒出一口氣,似乎是緩解了壓抑在心頭的郁結。玄影的一番話,聽上去並非戲言,盤旋在腦海,揮之不去。

“哈啊~”他昂首發出一聲苦笑,若是晚一會兒再去覆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連老天都在故意捉弄他啊!子初粗暴地拉開衣衫,垂首看著已然只餘一個血肉模糊的心口,放松了略微繃緊的神經。也許,是對方小題大做,又或者,主上那一下,已將那古怪的蓮花,連根拔出。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夜深人靜,房間裏只透了一點點月光進來。子吾躡手躡腳擠到玄影床上,一本正經地詢問,“你知不知道子初剛才為什麽急火火地沖進來?”,後者忙著給他騰地方,思慮片刻,略微搖首。

子吾內心裏強忍著笑,故作嚴肅地說:“他以為本少欺負你了。”

琰浮州語言博大精深,對玄影來說,他自是不知道,子吾所言的‘欺負’和他自己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不過,很快,子吾就親身上陣,給他解釋了一番,這個‘欺負’是什麽意思。顧及玄影有傷在身,他不敢太過放肆,嘗到便宜,就乖乖臥在對方懷裏睡了。

玄影怔怔看著把兩人手腕捆在一起的束帶,一時千頭萬緒湧上來。不知道頗胝迦要如何歸位,亦不敢保證自己能否替子吾扛過去下一關。但他十分清楚,當一切完成之後,事情終將走向定局。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問題,玄影殷切希望,到那時子吾能夠成長,回歸其原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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