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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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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 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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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戒同所,多可怕的字眼。同性婚姻法已通過數年,社會上竟然還殘留著這樣恐怖的東西。

巴拿馬待三年,陸啟太久沒見過王塵生。這張臉陰險卑鄙可恥,幾年前他怎麽沒看出來,沒動手打死他呢。

“......你去戒同所了嗎?”陸啟嗓子幹得澀疼,可笑地看著王塵生,又看他身邊那個上半張臉跟郁臣有相似之處的男生,胃裏一陣惡心。

王塵生臉色僵住。

陸啟甩開郁臣的手,雙手緊握才能穩住顫抖,壓抑著音色又問了一遍:“所以,你跟男的亂搞,主動去戒同所治病了嗎?”

“要你管!”

“呵,惱羞成怒了。”陸啟猛地鉗住郁臣的袖子把他拉到眼前,聲線紊亂道,“你當年去的哪個戒同所?他媽出來以後不會向他們舉報這裏還有同性戀,怎麽不把王塵生這個賤男抓進去好好治治,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王塵生踢了?!你這幾年都在哪兒啊!!!!!!你傻逼嗎為什麽不跑!!!!!!!!”

郁臣驚愕,怔楞地看著突然失控暴怒的陸啟,帶人回家鎖住的想法被這通歇斯底裏的吼聲沖散:“我找不到你......我找你。”

陸啟白著臉冷笑,嗓音幹裂沙啞道:“你找我幹什麽,都分手了你找我幹什麽......傻逼東西你找我幹嘛。”

“沒分手。”郁臣眼圈一點一點紅了,執拗地顫聲說。

青春年少的三年,應當是張揚恣意,陸啟絲毫不敢想過去一千多個日夜的日子,他沒有經歷過,但只要有假設的念頭,胸口便痛得仿佛要炸,神智無論如何都無法冷靜。

在不可思議的震怒中,陸啟覺得他應當抓住王塵生的領子把他按地上,對著那張可惡的嘴臉狠狠地來幾百拳,捶死才好。

如果因此被警察抓起來進局子,還得麻煩小叔撈他,但今天王塵生必須死。

接下來的事情卻未曾朝他預期的那樣發展。

上半張臉神似郁臣的男生幾次和王塵生說話,得不到正面反饋,不悅地轉臉看向陸啟跟郁臣這兩位不速之客,不可避免地看清郁臣長相。

陸啟聽見他懷疑地問:“阿塵,你把我當替身?”

被陸啟質問,為什麽他沒去戒同所的王塵生的面容本來就不好看,聞言更是僵得厲害。

“......你行,你真行。”男生可笑點頭,緊接變臉憤怒地把奶茶狠摔在地上。

濃郁的奶茶從分崩離析中四處飛濺,離得近的王塵生兩條褲腿都是奶漬,像骯臟的泥點子。

男生轉身就走,王塵生神色一慌,下意識地擡腳追上去。

他們在馬路拉扯,激烈地爭辯。男生終於甩開王塵生趕著綠燈的最後一秒過了人行道,紅燈有30秒,真等紅燈數完男生肯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王塵生也根本沒想等著,立馬跑過去追。

“刺——”

“砰!”

驚慌刺耳的剎車聲與金屬肉體的碰撞聲接連響起,陸啟眼瞳微閃,很遠地看著這場發生的太快的鬧劇。

許多人跑到路中圍觀,竊竊私語抓住冬日冷風的尾巴傳到陸啟耳邊,聽不清字眼,但能確定車禍已成事實。

陸啟沒過去看,自語:“活該。”

太冷了,冬天真的好冷。陸啟不敢擡眼看郁臣,不敢開口和他說話。

看一眼說一句,都會提醒他應該好好地琢磨過去三年,郁臣是怎麽走過來的。

本應是他們兩人的戰場,他卻像個臨陣脫逃一走了之的混蛋罪人,獨留郁臣在回憶裏止步。

陸啟冷得渾身發抖:“你別跟著我。”

他急匆匆地說,悶著頭往前走,想遠離現在的郁臣,更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郁臣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急切地追:“小啟......”

“不要跟著我。”快步走不行,餘光裏總有郁臣的影子,陸啟頭腦仍然發暈,無助地別開眼睛看地面,最後調動身體加速跑起來,“郁臣我他媽求你了,求你放過我吧,別跟著我!”

“你要去幹什麽?跟我回家好不好?你別走,陸啟——你站住!”郁臣嘶啞地喊人制止,可陸啟不聽他的。

柳輝飛在酒店,陸啟說他們要去開房,郁臣的手背在完全不使力的情況下青筋暴起。

他腿長,很輕松便能追上陸啟,可陸啟不看他,就算抓住了也掙紮得厲害,一定要走。

“我沒有病,你不要聽王塵生的,我是去過戒同所,但我真的沒有病,陸啟......你不要害怕好不好,我不會傷害你的。”郁臣以為陸啟是因為聽了王塵生的話心裏害怕所以才跑,抓著人驚慌哽咽地解釋。

而陸啟此時恰恰最不敢聽到戒同所三個字,他不願承認郁臣遭受過這些是因為他,這樣的罪名太重,他不想帶著負疚感去過以後的生活。

每在這裏多待一分鐘,他是個傷害人的混蛋、是個只會逃跑的罪人的想法便無孔不入地滲進陸啟全身上下的每個毛孔,讓他疼得想蜷縮。

“你放開我......”陸啟手腳冰涼,啞聲,“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再說......你現在先放我走吧。”

那種絕望神情仿佛身患絕癥之人放棄治療,卻又帶著一抹回光返照的努力求救,紮痛了郁臣的眼睛。他手指輕顫,陸啟看準時機抽身離去。

身後沒有追來腳步聲,陸啟肩膀前躬,胸膛微縮,這樣能夠多獲取點暖。

“嘭——!”

一道猶如石頭砸木樁那樣的沈重聲重重穿透空氣,陸啟腳下不自主地停住。他回頭看,眼神惶然,無比清楚地瞧見郁臣臉色蒼白地坐在路邊,舉起從綠化帶裏撿出來的一塊白色碎石,不要命地朝自己左腿砸去。

“嘭——!”

石頭有籃球大,不知道為什麽會落在綠化帶的灌木叢。石頭尖銳的白邊沾染血跡,郁臣抿緊唇瓣一聲不吭,臉色愈發蒼白。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你他媽幹什麽啊!!!!”郁臣的手第三次高高舉起,陸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嘴裏發著尖叫,揮開郁臣手裏的石頭,“你瘋了嗎你他媽到底是不是瘋了!!!!”

石頭砸向遠方,把灌木叢砸出一個豁口。郁臣的左小腿流血不止,卡其色的休閑褲全是讓人害怕的紅,見陸啟回來他又淚不止,牢牢抓住陸啟的手:“你不能不要我......你對我發過誓的。”

“你——!”陸啟狠狠攥住郁臣的衣領,揚起拳頭。骨節因為太用力隱隱發白,陸啟的手越來越顫,最後丟盔卸甲放下,疲憊不堪地哽咽,“這不是你拿自己作籌碼的理由......郁臣,你明不明白。”

郁臣問:“我不這樣做,你會回來嗎?”

陸啟眼淚掉下,沈默不語。

郁臣道:“你不會。”

“別說了......”陸啟低頭,祈求道。方才那塊石頭仿佛同樣沈狠地砸在他的背上、心上,陸啟脊背彎下去,額頭抵住郁臣的肩膀,滾燙眼淚弄濕了衣裳,“我欠你的......郁臣,是我欠你的......我知道了是我欠你的行嗎。”

郁臣單手擁住陸啟的背,把他往懷裏攬:“嗯。”

對自己下手那麽狠的男人當然不會覺得用自己威脅陸啟留下有什麽不對,只要能達目的,什麽手段都可以采取。

小腿上被石頭觸及的皮肉被血染得模糊,陸啟不敢細看,白著臉叫了救護車,郁臣卻抗拒地不願去醫院。

戒同所從另外一種不嚴格的意義說,算是畸形的“醫院”機構。陸啟終於想明白了郁臣為何抵觸,但他不會同意不去。

傷口創面大且分散,沒有辦法縫針,幸好石頭不是刀子,傷口沒到必須縫合的地步,但骨頭有些輕微骨裂。

單人病房的病床,郁臣身穿病號服,右手輸液,左腿纏滿厚厚的一層繃帶,錯眼不眨地盯著坐在床邊削蘋果的陸啟。

來到醫院的兩個小時,陸啟辦理住院手續,郁臣要問他去幹什麽,想要跟著,被制止;陸啟去交醫療費,郁臣要問他去幹什麽,想要跟著,被制止;陸啟叫護士到病房換藥,郁臣要問他要去幹什麽,想要跟著,被制止;陸啟出去上個廁所,郁臣都想要跟著,被拒絕後等陸啟回來還要說你這次比平常多上兩分鐘,什麽原因?

陸啟:“......”

看在他受傷住院的份上,陸啟忍耐,還說服自己要貼心地給病人削蘋果。

“給。”陸啟將削好的蘋果前遞,黑著臉警告地說,“專心吃,別他媽講話。”

郁臣接過蘋果:“噢。”

陸啟起身。

“你要去幹什麽?”蘋果咬了一半,郁臣連忙把牙從清甜的果肉裏拔/出來,緊張地問道。

陸啟握拳咬牙:“我他媽到窗邊站一站打開窗戶透透氣行不行,再說話信不信我去找醫生要毒藥弄啞你!”

郁臣就著方才的牙印啃下一小塊果肉,小聲保證:“我不說了,不要生氣。”

天完全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著。陸啟打開半扇窗,沈默地看外面被黑暗侵蝕的天地,分不清來路。確定沒辦法應柳輝飛給他準備的接風洗塵,陸啟這時才分出時間用手機給人解釋。

“你在跟誰聊天?”郁臣很快啃完蘋果,沒忍住發出聲音。

陸啟低頭打字,沒理他。

第三瓶液幾乎見底了,陸啟收起手機,叫護士進來給郁臣拔針。兩分鐘不到,護士端著放酒精棉簽等物的托盤進來,端著多了一個空輸液瓶的托盤出去。確定不會再有人進來,病房變得前所未有地安靜。

病人不適宜吹太多冷風,陸啟關了窗,重新在病床邊的椅子坐下。床頭櫃放著果盤,陸啟抓來一個橘子剝,汁水溢進幹凈的指甲,變成了黃綠色,他不管不顧,直接掰下一半橘子沈默地往嘴裏塞。

很酸,陸啟眉頭深擰,眼睛紅了,眼淚也酸了出來。

“小啟,你別......別生氣,我不是有意讓你難過的,你一直往前走,不理我......”郁臣手足無措地探身想捧住陸啟的臉,陸啟一巴掌拍開他,噥著鼻音說,“註意腿!”

郁臣不敢再動,說:“對不起,我錯了。”

“從我們見面至今,你想想自己已經對我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你錯了,然後呢?”陸啟臉上的兩行清淚滑到下巴尖,剩下流著汁的半拉橘子往郁臣身上砸,病號服沾染了黃綠,“你他媽光說不做,鬧著玩兒是不是,你的道歉能不能值錢一點!”

郁臣把落到大腿的橘子撿起來,塞進嘴裏,甜得要命。小啟吃過的那一半肯定更甜。

陸啟:“說話啊。”

郁臣就說:“對不起。”

郁臣擡眼:“我錯了。”

陸啟猛地揚手,好像要重重地甩郁臣一巴掌。掌風淩厲有聲音,很容易就能察覺,郁臣卻躲也不躲。陸啟根本下不去手,但看到郁臣像是篤定他不會打這一巴掌的模樣,氣得嘩嘩掉眼淚。

郁臣心疼地蹙眉頭,抓住陸啟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招呼:“你隨便打。”

掌心即將挨到臉,陸啟連忙撤開力道,大罵:“神經病我想打會自己打,不用你幫忙!”

郁臣低聲:“別生氣了。”

陸啟丟臉地抹眼淚,根本哄不好,抱臂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郁臣:“小啟......”

“閉嘴。”陸啟冷聲截斷。

漫長的十幾分鐘過去,陸啟臉上淚痕消幹凈,變回冷漠無情的酷哥。

“當年怎麽回事。”他生硬地打破沈默。

“嗯?”郁臣擡眼,沒反應過來的模樣,“你在問什麽?”

陸啟面無表情地看他。

郁臣抿唇,低聲道:“......我不知道從哪裏說。”

“好,我來問。”陸啟對王塵生帶著恨,“你爸媽發現你早戀了,王塵生告的密?”

郁臣垂眸:“......嗯。”

陸啟冷聲道:“咱們跟他沒仇沒怨......”

“有的。”郁臣說道,“他高一被人打到進醫院,最後還轉學了。”

陸啟沈默:“你打的?”

“嗯。”

當年王塵生處處看陸啟不順眼,好像隨時會打架,又當面對他說同性戀惡心,第二天王塵生被人弄去小巷子打進醫院......陸啟還將這件事當八卦說給郁臣聽。

“他活該。”陸啟說,“誰讓他嘴賤。”

郁臣擡起眼眸,眼底多了點敢於面對的光:“嗯。”

“他對你爸媽告密之後,發生什麽了。”

郁臣睫毛顫抖,重新垂下遮擋眼睛裏的種種情緒:“他們沒收我的手機......我想跟你說,如果收到什麽消息,都不要相信。可我沒看到我給你發了什麽過分的話......只看到你說要和我分手,以後不會再從巴拿馬回來,也永遠不會再要我的話。”

這個“他們”指的一定是郁臣爸媽,陸啟眼睛泛酸,呼吸急促:“你就沒想過是他們先給我發的消息,然後他們又把只留下我消息的聊天記錄刪除了嗎?”

“......想過。”左腿流的血有點多,郁臣唇色本就不健康,提起過往下唇顫抖,更是白得像被白色的霜雪侵染,“但我沒辦法想太多......我被帶去戒同所了。也不是每天都待在裏面,我還要上學,但是,能自己待的時間我只能做到用來想你。”

陸啟問:“所以你真的跳過樓?”

“嗯。”郁臣說,“他們把我關在二樓的一個小房間,我想找你,就跳出來......被抓回去。我沒有成年,所有人,都只會聽我監護人的話。”

陸啟突然雙手捂住眼睛,脊背深深地彎下去。

眼淚從指縫裏漏出來,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聳動。

那些晶瑩的淚珠子落在病床邊沿,更砸在郁臣心上。他艱難地挪動左腿,蹭到離陸啟近在咫尺的地方,伸手牽他的手,再擁住他後頸往心口按,把曾經說過的話以更明確的目標坦露:“陸啟,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你就殺了我吧。只要我不死,就不會放過你。”

郁臣親吻陸啟的頭頂:“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明天完結這個番。

感謝支持,給大家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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