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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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傍晚七點的天邊還落著滿目的晚霞。酡紅的顏色, 比喝醉酒的人頰邊要艷,中間帶著金,美景幾乎能讓人沈醉其中。

從陸家車庫提了車,選了輛最普通的路虎, 陸霽行便朝著方燃知居住的酒店駛奔而去。

窗外半明半昧的風景飛速倒退, 看不清具體形狀,只有殘敗的影子。

猶如鬼魅。

但與陸霽行此時糟糕的心情相比, 這抹夜景還是美麗多了。

擁擠的高聳入天的建築物身上點了燈, 一個窗口一個窗口地亮起來, 提前迎接濃墨的黑夜。

燈光映亮了許多事物,照不清陸霽行似能滴水的冷沈面色。

“陸總,這兩天有重要性文件,我會先發您郵箱。”藍牙耳機中傳出張程恭敬的音色。

陸霽行簡短應道:“嗯。”

方才就是張程先開雷克薩斯去紫荊小區接陸霽行, 把他送到陸家,陸霽行再因此提的路虎。

走前張程看他面色很冷,識相地沒耽誤他的時間開口提什麽工作。半小時後才撥了電話, 打算確認行程。

張程說道:“這兩天有什麽會議, 我會先推遲,等您回來再做決定。或者在方先生那裏,您能視頻會議了隨時吩咐我,我會將一切安排好。”

陸霽行:“嗯。”

車廂很快陷入寂靜, 陸霽行摘了藍牙耳機,隨手扔進中控臺的凹槽中,專心開車。

思緒卻散得亂七八糟。

他不喜歡方燃知欺騙他,對他說謊話。關至夏當年就是騙了他, 她說她會回來的,但她卻死去了, 陸霽行最恨這種感覺。

好像從這次去德國,方燃知就表現得有點奇怪。

沒有主動給他發過消息,打過電話......

陸霽行並非木頭,突然被這麽冷落,他當然察覺到了,但他不知道方燃知怎麽了,毫無頭緒無從下手。

只能親自過去問。

不讓他去探班,他偏要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開始讓方燃知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

......

六點多從片場回到酒店,方燃知便在抱著手機

發呆。

他坐在沙發上,從剛剛亮堂的屏幕熄滅,再映出自己有些失落怔楞的面容,一直沒動過。

只要不和陸霽行見面,他或許就可以垂死掙紮,被拋棄得晚一些。

可長時間不見陸霽行,方燃知又覺思念像卸了閘的大壩,洪流翻滾,勢不可擋地朝心口湧。

已經一個多月了。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陸霽行了。

而且,他竟然敢拒絕這麽多次,不讓陸霽行來探班。

如若放在從前,陸霽行只是淺顯地表達詢問出方燃知最近忙不忙,不必再多說下去,方燃知就可以立馬興奮地把接下來他們相處的所有時刻規劃好。

是在臥室吃飯還是在客廳吃飯,八點睡覺還是九點睡覺,以及各種各樣、其實本質都很無聊的決定。

可是現在什麽都實現不了。

從聽到那個男生歡快的聲音開始,方燃知就像被打敗了,他躲藏起來,不敢見陸霽行。

甚至產生了懼怕。

懼怕陸霽行過來不是為了單純見他,而是帶著分手的目的。

方燃知當然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只是......

只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怕猛然收到這樣的“噩耗”會接受不了,如果再因此而不理智地糾纏先生,那樣就難看了。

方燃知雙手摩挲手機殼溫潤的邊緣,純米色的手機殼,陸霽行的是純黑色的。

兩個是同款系列,方燃知送出去的時候還覺得很忐忑,生怕陸霽行瞧出他的心機。

但陸霽行太忙了,根本發現不了這種日常向的小細節。

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也正是因為這樣,方燃知才敢在紫荊別墅裏添置那麽多同系列的東西。

馬克杯、碗筷、拖鞋、枕頭罩等......全都是情侶同款。不過方燃知怕做得太明顯,只敢買同品牌的不同色系——純色系。

如果是有花紋或者圖案的那種,就太招搖了。就算陸霽行是木頭,肯定也會察覺到的。

手機屏幕中的面容突然淺淺地揚唇笑起來,方燃知和裏面的眼睛對視,回過味來覺得好傻。

也是......做了那麽多自以為是的傻事,是很不聰明。

傻死了。

不過想起曾經那些和陸霽行獨處時耍的小心機,方燃知還是覺得好玩好笑。

以前他性格沈悶,無趣,才不會這麽“跳脫”,是陸霽行讓他學會了這樣。所以他愛上陸霽行,是理所應當,情深使然。

......雖然以後陸霽行不會再屬於他,他也不應再交付喜歡。

方燃知摸了摸手機屏,像透過虛無摩挲自己的臉,安慰他。

沒關系,他喜歡了陸霽行六年,和他在一起三年,已經很久很久了。

上天還是待他不薄的。

他小時的夢想是吃飽飯,長大些的夢想是上學,後來每樣事情都得以實現,他覺得很滿足。

所以他不是個貪心的人,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應該是這樣。

*

方燃知洗漱完看了一小時的劇本,對明天下午溫似涼要出場的戲份有了新理解,臺詞旁邊用簽字筆做了許多備註。

躺上床睡覺的時候,才晚上八點多。

時間還早,按平常方燃知還能再看一小時劇本,但最近和陸霽行“周旋”有點緊繃。害怕他來劇組,不來又想念,雙重折磨哪個都不好受,心神就難免有些疲憊,覺得困頓。

他關了大燈只留下床頭櫃適合入眠的暖色調燈光,踢掉拖鞋上床,鉆進被子把自己裹緊,側身微微蜷縮。

最近他總愛這麽睡,防禦性有點強,好像很缺乏安全感,不過他自己沒有意識到。

大抵是最近確實有點累,閉上眼沒多久,方燃知就覺得意識逐漸轉深,整個人像沈進水裏。

黑甜的夢境隨之出現,他瞧見了陸霽行,就陪在他身邊,方燃知蜷縮的身體不自主地舒展開些許,像貓咪對信任的主人那樣露出柔軟的肚皮。

可更深的潛意識告訴方燃知他在做夢,這不是真的,陸霽行也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夢裏。那道高大的身影很快消散,方燃知覺得難過,雋秀的眉不安地擰在一起,重新把自己縮起來。

但似乎有雙大手在強行控制著他,逼迫他舒張四肢攤開,不讓他躲。很快,方燃知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有誰在攫奪他的呼吸。

他沈浸於夢海,飄蕩著,浮木明明就在眼前,努力伸手卻總抓不住。方燃知眉宇擰緊,小幅度地掙紮起來,可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緊攥住他的手腕,惡狠狠地壓在頭側,制止他的掙動。

不行,好難受,真的要呼吸不了了......方燃知覺得整張臉都在憋氣中逐漸升溫,發燙,眼角被逼出一點潤,難忍地嚶.嚀出聲。

然後他就猝然睜開了眼睛。

待在晦暗的視野裏看見發生了什麽,方燃知眼底猛地清明。

陸霽行的面容近在咫尺,寬闊的肩背俯下,單腿跪於床面捧著他的臉唇齒廝纏,本該柔軟的舌頭此時此刻卻變得堅硬,滑進他的口腔攪|弄,不給方燃知留出半點呼吸新鮮空氣的間隙。

離得太近了,那張平日便沈俊的臉好像變得更加冷淡,不近人情,看起來很像秋後算賬,又或來分手似的。方燃知心頭砰砰作響,有那麽一剎那,他都以為自己的心要從胸腔後面跳出來。

緊張得滯疼。

先生怎麽來了,不是說讓他好好休息嗎,怎麽都半夜了還能找過來,真的是為了分手?

就這麽急?

這麽迫不及待?

陸霽行發現他醒了,眸底的東西教人看不清,但方燃知明顯感覺到他攥自己手腕的力度倏然收緊,似乎再也不用顧忌他還在睡,因此不必再輕柔下去。焦啄的滾趟呼吸灑在鼻側,方燃知嘴唇忽然被咬,疼得低呼一聲,身體小幅度打著哆嗦,幾乎要哭。

“先生......”方燃知紅著眼睛迎合深穩,剛喊出一句唯諾的稱呼,所有話音便被重新堵回去。

口腔內部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涎水,隨即又立馬被吮幹凈,彼此交換津夜。薄被不知道什麽時候掀開掉在了地上,方燃知的真絲睡衣滑得貼不著皮膚,因為搓磨露出腰線。房間空調溫度打的有點低,冰冰涼涼地蔓延向小腹時,小腹下意識繃緊,顫陡。

真的好沒出息,好丟臉,陸霽行都要跟他分手了,他都要被拋棄了,現在只是和陸霽行接個穩,他竟然......方燃知曲起腿,想掩飾尷尬,一條腿察覺他的意圖立馬衡叉進來,卡在他兩條大腿的中間,再找出一個別扭卻好用的資勢壓制住。由此,手腕被攥攏,雙腿被鎮控,方燃知整個人都落在獵人精心編制的網中,再也動不了了。

越掙紮那張大網就會收縛的越緊,會窒息沒命的。

一覺醒來見到陸霽行,這是不可多得的驚喜,只是下意識的喜悅未至,抵觸分開的情感率先溢湧。方燃知全身繃緊,細致入微地想要感受陸霽行的情緒,片刻後,他開始遲疑了。

有哪個想分手的人,會演示這麽濃烈的郁望,這真的是來和他分手的嗎?還是說......只是因為陸霽行想坐了?

但先生也沒動他,只是親。

不知多久過去,方燃知終於被慈悲放過,新鮮空氣頓時爭先恐後地湧入肺腑,他覺得自己活過來了,氣喘籲籲地半邊臉躲進軟枕,臉頰與脖頸燒得不能碰。

“這幾天有夜戲?”陸霽行的大手松開方燃知的手腕,扒住他前額的發朝後撥,有點潮,額頭暴露於空中,光潔如新,他嗓音沈悶,壓迫性極強,“我怎麽沒看見你有夜戲,為什麽又說謊騙我。”

方燃知心頭一緊,抓住枕角用力揪緊,眼神些許倉惶。

深深地重看他一眼,發覺人肯定跑不了,陸霽行這才緩慢起身,走到墻邊,“啪”地拍開了大燈。

臥室中突然亮如白晝,方燃知下意識瞇眼躲了下,下一秒卻被撈起來拽進某人的懷裏。

陸霽行坐在床沿,讓方燃知坐他腿上,問:“不解釋嗎?”

“你......您怎麽......”方燃知失措。

“我怎麽知道的?”陸霽行打斷他說,“我會問張程。你的所有行程與工作安排,只要我想知道

,就可以隨時知道。”

他連進酒店房間都是找吳至拿的備用房卡,權不把自己當外人。

就像在紫荊別墅裏安裝監控攝像頭,他把監視表達得光明正大,而後接著說道:“現在,跟我解釋。”

方燃知低著頭,下巴幾乎點在胸口,根本不敢擡臉。

嘴唇還火辣辣地疼,他都不敢抿唇tian一下。

仿佛是看出他的逃避,一只手不容拒絕地伸過來,掐住方燃知的下巴搬起。陸霽行強忍著火氣,亟待發洩出來,但在看到方燃知一幅唇瓣紅腫眼睛潤水的模樣,那抹煩火突然轉往邪性,讓他本就因為親咬而站起的地方更加聳高。陸霽行低眸斂息,似是覺出了此時的自己不太討喜,可能還嚇人,手指松開方燃知的下巴,放輕音色:“只只,發生什麽事了。”

“你是因為誰,才拒絕我過來找你嗎?”

他不想這麽問,可妒火燃燒了理智,陸霽行脫口便出了這種兩人不像只有身體交易的酸話。

方燃知心裏緊張著陸霽行要跟他分手,想過會兒該說什麽才能顯得體面些。

耳朵一字一句地蹦進這樣的字眼,他卻覺得離得很遠,不然怎麽聽不明白,身體本能卻先他一步否認:“我沒有。”

“我能因為誰啊,”他擡頭有些語無倫次地說,“就算要因為誰,也只是,因為先生吧。”

表情誠摯不摻欺瞞,陸霽行懷疑自我的種子被壓下些許,撫摸他臉頰,問道:“既然可以因為我,為什麽不讓我來看你?”

方燃知便又垂下腦袋。

手指絞著衣擺纏弄,力氣用得很大,他反應過來陸霽行的質問,賭氣地心想,怎麽能是我因為誰呢,明明是你有了其他人。

“我......”方燃知悶聲,支吾道,“我最近休息不好,怕......樣子不好看。”

“只是因為這個?”陸霽行重新端起方燃知的下頜,不知信沒信,緩聲問道。

他仔細端詳方燃知的臉,從額頭至雙眉,眼睛及眼睫,鼻尖到嘴巴......眼底好像真的有很輕微的淡青色,看來是真沒休息好。

逡巡的目光太具穿透性,方燃知被看得睫毛扇動,低低地應了聲:“......嗯。”

“只只很好看。”陸霽行認真說道,聲音像有魔力,“沒有人比你更好看。”

方燃知覺得自己被哄了,但並沒有多開心。

“先生。”他很低地喊道。

陸霽行的手環在他腰間,應道:“嗯。”

不要問,不要問,方燃知在心中警告自己,嘴卻不聽腦部神經的控制,自主發出聲音,為求證,也為死心:“你這次從德國回來的時候,是自......自己一個人嗎?”

“不是。”陸霽行說,“上次通電話的時候,你聽見了,關闕說要到中國玩幾天。他一起來的。”

“到了以後我就讓張程帶他去逛,前兩天已經回去了。”

關闕......原來那個男生的名字叫關闕。

“他,是誰呀?”方燃知又不甘地問出了口,像頭垂死掙紮的小困獸。

說起他的身份,陸霽行有些走神,鮮少沒註意到方燃知不太對勁的情緒。

關闕是他舅舅的孩子,沒什麽不能說,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但陸霽行不想跟方燃知提及家庭。他想到關至夏,惶恐一旦開口就會止不住,怕不詳的生息冒出,更沒有坦白的念頭。

“一個朋友。”陸霽行說。

他回答得很認真,但答案過於簡短,思索時間又有些長,聽在方燃知耳裏,便是一句很敷衍的話。

他想,對方果然很重要,三年前他問陸霽行喜歡誰時,陸霽行便只是告訴自己他在德國。

如今再問那個男生是誰的時候,陸霽行又只說是朋友,把他藏得嚴嚴實實。

“嗯,”方燃知垂眸小聲地說,“我知道了。”

我會祝福你的,先生,他在心裏補充,不會糾纏你。

緊接著他就開始忐忑不安地等待陸霽行頒落的死刑,等待二人分開的審判降臨。

因此在陸霽行幫方燃知解決完生裏博啟,擦凈手去沖澡,兀自在浴室的冷水中熄了火,轉而回到床上把他拖進懷裏環繞住睡覺的時候,方燃知頭腦都還在發懵,無法清醒地運轉。

“......先生。”他仰臉,頭頂觸撞陸霽行的下巴,又馬上低一點,吶吶地喊。

“撞疼了嗎?”陸霽行摸他腦袋,問道,“怎麽了?“

方燃知被揉得更混亂:“你沒有......沒有其他的,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陸霽行反問:“說什麽?”

“就......”跟我分手啊。方燃知磕磕絆絆,根本說不出來,甚至還覺得能茍一秒是一秒,立馬搖頭,“沒有。”

看來今天是不會分了,那就是下一次。

下一次還沒到來,方燃知今夜緊繃的心徹底得到放松,往陸霽行的懷裏縮了縮。

貪戀這時日無多的溫存。

陸霽行來的時候未帶辦公電腦,也沒帶ipad,什麽都沒有很不方便,沒辦法待太久。

過來看到方燃知沒事,就放心了,他在酒店房間老老實實地藏了兩天,像以往那樣陪人吃飯睡覺,第三天晚上才打算趁著夜色離開。

“有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臨走前,不知為何,陸霽行特意叮囑了一句。

明明這種話以前從不用說。

但他就是覺得,如果不叮嚀強調,方燃知一定不會理他,就像前面的半個月。

方燃知點頭低應:“嗯。知道了,先生。”

這兩天的相處,陸霽行沒發現有什麽問題,此時再得到許諾保證,他便以為方燃知會乖,會變得跟從前一樣。

但是沒有。

方燃知仍然不給他發消息打電話,幾乎拒絕和他交流。

好像他一夜之間就從陸霽行這個人變成了什麽洪水猛獸,能兇殘地吃掉誰,所以方燃知對他避之不及,不想再正面對上。

被冷落的第一個月,陸霽行詢問,得不到答案,但能忍。

他想,每個人都有獨立的人格,小朋友現在長大了,理應有自己的秘密。

被冷落的第二個月,陸霽行關於直覺自己的小愛人可能會跑的防線繃得很直,他開解自己別真的做出洪水猛獸的行為,那樣只會嚇到只只,沒什麽好處。

為了冷靜,他去了母親的陵園,在那裏坐了很久。

柏樹分割成碎塊的陽光抖動著跳躍在身上,陸霽行還是什麽都沒帶,仿佛一束花都買不起。

像個吝嗇鬼。

他只是靜望著墓碑上的女人的美麗笑靨,一遍遍地回憶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一字與一句。

——【如果你非常不幸地喜歡了誰,那請你離你喜歡的人遠一點,那才是保護他呢。】

關至夏就是那個不幸的人。

他被陸賀沖喜歡,深愛。

七歲還是太小,如果不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陸霽行幾乎憶不起關至夏的具體面容。但他對某些事記憶猶新,深刻入骨。

多日被方燃知冷淡對待,不明原因的陸霽行覺得腦中的某根弦正在可危地顫動,他對著自己已死去多年的母親低語:“......他關著你,我也要關著他嗎?”

不可以,陸霽行垂眸,不再看關至夏的眼睛,在心中警告自己,離所愛遠一點,給他足夠的自由空間。

他決定好了,無論只只做什麽,他都會支持他,順從他,守著他就好。

如果這次回去後,方燃知沒有跟他提分手——他確實會這麽安靜地守護下去。

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設終於潰敗不成軍,甚至直接推翻了那抹關至夏強行塞給他的“尊重所愛”,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小孩兒肯定在外面見到新鮮事物了,玩野了心,所以他得把他綁回家鎖起來,重新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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