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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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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箏(一)

◎這個魔,得殺。◎

得知神極宗出事時, 雲燼雪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的。

原書中後期成為大反派的江炎玉的確在歸來後第一時間報覆了神極宗。

雖沒有到滅門的程度,但也是狠狠重創,並且引出了女主燕歸星做臨時掌門的劇情。

而這一世, 神極宗從雲燼雪離開那裏, 並成功找到江炎玉為止,都非常平安, 以至於讓她以為,這段劇

情不會再發生了, 還暗自慶幸許久。

畢竟, 與江炎玉重逢之後,她並沒有表現出對神極宗額外的憎恨或報覆欲望, 曾經給她帶來痛苦的那些人已經死絕了,她也不是那種隨意遷怒的人, 會因為心情差就殺害無辜者。

所以雲燼雪本來以為這是她用來嚇唬自己的玩笑話, 可隨著元霜三人匯報的內容變多, 她也不得不相信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可既然不是她,修仙界還有誰有那種能力, 可以讓神極宗出問題呢?

雲燼雪心神不寧起來, 想求江炎玉帶自己去看看。本以為這事需要好一頓磨, 沒想到她答應的很幹脆,幫自己處理好手上的傷口後,便帶著人出發。

這消息能傳出來, 勢必慘劇已經發生了。要想快點去現場確認, 自然不能再坐馬車晃過去,幾人便選擇禦劍, 拖出長長流光從天際劃過。

逐漸離開紅山群, 看到腳下的青翠蒼山, 雲燼雪恍若隔世。

發絲被風拂動,衣袍獵獵,站在她身後扶著她腰際的女人問道:“冷不冷?”

雲燼雪還未說話,便有靈力裹住身體,隔絕了所有冷風。

低下頭,為了讓她更舒服些,裹著紅色袖口的手正貼在她腰間輸送靈力,看起來體貼至極。

而稍稍轉移視線,便是自己那纏著紗布還在微微顫唞的手,被遮住之處,藏著那道絕對能稱上是暴行的貫穿傷口。

兩廂擺在一起,似乎矛盾又諷刺至極。

其實自相遇以來,她在很多時候都感受到身後人的分裂與糾結,那些愛.欲與憎恨都不虛假,甚至濃烈灼人,才會讓她行為矛盾混亂,甚至整個人都在掙紮中快要破裂。

不久前才將筆紮透自己掌心,憤怒成那樣的人,現在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還問自己冷不冷。

雲燼雪看著她,仿佛是看見自己不小心弄亂的線團,看她被纏繞其中不能自拔也無法掙脫,想要幫忙卻無從下手。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告訴她,自己來自其他世界嗎?

如何描述那些苦衷?那些不得已?

本以為重逢沒多久便會被殺死,她根本沒有好好考慮過這些問題,於是造就了現在這種局面。

無法前進一步,後退又不舍得,兩難而痛苦。

很想放棄,就像逃離那六年裏本該由自己承擔的繼承人責任一樣,逃離現在這讓人望而生畏的死局。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要面對什麽,不管不顧的努力之後能不能達到一開始想要的效果,也無法確定劇情之力是否強大到無論做什麽都無法改變。

腳下莽莽山林如綠海般奔湧而過,雲燼雪看著下方,卻目無焦距,只是自嘲想著。

別到時候什麽都做了,但什麽也沒做到。毫無意義又自以為是的犧牲在某個角落,無人問津。

那就太可悲了。

前方破開雲層,逐漸進入神極宗地界。

連續下了許多天的大雨,到處都霧蒙蒙的,也缺乏陽光,但此處又與其他地方不同。

天空之上,壓著大山一般龐大厚重的黑雲,其中穿行著紫電,整體仿佛巨型隕石即將撞擊地面前的瞬間停滯,下一刻就會毀滅籠罩在身下的所有東西。

即使相隔還遠,已經能聽到那雲中可怖的轟隆雷聲,震懾人心。

雲燼雪微微發怔,片刻後問道:“這是什麽?”

就算是再大的暴風雨,也不可能會聚攏出這種程度的黑雲,簡直就是把一整塊高峻山脈給搬起來扔到天上去了。

江炎玉打量著前方,伸高右手在空氣中感受著什麽,而後道:“前面那個,應當是個魔物。”

這兩個字如當頭棒喝,讓雲燼雪半天沒反應過來。

所以,江炎玉這個魔物沒有去攻擊神極宗,劇情之力還是弄出了另外一個魔物來填補空缺嗎?

若真如此,宗門裏現在還有幾個人能活?

雲燼雪焦急起來,很想快點過去,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女人彎腰在她耳邊道:“不要著急,師姐,現在這個時候,不管發生什麽都無可挽回了。我給你點時間,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即將到神極宗前,還是習慣性在茶陽落腳,江炎玉向身後做了個手勢,一行人降低禦劍高度,緩緩落下。

茶陽向來熱鬧,受災害影響,此刻已經空的差不多了。

從前街道上人流密集,摩肩接踵,現下則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個無人光顧的空攤販。大概是慌亂之間被遺棄的,幾乎沒有一家好好關了門。

有些賣食品的店鋪,外頭架子還沒收,上面放滿了零食,都被雨水浸泡沖刷過,七零八落,飄出一股腐爛的膩氣。

整個茶陽都安靜的可怕,說一句死城也不為過。

不過,就算事出緊急,人命關天,顯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易放棄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所以在極度危險中,依然還有一些人在小心翼翼搬東西上車,試圖帶著家產一起逃離。

隨著江雲兩人一起過來的,是參元璀那三位。幾人走在街道上,忍不住四處張望著。

他們這些人的裝扮衣飾,一看就知道出自顛紅堂。要是在平日,在這修者往來十分頻繁的茶陽鎮,早已掀起了波瀾。

可現在,慌忙搬家逃離的人們,已經顧及不到看誰過來了。都恨不得生出兩三雙眼睛看著那黑雲別來發難,又想生出七八只手來把整個家都搬走。

此次離開還不知道要去何處落腳,面對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家園,每個人臉上都極為悲愴不舍,卻沒有時間告別,死神就懸在頭上,分秒必爭。

黑雲中,某一條紫電格外耀眼,像是調皮的孩子般晃來晃去,選擇劈向哪裏更好玩。

它沒有猶豫太久,就一個俯沖破開雲層,帶著千鈞力道霹靂砸落,正刺在茶陽鎮其中一處街角,轟然巨響後,火光沖天,驚叫四起。

遙見黑煙滾滾浮空,元霜瑟瑟發抖道:“這也太恐怖了,這是什麽東西?”

參見蹙眉道:“神極宗裏那麽多強大修者,說掀翻就掀翻了。有這種強大破壞力的,不可能是某一位修者,目前還沒有誰有這種實力。”

璀錯道:“大概也不是妖怪,所以很可能是......”

三人互相看看,一起道:“魔物。”

他們一齊看向前方那道紅色背影,似乎在求證猜想是否正確。

江炎玉微微側首道:“是魔物沒錯,別猜了。”

方才的雷聲巨響,讓許多人都嚇得膽寒,放下手中東西上車飛奔離去,不敢再貪留。

而前方不遠處,有一輛板車沒有受雷電影響,只是緩慢往前走。

車上放滿了鍋碗瓢盆被子食物等零碎物什,高高堆起來,甚至擋住了後面推車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來回走了許多躺,推車之人已經沒什麽力氣了,那板車走的歪歪扭扭,時不時從車上滾落一些小東西,叮叮咚咚掉在地上。

幾人接著往前走,擦肩而過時,看到了車前那個控制車把的,居然是一個頭發花白弓腰駝背的老人。

這是個稍稍有些向上的斜坡,老人身上的衣袍潮濕破舊,人抵著車把,渾身都在用力,兩腿抖的似乎快要折斷,可車子依然只是緩慢向前。

雲燼雪眸光顫動,小跑向前,雙手扶在車上,想幫忙使些力,卻忽略了左手傷口,疼的她渾身一顫,差點彎下腰去。

收回左手,她重新提起一口氣,右手剛搭上去,就被握著手腕拉回,撲進一片溫暖中。

江炎玉將人摟進懷中抱好,看了後面三人一眼。

那三人立刻明白,分散到板車的角落幫忙推起來。

老人沒想到還會有人幫助,立刻顫著腿要跪下來道謝。

元霜大驚失色,趕緊把人扶起來:“沒事啊老爺爺!這就是舉手之勞罷了!”

老爺爺牙齒不剩幾個了,臉上皺紋堆疊,但笑起來依然慈祥:“不好意思,我不太懂,這些,請問你們是哪裏的仙君呀?”

兩個人扶著車,元霜去撿來方才掉在地上的東西,道:“我們來自顛紅堂。”

老人道:“哎呦,那肯定是好地方,好人多。”

三人尷尬對視:“哈哈,哈哈,哈哈。”

參見問道:“這邊出事也有一陣子了,您老是現在才開始搬家嗎?”

老人道:“也不是,我給我老伴先運走啦,再回來拿些東西,都用一輩子了,不習慣弄新的,再省些錢。”

三人皆是一怔,沈默看過來。

江炎玉輕撫著懷中人後腰,環顧四周後道:“你們三人把他送到地方之後,再回來幫其他人,不用跟我去宗門了。”

元霜驚訝道:“那只有你們兩個人進去嗎?裏面可能是...”

瑟縮的看了眼黑山雲:“可能是魔物誒。”

江炎玉道:“是魔物正好,就怕它不是。行了,不用多說,你們快點出發。”

那三人推著板車離開後,江炎玉將人松開,垂眸道:“不用擔心他了,我們進神極宗吧。”

雲燼雪輕輕嗯了聲。

依然是禦劍前行,這次腳下不再是蒼翠山林,而是一片片看不出原貌的漆黑焦土。

雷電時不時打下來,像是場接連不斷的空襲,致使山崩地裂,地表瘡痍殘破,刺鼻焦糊味濃郁逼人,黑煙四起。

越往深處去,狂風越大,掃起無數植物燃燒後的灰屑,讓雲與地之間充斥著阻礙視野的黑灰,讓人呼吸不暢。

站在朗星上往下望去,幾乎沒有一處能看到從前宗門的影子,這裏更像是翻倒入人間的地獄場景,建築幾乎全部損毀,更別提還有幾個活人在。

雲燼雪快要站不穩了,下面那焦土殘骸,讓她實在無法和自己十幾天前離開的那個神極宗相掛鉤,明明走的時候一切還好好的...

難道現在是在做夢嗎?

這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她最近狀態那麽差,時而清醒時而昏睡的,做這樣的噩夢似乎也很正常吧。

但掌心的跳動時刻提醒著她,這是真實而非夢境。

江炎玉抱緊她,免得她從劍上跌下去。

視線從下方一一掃過,她眸中暗紅隱現,神色有些覆雜。

兩人就這樣從幾乎完全燒毀的宗門上方飛過,來到千鳥峰林。

那兩尊巨型人像倒是沒有倒塌,但表面被糊上了灰黑色,顯得有些滑稽,而此刻,一個渾身紫電紛飛的人形坐在雲壽鴻頭頂。

江炎玉道:“那就是魔物本相,這個應該是雷魔。”

雲壽鴻作為除魔祖師,備受修者崇敬,是當之無愧的傳奇人物。千鳥峰林也受了幾百年瞻仰,要來朝拜之人都會先行換上新衣新靴襪,以表誠心。此刻這裏卻盤踞著一只魔物,隨手便毀了他創辦後發展了百年的雲家宗門,若是讓世人看到,該是怎樣一番信仰崩塌,痛心疾首。

朗星來到人像近前,與那散發著耀目紫電的人形魔物保持一段距離,江炎玉問道:“你為什麽來這裏”

雷魔手裏攥著根風箏線,上面連著只破破爛爛的雄雞風箏,正被風吹的四搖八擺。

它聽見了詢問聲,撓撓頭,

似乎在辨認這紅衣女人是誰。

江炎玉擡起手,正要催動靈力,突然想起什麽,向一旁臉色蒼白的女人道:“有一件事忘記告訴師姐,其實我也是魔。”

這話無論放在什麽時候都絕對足夠震撼,但此刻,雲燼雪因為宗門滿目瘡痍之景而神思恍惚,心臟過於麻木,甚至無法裝出一副震驚表情了。

江炎玉知道她此刻恐怕什麽也聽不進去,提一嘴也是怕她待會被嚇到,便也沒尋求回覆。

催動靈力到掌心,而後驟然分散,仿佛推出一股柔波滌蕩在天地間。

所有紛飛的黑灰都瞬間凝固,在表面結了層寒霜,而後如冰雹般墜地,在地面上聚起厚厚的冰茬。

整個手掌都在向下滴血,江炎玉甩甩手,道:“能認出我是誰嗎?”

雷魔跪坐在塑像頭頂,點點頭。

江炎玉道:“說說怎麽回事。”

雷魔頭朝下倒栽下去,渾身紫電在巨像上留下一條從上到下的黑焦印記,而後它砸入地面,濺起冰渣塵土無數。

隨手拖來一具屍體,鉆入其中。那屍體抽搐幾下,跳起身來,睜開眼,其中爆射出紫光。

江炎玉也帶著人慢慢下去,站在一堆冰碴上。

雷魔找的新軀體也是被燒死的,雖然能用,但喉嚨與舌頭都已焦脆,一碰就碎,沒辦法說話,它只得換了一具,還是同樣情況,如此倒換了好幾次都沒能找到合適的,疑惑著用燒斷一半的手指撓頭。

屍體身上還有幾塊衣服殘片,能辨認出大概是內門弟子的服飾。

錐心之痛快要將她撕碎,雲燼雪死死看著那幾片衣服,捂住痙攣的胃部,彎下腰去,眼淚落進焦土中。

沒逃過,神極宗真的沒逃過這場劫難啊。

江炎玉將顫唞不休的人重新攬進懷裏,蹙眉道:“換種方法,快點。”

雷魔看看四周,似乎知道該怎麽辦了。

它擡手指天,又揮手下來,不遠之處,隨著指尖墜落的紫電擊打在大地上,又激起無數灰色塵埃。

那條手臂在身前掄了個大圓,灰飛如海浪淹沒在場三人。其中有一部分逐漸凝成模糊不清的人形。

起初是六個人,環繞而站,似乎在相互打氣,隱隱約約能聽清模糊的聲音。

“只有一次機會,錯過之後再也不會有了。為了我們那慘死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殺上神極宗,徹底毀掉那個地方,讓他們永遠無法翻身!”

“他們一定能體會到我們的痛苦,他們必須要體會!必須要為自己的傲慢和錯誤付出代價!”

“報仇!為孩子們報仇!”

那幾張飛舞灰塵拼湊的臉,似乎有些眼熟。等這幕場景快要消失時,江炎玉才認出這都是誰。

她之前放潘波魂入宗門,殺掉雲開業身邊的七名跟班。這些人,似乎是那七位弟子的親人。

他們怎麽可能催的動魔物?

正思考著,就見那些人頭頂之上的遠空,突然出現了至少上千只形態各異的風箏。

由灰塵凝聚,只有單調的顏色,但也可見其壯觀,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在天上游動,如同海底的魚群大遷徙,震撼至極。

但這些還不是最引人註目的,在它們的前方,至少幾十丈寬度的孔鰩風箏隨風扇動著兩翼。

它的覆雜骨架得以支撐多種動作,身軀緩慢擺動著,仿佛一條真正的鰩魚在雲層間游動,長尾亦上下甩動,大到讓人生出畏懼。

順著往下望去,有許多穿著特質避雷服裝的人正拖著風箏前行,時刻擡頭確認著那黑雲有沒有跟上來。

雖然有準備過,但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有拿著風箏線的人被雷電劈為黑灰,隨即就有其他人補上空缺,繼續前行。

這些家夥大概都是死士,面對危險竟毫無畏懼,同行之人就在面前化為灰塵也毫不退縮,只一心向前,而他們的最終目標,大概就是神極宗。

雷魔手中還握著只雄雞風箏,能看到骨架上捆綁著某種金屬器具。它拍著手,仰頭望天,跳來跳去,似乎在還原當時自己看到這風箏群落的激動心情。

這龐大的黑山烏雲,居然就被這樣簡單可笑又荒謬至極的引到了神極宗。

饒是自己也為魔,同時還見識過不少千奇百怪之事,看到這副畫面,江炎玉還是微微驚訝了。

轉頭看向雲燼雪,她目光焦急在那些風箏上巡索,顯然沒能明白這都發生了什麽。

江炎玉直接問道:“拜師大典之前發生的那場命案,神極宗後來是怎麽安撫那些受害者親人的?”

雲燼雪揉揉脹痛的額頭,似乎不理解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依然嗓音微弱道:“給那七位弟子的親人賠償,每年都有,會一直給到他們的爹娘離世,當做是贍養老人了。”

喪子之痛無法承受,不過這種賠償,與其他宗門相比較之下,已經算是豐厚了。

但顯然並沒有產生任何安撫的效果。

在他們心中,沒能保護好弟子讓邪修入侵宗門,是神極宗的錯誤,再加上死的都是雲開業身邊的人,彼此之間還有關系,是好友。所謂的意外,會不會又是神極宗的陰謀呢?

常年累月在仇恨和痛苦支配下,他們逐漸扭曲,將整個神極宗視為謀害自己孩子的敵人。

而想要毀滅修仙界第一仙門,是個實在困難的任務,也沒辦法大張旗鼓的找人來一起攻上山,既如此,能不能借用些其他力量呢?

能測算天文的星官修者說過,未來會有一場百年難遇的大暴雨,這種程度的災難,可能會有魔物出現,並且屬於天災。

按照規律來算,大概是雷魔。

荒唐又執著的覆仇就這樣開始了。

江炎玉微微蹙眉,將釀成此次悲劇的那些人的身份,連帶著自己的猜想一起告訴了她。

雲燼雪聽罷,難以置信道:“用風箏來吸引魔物...有可能做到嗎?”

江炎玉道:“你是不是忘記我也是魔物,為什麽我能站在你身邊呢?”

“魔之中,越是高階的魔物,越擁有著完善的自我意識。雷魔屬於天災,雖說在我下面還很遙遠之處,但也相當於凡人七八歲孩童了。”

那些風箏大概是經過特殊處理,捆綁金屬,塗上特質塗料,可以吸引雷電,而如此龐大的數量,自然會讓那個年輕又好玩的魔物註意到。

雲燼雪看著滿地焦土,眼眶脹痛:“這...”

其實這次魔物出現,本不算危險,因為星歷修者所測算的降魔地點在一處人煙稀少的山窪窪,也就是說,雷魔雖然會出來,但大概只會劈劈樹,劈劈山就完了。

現如今多出這麽一遭,誰也未能料到。

雷魔被大老遠拖行而來,一路上不可避免的毀壞了不少地域,生靈塗炭,無法阻擋。而過來途中,就算有人能註意到,要麽噤若寒蟬等待他們路過,要麽早早逃跑了,反正他們看起來目標不是自己,便形成了現在這樣的後果。

即是天災,又是人禍。

“話雖如此,不過...”江炎玉看向那具手舞足蹈追風箏的屍體:“這種事情確實匪夷所思。”

前世的她其實也經歷過這場聲勢浩大的雷雨天,但那會她剛殺完雲開業與那些跟班沒多久,在起手間就顛覆了整個神極宗,完全展現出這種強到離譜的實力,所以那些親人若想報覆自己,大概也需要引來這樣的魔物與她作對。

但那會,他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準備這些,雷雨下個幾十天也就結束了,根本來不及,所以江炎玉直到自己消散,都沒被這幫家夥報覆過。

雲燼雪目光僵直,久久未能回神。

紅鏡山的雷雨天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她在短暫的清醒時間裏,也有想過,為什麽這場雨會下那麽久,那麽猛烈。

居然是有其他魔物降世。

江炎玉給出的解釋,她其實並不能理解。畢竟這實在是難以想象,數千只風箏飛在天上,居然能將逗孩子開心一樣引來那種毀天滅地的魔物。

但她知道一個比所有人,所有妖,所有魔都要更強大的力量,那就是劇情。

系統曾說過重要劇情點不會變,自己還心存僥幸,認為沒什麽不可能的,現在神極宗的覆滅如同一巴掌將她抽醒了。

那些重要劇情點,就算時間晚一點,但依然會發生。

既然反派這個魔出了問題,就會有其他魔頂上。

不管多麽荒謬。

耳邊似乎響起那些師妹師弟叫自己大師姐的清脆聲音,千鳥峰林之下本該有成群結隊來敬拜的年輕孩子,他們都是正直善良且有著遠大目標的人,可他們都沒有機會再長大了。

雲燼雪彎腰,幹嘔起來。

她像是把自己的靈魂吐出來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唞的手扒開冰碴,在焦土中挖出一小塊書卷殘片,不知道是哪位上學路上的弟子留下的。

“嗚嗚嗚...”

淚眼模糊之中,她環顧四望,沒有一處熟悉景致。

這不是神極宗的廢墟,這是她的廢墟。

是一個愚蠢到以為劇情真的能夠改變,極其天真到可恨之人的廢墟!

還抱有什麽僥幸幻想呢?她就是一個被拉入這場書中戲劇的普通人!她不是作者,甚至算不上讀者,難道憑自己的一廂情願就能擾亂那些已經烙印在紙上的文字嗎?

自以為是的留下,以為消滅江炎玉對自己的憎恨,就能挽回她在未來會消散為一場大雪的命運。

但這是比神極宗覆滅還要重要的劇情,也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

那她到底還在掙紮什麽啊?

雲燼雪頭暈腦脹,握緊朗星的劍柄,忽而灌註靈力,將劍鋒割向自己脖頸。

還未等朗星靠近,餘光裏爆發一團靈光,一聲清脆器鳴後,朗星脫手而出,飛射到幾丈之外的焦土中,嗡然震動著。

江炎玉蹲下.身,扣住她肩膀,語氣怒極:“你幹什麽?”

還未等她再說什麽,那場景再次繼續。

風箏們已經飄到了神極宗近處,已經許多年未見過魔物的弟子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也能看出這般陣仗非同尋常,發出了警告訊號。

接下來的畫面異常雜亂,塵灰沖天而起,聚攏成放大的沙盤,重現著龐大宗門如何崩壞。

人群四散奔逃,都在奮力掙紮著,灰燼們往往剛湊出一個人形就瞬間崩裂,只有那驚恐的神情細致而繁多,如同潮水般向兩人湧來,又繞過她們消散。

漸漸的,他們似乎意識到那恐怖的黑雲居然是風箏引來的。

接著,在混亂中,有幾道身影格外清晰。

腰間別著飯勺的青年,頭一次丟掉了懷裏的燕子風箏,大叫道:“我會放風箏!我會放風箏!讓我帶它們走!”

江炎玉微微睜大眼:“張青若?”

那些牽來風箏的人,還活著的都很快逃離。張青若伸臂抱著數條風箏線,往偏離神極宗的方向跑去:“我會放風箏!我來!你們快跑!”

可就在下一刻,他身軀破碎,化為灰燼。

飛灰凝聚出拓行風的身影,與童瑤一道繼續將風箏們拉開,接著有其他冷靜下來的弟

子們加入大軍,他們堅持的久一些,可惜也沒能讓黑雲偏離。

天空之上傳開丘遠行的鏗鏘嗓音:“忠仁!你和我守在這裏!老五你去保護茶陽的百姓!語山快帶著弟子們逃跑!”

燕歸星從人群中出現,她淚流滿面,惶恐不安,跟在喬語山身後,似乎帶著許多弟子一起,在兩位長老拼死爭取的時間內逃離宗門。

從雲燼雪身邊擦肩而過時,她回過頭,似乎看向千鳥峰林,又似乎與自己對視,而後周身消散。

雲燼雪伸手道:“歸星。”

飛射而下的叢叢紫電,仿佛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從黑雲中伸出數條索命觸角,掃過大地。

即使鮮活的生命也不比這位飛灰破碎更艱難,海嘯般的尖叫過後,一切場景崩散,塵埃落定,又回到這已沒有任何生靈存在的死寂之地。

雲燼雪怔楞了許久,才撲入身後女人懷中,死死揪著她衣領,哆哆嗦嗦道:“風風,幫忙找找歸星她們在哪好不好,幫幫忙,她們那樣能逃去哪裏啊幫幫忙好不好....”

魔物襲擊宗門本土,弟子四散逃離,宗門內積累了幾百年傳承下來的寶物全部損毀。千鳥峰林被魔物占據,幾乎象征著宗門信念崩塌,這一次的境遇明顯比原書要艱難太多了。

就算燕歸星是主角,這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嗎?

為什麽會這樣啊?為什麽會這樣啊!

雲燼雪喘不上氣來,只緊緊抓住女人衣領,祈求般低聲道:“求求你了幫幫她們吧.....”

她近來身體本就虛弱,這會氣急攻心,根本支撐不住,昏倒在女人懷中。

江炎玉將人摟住,方才見她想要自盡的怒氣還沒散,聽著那哭求聲又發不出脾氣。

懷中人過於瘦弱,稍微用力擁抱似乎就能折斷她身體。江炎玉壓著火氣,擡頭怒視了雷魔一眼,伸手操縱靈力勾回朗星,抱著人飛速離開。

從噩夢中掙紮出來格外艱難,雲燼雪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

江炎玉正坐在床邊,攪著一碗藥羹。

床邊燃香裊裊,似乎是用來安神的。

殿內輕紗拂動,格外安靜,雨小了一些。

昏迷前的種種畫面湧入腦海,雲燼雪頭疼欲裂,掙紮著坐起身,抱住江炎玉的手臂低聲祈求道:“風風,你去幫幫忙找找那些弟子在哪裏好不好?”

江炎玉吹著碗內,讓藥涼的更快些。

“風風,不要不理我,求你了...”

從那種災難中逃出,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落腳點?這段時間住在哪裏?吃什麽?

越想頭越疼,雲燼雪哭求道:“我已經不是神極宗的人了我知道,但是現在看到他們這樣我真的,我真的很難受。風風,我明白我很無能,所以什麽忙都幫不上,你能不能找找他們...”

江炎玉將藥碗遞給她:“師姐先喝藥,你身體太虛弱了。”

雲燼雪跪在床上,向她跪拜:“求你了,風...江堂主,求你了,幫幫我吧。”

江炎玉一怔,神色變幻莫測,將人扶住:“你先把藥喝了。”

雲燼雪恍惚道:“我不是偏心歸星,可能逃出去的那些弟子不止歸星,你也看到了的,還有長老,還有其他人,我不是偏心歸星,你不要再誤解了好不好。”

不要再誤解了,我無法解釋的那麽多事情,到底怎樣才能告訴你。

江炎玉釋放靈力安撫她,柔聲道:“師姐先冷靜下來。”

被她靈力縱著放緩呼吸,頭疼也逐漸微弱,雲燼雪渾身繃緊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跪坐床上,臉色慘白。

江炎玉揉著她後腰,將人往自己這邊按了按:“師姐先喝藥,再談其他的行不行?”

雲燼雪又發了會怔,過於激烈的情緒褪去,陷入空茫狀態,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知道她受的刺激太大,江炎玉耐心道:“去不去找人這個事可以商量,你現在要完全聽我的,養身體,行不行?”

雲燼雪也不知道聽見哪個詞語,點點頭,彎腰從床底下扒拉出什麽東西,放在江炎玉腿上。

“只要你答應我,你想怎麽弄都可以,好不好。”

躺在自己腿上的,居然是幾天前不見的木質機關。

江炎玉微微睜大眼,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雲燼雪。

向來清雅溫和的仙君,此刻狀態非常差,臉色蒼白不說,人還瘦了許多,長發有些淩亂,神色疲憊。

那雙眼睛總是哭,導致眼尾泛著褪不下去的紅,顯得可憐兮兮。

她將木質機關推過來的表情非常真誠:“這個還給你,你如果想,還可以用,好不好?”

江炎玉忍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眸中燃燒了許久的血紅,頭一次完全消退下來,露出清澈底色。

雲燼雪沒理解她為什麽笑,只是無措的看著人。

江炎玉傾身親了親她唇,幫她將碎發勾到耳後:“好,知道了,只要你現在把藥喝了,我立刻去找,行不行?”

得到肯定答覆,雲燼雪終於冷靜一些,輕輕嗯了聲,雙手碰過藥碗,一口喝了幹凈,還給她展示空空的碗底。

江炎玉接過碗,慢慢將人放倒,蓋好被子:“你先休息,我現在就去下命令,等我回來師姐如果沒睡著,我就不去找了。”

雲燼雪本來還想掙紮一下,聞言,趕緊閉上眼睛。

這藥中有安神成分,她本就精疲力盡,這下倒真的很快睡著了。

江炎玉坐在床邊,看著她睡顏片刻,忽然幹咳兩聲,左右看看,沒有其他人在。

確定沒有,江炎玉放下空碗,跪在地上,把床單拉開,往床下看去。

有沒有藏其他什麽東西?

沒有。

可惜了。

又坐回床邊,江炎玉將機關放在床頭,從被中摸出雲燼雪的左手,一圈圈拆去紗布,露出那道可怖傷口。

兩手掌心一上一下將傷處覆蓋,緩緩用靈力溫養,連接斷裂的筋骨,生出新肉,填補空處,直到傷口完全恢覆如初。

拇指揉著那細嫩肌膚,江炎玉視線放空。

良久後,她嘆了口氣,將手臂小心塞回被子。

最後看了眼,她抽身離開。

將打聽神極宗幸存弟子行蹤的命令發散下去,趁著腦子還算清醒,江炎玉又禦劍回到神極宗。

踩著劍在上面尋找了很久,才找到劍之巔舊址,她緩緩下降。

山石崩塌,所有東西都被燒毀,焦土之上,已經看不出這裏曾經佇立著什麽。

聞著刺鼻焦糊味,江炎玉將這片地界都踩了一遍,才終於確定一件事。

真的什麽都不剩了啊。

她又去了斜山之涯,與此地沒什麽差別,都是一片廢墟。曾經養在山上的小雞小鴨小羊小牛都已死去,之前大家一起吃過飯的石桌,與石桌周圍的人,大部分也都不在了。

這一世,她其實遇見過不少好人,至少明白了,前世那些莫名其妙就死在自己手裏的長老,都是實打實的好人。

江炎玉蹲下.身,捧起一掌焦土,喃喃道:“本來想把這裏留著當個念想的...”

一陣風刮來,將她掌中土一層層吹散。

她就這樣蹲了許久,嘆了口氣。

拍拍手掌站起身,江炎玉擡眸,看向千鳥峰林最上方的紫光閃爍之處。

這個魔,得殺。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看到放風箏被雷劈中的新聞,給我了極大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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