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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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生活是存在著巨大的慣性的。

陸延遲離開之後, 時箋不過是按照過往習慣早起、學習、看書……機械又單調的重覆,因著信念和動機的缺失,這樣的重覆驟然變得索然無味。

時箋開始品嘗生命的疲憊和困頓,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讓他很累很累。

所以,開學前,陸嶼寧約他去逛靈隱寺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時箋用來調劑生活的方式, 就是出門, 看看花鳥蟲魚, 感受生命的美好,不然以他內斂沈靜到近乎壓抑的性格, 他早就瘋了。

逛寺廟這一天,天公作美,天氣晴好, 暖金色的光線籠罩著大地,整個靈隱寺都蒙上了一層碎金。

時箋背著去年新入手的單反, 和陸嶼寧一起,邊逛邊聊,當然,大部分時候是陸嶼寧一個人在那聊,小話癆叨逼叨把他整個寒假的經歷事無巨細地說給時箋聽,時箋偶爾應幾聲,靠著陸嶼寧強大的話嘮能力, 竟也不冷場。

時箋更多的時候還是拿著相機在拍照。

周邊人流洶湧, 佛寺檀香浮動, 耳邊陸嶼寧嘰嘰喳喳, 時箋垂眸看自己隨手拍下的人間煙火,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照片一張張劃過, 劃到最後,時箋竟然在照片的角落裏看到了陸延遲,不,不只是陸延遲,還有一個女孩子。

時箋本能地擡頭,四處張望,去尋找陸延遲的身影,又出於一種吊詭的心理,在發現陸延遲之後,舉著相機,把兩人一起拍了下來。

照片裏,陸延遲高大英雋,女生溫柔沈靜,兩人談著天,視線相接,眼底都染著笑意,人流絡繹不絕的靈隱寺大雄寶殿淪為背影,兩張同樣年輕好看的臉,明信片一般精美。

時箋心臟給蟄了一下似的疼,指尖都有些顫抖。

他唇角扯了扯,不無好笑地想,這照片拍得還挺好看的。

時箋在接近陸延遲之前,便把陸延遲調查得一清二楚,他當然認出了照片上的女孩,西溪,槐序樂隊前任主唱CC,亦是陸延遲高中的緋聞對象。

高中同學,一起組樂隊,又都是校園男神女神,傳出緋聞最正常不過,兩人談戀愛的消息全校皆知,也有人覺得他倆只是在搞樂隊沒談戀愛,但當事人並未曾辟過謠,也未曾否認過這樣的緋聞,所以,時箋小號加的群裏,陸延遲同校同學閑聊,也都傾向於相信這兩人在一起過。

時箋還從陸嶼寧那裏套過話,陸嶼寧給出的答案是,陸延遲絕對母胎solo,不然他哥談戀愛怎麽可能不請他吃飯,考慮到陸嶼寧在陸延遲心底毫無分量可言,這話打折聽。

時箋很想去相信陸嶼寧的說辭,但是,如陸延遲這樣長得好家境優渥性格好的大帥比,怎麽可能不去經歷點什麽,時箋只能安慰自己,誰沒有點過去,卻依舊難掩失落。

他始終記得,高二的時候,他得知陸延遲開始談戀愛,他整個人無比的低落和難過,他當時剛找到兼職,為了應付房租和日常花銷,他精疲力盡,他兜裏基本沒錢,卻依舊把用來交房租和吃飯的錢買了機票,從西安來到杭州,在陸延遲學校附近,遠遠地看他。

他看著陸延遲和西溪談笑著肩並肩走出學校。

那種濃濃的無力感,幾乎將他摧毀,他躲在陰暗角落裏,眼淚大把大把地往下砸。

三年過後,時箋已經不再是那個軟弱無力的小男孩了,但那種壓抑和無力依舊在將他摧毀。

陸延遲發現了自己是gay,他選擇了疏遠,又開始接觸起“前女友”,他倆同游靈隱寺。

那麽,他算什麽?那些親密和暧昧又算什麽?

時箋甚至無法去控訴自己被人玩弄了感情,因為從來都是他在主動接近且自作多情。

時箋只是覺得無比的尷尬和難堪。

真的太尷尬了。

時箋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現過。

陸嶼寧本還在念叨著什麽,但轉過頭,便發現,時箋狀態很不對。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一片空洞,雙眸宛若廢墟,有一種冰冷死寂之感。

陸嶼寧心臟登時懸緊,他連忙關切地問道:“大神,你沒事吧,怎麽了?”

時箋到底不再是那個看到暗戀的男神和人談戀愛只知道哭的小男孩了,他收回思緒,淡聲應:“沒事兒。”

陸嶼寧擺明了不信,神色寫滿遲疑。

時箋道:“就是有些糾結,要不要出國交換?”

陸嶼寧立馬被大神要出國這種事情牽扯了全部註意力:“大神,你要出國交換了嗎?哪所院校?樂隊怎麽辦?還有我哥那邊,你說了嗎?”

時箋嗓音清淡:“MIT,不過,我還在考慮,並沒有敲定下來。”

陸嶼寧聽說是MIT,再也顧不上其他了,只知道驚呼:“臥槽,牛逼,麻省理工,這有什麽好考慮的,這可是麻省理工,我哥和我哥的樂隊一邊去,搞學業明顯更香。”

時箋淺淺一笑:“確實。”

時箋很愛槐序樂隊。

哪怕只有短暫時光,但在樂隊的每一天,他都忙碌又開心。

出國交換,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槐序樂隊。

不過,也用不著他擔心了,槐序樂隊現在有CC。

時箋最後瞥了一眼陸延遲和西溪,又和陸嶼寧一起,刻意避開了兩人,接著逛靈隱寺。

時箋頗有些心不在焉,但逛寺廟而已,也不需要集中註意力,他跟在陸嶼寧身後,按照既定行程,逛完了靈隱寺,又把靈隱寺周邊寺廟都逛了一遍。

時箋都覺得自己冷酷又清醒,居然還能走完全程,但,他都沒有愛情了,總歸不能沒有友情,陸嶼寧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他不想放人鴿子。

回到Z大已然是傍晚時分,時箋道別了陸嶼寧,去到槐序琴行。

劉錚正在和小趙交班,打算回家,見時箋過來了,他打了聲招呼,又調侃道:“遲遲怎麽沒跟你一起?”

一整個學期,Z大雙璧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劉錚會這麽問實屬正常。

時箋回:“他要回家住幾天,說是開學之後再過來。”

劉錚不疑有他:“他之前還讓我近期不要排演出,他有點事兒。”

時箋想到陸延遲和緋聞對象同游靈隱寺的事兒,笑笑不說話,他只是狀似不經意地和胖子提及:“對了,我聽說前任主唱西溪回來了。”

劉錚已然把時箋當好友和合作夥伴,自然毫不隱瞞:“放寒假嘛,自然就回來了,然後我看了她發的朋友圈,她好像要在上音那邊交換。”

頓了頓,又問,“怎麽問起這個。”

時箋眼眸彎了彎,淺笑著回:“趁著陸延遲不在,打算八卦他一下,”

劉錚哈哈大笑。

時箋知道,劉錚是陸延遲發小,他和陸延遲、西溪同校,又一起組的樂隊,他應該是對陸延遲和西溪最有發言權的,時箋直白地問道:“他和西溪在一起過嘛?”

劉錚被這問題問住了,他醞釀了一會兒說辭,這才開口:“我感覺他倆談過,但沒公開,高中嘛,不好大張旗鼓談戀愛,我們念的那所高中在杭州也算是名校了,學校管得很嚴,他倆雖說都是藝術生,但在藝術生裏屬於尖子生,不論專業能力還是文化水平都是最好的,學校也希望他倆考進頂尖的藝術院校為學校爭光,管得格外的嚴。”

“不過我也沒細問,總感覺人感情穩定了肯定就會攤開來說,但是,這之後,西溪出國,又退出樂隊了,就沒下文了。”

像極了青春期無疾而終的愛情。

又因著曾經有過的感情、彼此相似的教育背景和求學經歷,開始破鏡重圓。

時箋微微一笑,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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