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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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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運氣

晏知行的生活規律,洗漱和早飯時間結束之後,他的安排永遠是正襟危坐地在書房裏看財經報。

翻閱到一半,陳雙叩響了房門,拿著手機從門外走了進來,低聲地提醒道:“關檢察官。”

他和關殊一點也不熟,該處理的公事都已經處理完畢,關殊打電話過來是件非常無厘頭的事情。

即便這樣,晏知行還是神色不變地接過電話,冷淡地問道:“有什麽事情嗎?”

晏知行聽到了那頭撥弄打火機發出來的聲音,他沒忘記上次和關殊的爭執,為數不多的耐心告罄準備掛斷電話前,關殊終於開口了。

“你和沈杳在一起?”他的聲音輕飄飄,聽起來格外漫不經心,“他還活著嗎?”

晏知行表情沒什麽起伏,他放下手中的財經報,擡起頭往書房右側的玻璃望去,碧藍雲天底下就是風景秀麗的小花園。

他知道沈杳的生活習慣。每天早晨,沈杳都會坐在花園裏看書。

晏知行收回視線,第一次和關殊因為公事碰面時,明明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很順利,他們交談時卻像蘊藏著風暴,天生就不太和。

他對關殊沒有什麽好印象,再一次從關殊嘴裏聽到沈杳的名字,他眼前瞬間浮現出當時宴會上的畫面。

沈杳狼狽的樣子,淩亂的頭發,不停起伏著的胸腔,還有通紅的眼眶。脆弱的脖頸上,指印深深地留在上面。

平日裏沈杳牙尖嘴利,在他面前都不吃一點虧,卻被關殊欺負成這個慘樣。

晏知行的喉結滾動下,心情有些微妙輕微的不快,他神色冷淡地道:“這好像不關你的事情。”

“當然不關我的事情,畢竟你和沈杳之間的關系看起來也不是很好。”關殊冷笑了聲,接下來的話語中還帶上了點不知所雲的警告,“我打電話過來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把他丟去餵鯊魚,他是我要親手丟進海裏的人,你別橫插一腳。”

關殊說完這堆話,電話就只剩下忙音。晏知行走到窗前,低頭往下看。原本在看書的沈杳已經開始睡覺,連肩膀上立了一只小黃鳥都不知道。

晏知行站在窗邊靜站了一會,轉身打開門坐上電梯,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是嗎?”沈杳拿起身邊的咖啡,他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輕輕松松地開著玩笑道,“那麻煩你通知一下關殊,告訴他我還活得挺愜意。”

沈杳確信關殊並不可能會告訴晏知行真相,他不會把他們之間隱秘的關系暴露出來。

他太了解關殊,關殊會這樣做甚至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能想象出關殊在電話裏的語氣。

沈杳明知自己失聯那麽久,關殊遲早會有坐不住的那一天。他有許多辦法能聯系到關殊,可是他偏不,他故意的。

他的確想跟徐意白分手,但他沒有允許關殊替他張口把一切事情說出來。就像沈杳跟關殊說的一樣,他討厭掌控不了的東西,包括人。

既然關殊口口聲聲說著不想再與他有糾葛,那就遂他的願,讓他體驗一下“毫無關系”到底是什麽感受。

拿起的杯子又被放下,發出道清脆不重的聲響。沈杳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慢慢走到晏知行的身側,身後是一個長廊亭。

沈杳臉上沒有一點心虛,眼神帶著點稍稍困惑看向晏知行問道:“所以你過來找我是為什麽,就為了說這個事情?”

他參與到沈杳和關殊之間的事情,只是因為晏知行想到,沈杳曾經說過的話。

沈杳說關殊很恨他,恨他恨得巴不得讓他去死。他答應過,關殊如果再繼續找他麻煩,他會保護他。

可現在沈杳這個輕松愉悅的樣子,看起來也不是很需要幫忙。既然沈杳不需要他的幫忙,晏知行再次轉身想要離開。

“等下。”沈杳卻拽住了他的手腕,只是拉了一下就很快地松開,他的眼睛笑得輕輕彎起來,挪揄著問道,“難道你是在擔心我?”

晏知行不著痕跡地皺起眉,他開口道:“你好像很……”喜歡自作多情。

“沒事。”沈杳很沒有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他的睫毛很長很密,垂下來的時候顯得眼神更加深邃,“關殊有很重要的東西在我這,他暫時還不會怎麽樣我。”

他說完之後,才像是後知後覺一樣地跟晏知行道歉道:“抱歉,剛才不小心打斷了你說話,你想要說什麽?”

沈杳一言一語都誠懇真摯,好似一切都不是他有意為之一樣。晏知行看出來了這些無傷大雅的小把戲,他的瞳仁在陽光之下顯出湛藍色,倒也沒有生氣的意思,淡淡地道:“沒什麽。”

晏知行佩戴在腕上的手指指針在移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因為下來一趟,又和沈杳在這邊耗費了點時間,他的計劃表已經出現點偏差。

他再次擡步離去的時候,沈杳卻又叫住了他。他叫晏知行名字的次數屈指可數:“晏知行。”

晏知行停下腳步,擡眸看向他,問道:“還有什麽事情?”

沈杳看著他,那張漂亮的臉安靜看人的時候沒有帶攻擊性,也沒有帶上那故作的祈求。他只是很平靜地確認道:“你會保護我,對嗎?”

晏知行一直知道沈杳對他的戒備心非常重,但從密室裏的標記之後,他矗立在心墻之外的圍墻似乎減弱了些。

他這次看不透,沈杳是真的卸下了防備,還是又在打什麽壞心思。

晏知行看著他,不鹹不淡地道:“對。”

*

晚飯時,這是沈杳搬家晏家以後第一次和晏知行同桌吃飯,也是他除傭人外第一次見到別人。

晏媛坐在餐桌前,穿著一身月牙色旗袍。她看到沈杳,把手中拿著的袋子遞給了旁邊的傭人,笑著道:“杳杳,我應該第一時間來看你,只是最近很忙,給你買了個玉手鐲。”

沈杳不知道晏知行是怎麽跟晏媛介紹他的,他還是很乖巧地笑了笑道:“沒事的阿姨,我只是隨便過來住幾天。”

像是上次吃飯一樣,飯桌上的氣氛大部分都是由晏媛在調節。吃完飯之後,她知道沈杳這幾天就只是待在房間裏之後,還嗔怪地道:“你今天不是有事要出去嗎,帶著杳杳一起。”

沈杳下意識地先看了晏知行,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是答應了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家居服,但只是很簡單的白T黑褲子,布料都非常柔軟。

沈杳站起身,考慮周到地問道:“我要去換衣服嗎?”

“不用。”晏知行瞥了一眼道,“不是什麽重要的場合。”

沈杳坐上車也沒有問要去哪裏,直到他看到那在黑暗當中炫眼的建築物,五彩的燈光在閃耀,矗立在最中心的位置。只是看著,都讓人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金錢味道。

這裏是A國最大的賭場,署的是晏家的名字。

沈杳跟在晏知行身後,他們走進去的是特殊通道,通道采用的是特制單向玻璃。

他駐足往外面望去,裏面的燈光璀璨,照亮著每一個圍在牌桌旁的賭徒,像是一個瘋狂的極樂世界,誘惑著人醉生夢死。

賭博與博弈刺激著人的神經,冷靜的人邁入這池潭也會輕而易舉地被同化。有人歡天喜地地狂笑著,抓起桌上的籌碼,猛地往天上拋去,有人輸過身上的所有錢,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晏知行察覺到身後沒跟上的腳步,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薄薄的一層玻璃,隔絕掉外面的所有聲音,也切割出分明的畫面。

玻璃外充斥著錢與欲,無聲也能感覺到其中的燥熱,紙醉金迷的世界狂歡著。

沈杳的手貼在玻璃上,沒有什麽溫度。燈光在他的眼底游離著,染不上一絲情緒,沒有不屑也沒有好奇。沈杳高高掛起著,對於他來講,這只是一場活色生香的表演。

在這一點之上,他和晏知行出奇的一致。

晏知行從未等過一個人那麽長時間,直到沈杳終於轉過臉。他才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在前面引路。

他們一起坐著電梯上了頂樓,裏面只有一個房間。晏知行的保鏢先推門進去,裏面的牌桌旁,坐著等待發牌的荷官,還有三個人。

坐在正對面位置的人長著鷹鉤鼻,他的皮膚在白種人當中也透著股不健康的白,明明嘴角掛著笑,依舊讓人感覺不到溫度。

“晏,好久不見。”博瑞打著招呼,看到晏知行身後的omega,笑意更深,有些輕佻地沖著沈杳吹了個口哨,“不介紹一下,你的漂亮東方omega?”

晏知行擋住沈杳半個身子,他代替沈杳做了自我介紹,低聲地道:“Apricot。”

杏的意思。

叫什麽對沈杳來講並不重要,哪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外文名。沈杳面色不改,臉上露出恰當好處的笑,在晏知行給他介紹三人的時候,他一邊禮貌地做著回應,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剩下兩人。

一個臉上架著副斯文的金絲眼鏡,看起來是很好相處的存在,笑起來時卻像是只精明的狐貍。另一個也是個華人,態度不冷不熱,但跟沈杳交談的時候用了中文。

桌面上擺放著厚厚幾沓籌碼,沒有小額。博瑞拿起一個在手上把玩著,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桌面。

“晏,每次和你玩牌,你總是要求荷官是個普通的男性beta,這可少了很多樂趣。”博瑞惋惜地搖了搖頭,像是閑適地聊著天,“本來還以為晏你不喜歡omega呢,原來是那些都不夠漂亮。”

他忽然仰起頭,視線直接掠過沈杳,意味深長地道:“omega都是很嬌貴還難哄的,你帶人家過來總不能讓他看著你玩,不如讓他代替你怎麽樣?”

博瑞的指向明顯到空氣忽然安靜了片刻,剩下的兩人都沒有發表意見,默認著這個行為。

晏知行垂下眸,表情沒有一絲動搖,讓人摸不出他的情緒,像是浮於海面的冰山。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音調平緩地詢問沈杳:“想玩?”

沈杳從未參與過這種游戲。賭,在理解規則的基礎之上,也算是場心理博弈游戲。看的不僅是自己手裏的牌,也是對手的反應。

他平時從不參加,是因為其他人都只是當運氣游戲來玩,對於沈杳來講,這很無聊。不過這桌人全都心懷鬼胎,要是玩起來、贏下來,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也是因為太難贏,沈杳對自己都沒有十全的把握,晏知行會讓他去參加,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安安靜靜地當著花瓶,都能察覺到這牌局之下的暗湧。沈杳能夠意識到,這場牌局的賭註應該已經不是錢那麽簡單,所以除了晏知行以外,剩下三人的小動作都無意間暴露出他們的緊張。

這種要緊的關頭,晏知行竟然問他想不想玩。

沈杳踮起腳,在晏知行的耳邊道:

“我很想玩。”

“但我提醒你一下,我的運氣可一直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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