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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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想吐

深夜無人的盤山公路上,一輛越野車在漆黑無人的道路裏躥出來,轉彎的時候都沒怎麽壓低速度,像是隨時都會沖破圍欄撞出去。

關殊一口氣把車開到半山腰上,最後才一腳踩下剎車。

他身旁放著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的光在黑暗中格外紮眼。關殊轉過臉時那一刻,他也不確定自己在期許些什麽。

看清屏幕上“關巖”的名字,他原本剛松掉些的唇角立刻緊繃起來。

關殊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關機,然後把車掉頭繼續往沈杳公寓的方向開。他把車停在樓下,降下窗戶數著樓層往上看,燈光已經熄滅。

淩晨兩、三點,整個世界像是寂靜的森林,安靜得沒有一絲硝煙。

他緊抿著唇,繼續把車往前面開。

路庭鑫在睡夢中被鈴聲強行吵醒,他打開門的那刻心情極差,看清是關殊之後,他張口就罵道:“你是不是有病?”

關殊不管不顧地走進他的公寓,眉毛都沒擡一下:“客房借我住一晚。”

“你他媽剛去幹嘛了?”路庭鑫皺著眉,嫌棄地擡手在鼻尖揮著,“哪裏來的一身煙味。”

關殊剛在車裏抽了許多煙,車裏的煙味都還沒散去。他只是和沈杳玩玩而已,但他也不會告訴路庭鑫自己又和沈杳上了床,還從前任變成了情人。

他前不久還說過他不會再與沈杳有聯系。

“去抽煙了。”

關殊冷著張臉,講了跟沒講一樣,他徑直一路走進了客房關上門。

客房比主臥要小許多,不知道多久沒人睡過,被子上散發著股味道。關殊野外訓練的時候連張床都沒有,這種環境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他還做過專門的睡眠訓練,躺在床上五分鐘就能順利入睡,可關殊緊閉著眼睛,始終沒有一絲困意。

他在某一刻睜開眼,眼神無比清明。他從床上爬起來,又從地上把衣服撿起來,煙盒裏的煙已經所剩無幾。

天色已經蒙蒙亮,關殊靠在陽臺上,把咬著的煙點燃。他抽煙的動作已經越來越嫻熟,尤其是吐出煙圈的時候。

關殊的目光遠遠地往前方的樓望去,沈杳住的那一棟被高度相同的公寓樓擋住,他什麽都看不見。

沈杳說要和他做情人關系,他走的時候沈杳卻連看都沒看一眼。關殊冷笑了聲,沈杳今晚應該忙得很,他忙著和徐意白解釋,哪裏有餘閑的時間管他。

畢竟徐意白是男朋友,他只是個情人而已。他也不需要沈杳虛情假意的解釋與安撫,他一點也不可憐,徐意白才可憐。

他今晚把車開走,卻又在中途返航,關殊這次把車停在了完全隱秘的角落。

關殊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遠處亮起的樓層裏,他看不到裏面的畫面,卻可以猜測與幻想。

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再次下車的時候,徐意白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距離太遠,哪怕關殊視力再好,他也看不太清太多東西。

外面還下著雨,他只能看到徐意白站在門口很久很久,等到身上都濕透,徐意白才慢慢地擡手擋住了眼睛。

直到他看到徐意白離開,他才把車開走。

關殊對他沒什麽同情心,他只想知道徐意白是會繼續被沈杳哄得團團轉,還是幹脆利落地和沈杳分了手。

分手最好,沈杳被甩最好。

路庭鑫七點掐著鬧鐘的點準時醒來,他邊刷著牙邊準備去陽臺看下天氣,看到站在陽臺上的關殊,嘴裏的牙膏直接咽了下去:“你大清早在這邊嚇誰?!”

關殊把地上散落的煙蒂撿起來,臉上倒是沒什麽倦色,不過路庭鑫還是一眼看出來他今晚沒睡過。

他剛想說點什麽,電話鈴響起來,路庭鑫看到顯示的備註名就頭疼。

“關叔給我打電話了。”路庭鑫一下子警覺起來,他瞪著關殊問道,“你又幹什麽了?”

“別接。”關殊煩躁地皺起眉,“我把手機上的定位儀都拆了。”

“我不接關叔問我的時候我怎麽解釋?!”

關殊眼眸幽沈地盯著他:“你上次告我狀的事情我都沒有和你計較。”

“我這不是怕你鬧出什麽事情嗎……”路庭鑫摸著鼻子轉過臉,忽然之間靈光一閃,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你不會又是因為沈杳才抽那麽多煙吧?!”

“沒有。”關殊面無表情地說,“只是我煙癮犯了,所以我才抽那麽多。”

路庭鑫表情覆雜,他還想說些什麽,結果被關殊推了把肩,不耐地催促道:“你快點去,別待會遲到了。”

路庭鑫洗漱完的時候,指針才過了十分鐘,他用毛巾擦著臉,不解道:“不是還早得很,你催我幹什麽?”

“因為你不開車,我開車。”關殊把自己和路庭鑫的車鑰匙都拿在手裏,不由分說道,“我還要回家一趟換衣服。”

有人做司機這點還是不錯,路庭鑫暈著腦袋走下來。關殊的車沒停在地下停車場,反而是停在公寓樓前。

他看到車頭上的凹痕,心頭一緊:“關殊,你他媽昨天到底是去幹什麽了?這車車頭都能被你撞得凹進去?”

關殊邁著長腿坐上去。越野車關門時需要很用力才能把車門合上,他用力地一摔,伸手系上安全帶,冷淡地道:“反正沒撞人。”

路庭鑫沒有跟著關殊上樓,腦內不停揣測著他這些不符常理的行為。差不多在車裏等了十多分鐘左右,關殊走了出來。

他身上已經換上了制服,短暫的時間裏還洗了一個澡,手裏還拿著份文件。

路庭鑫忍不住地問道:“關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沈杳了,不然你為什麽在……”公寓裏。

他剩下的話未說完,被關殊迎面砸了份文件。

“待會你上樓,我在車裏等你,不然會被發現我在哪。”關殊神色自然,像是沒聽清楚,用著公事公辦的口吻往下講:“你上次說的海岸那批貨怎麽樣了?”

路庭鑫一楞,下意識地道:“那幾艘船的貨物已經查驗過了,全都證件齊全;也抽取過樣品了。”

“扣著。”關殊言簡意賅地道,“別放。”

除非特殊情況,現在這種狀況之下都該放行,因為扣著別人的貨物總要有些理由。

路庭鑫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突然又回想起來些什麽,面上的驚懼收不住。

“你真不喜歡沈杳了?”路庭鑫硬著頭皮確認道,他委婉地道,“那批貨姓沈……”

關殊聽懂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他是覺得他要私用職權,把這批貨扣下,再讓沈杳過來找他。

他沒有反駁,他確實是在私用職權,不過私用的方向不一樣。這批貨物是昨晚沈杳抱著他時,忽然提出來讓他幫忙扣下的。

路庭鑫在他耳邊苦口婆心地勸著:“貨物真的不能亂扣,要是到時候真沒什麽問題……”

“用我的名義去扣。”關殊打斷他的話,他毫無起伏地說,“大不了我被革職。”

這麽嚴肅的問題被他說得那麽無所謂,路庭鑫呼吸一滯,罵道:“你他媽是真瘋了。”

他整張臉在熾熱的夏天凍得像是冰塊,路庭鑫喋喋不休的話語被他自動忽略。等紅燈的間隙,他轉過臉看向窗外。

既然答應了,那就一定會做到,不然沈杳還真以為有什麽事情是只有晏知行能做到的。

他再次猛踩一腳油門,加速超過身旁的車。關殊單手開著車,用另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臉。

晏知行能幫沈杳的,他也全都能幫沈杳。

關殊把車停在僻靜處,在車上坐了一天。他似乎真的要實踐給路庭鑫當司機的承諾,結束之後又開著車送他回去。

他沒再跟著他下車,就在原路掉頭回去。路過沈杳的那棟公寓,他卻輕輕緩緩地踩下了剎車。

關殊又在樓下坐了很久,等到白晝熄滅,夜幕降臨。下來散步的人一陣又一陣,看到他的車都會細細碎碎地交談一陣。

等人群走散,關殊拉開車門走進公寓上了電梯,他只是想過來看看沈杳的笑話,看看沈杳對徐意白是否真心,看看沈杳跟徐意白分手時是不是也跟他分手時一樣,冷心冷情。

他伸手按響門鈴,沒一會兒沈杳過來開了門。

站在他面前的沈杳果然一模一樣,他穿著柔軟的家居服,黑發有些過長,垂在額前。他還是那個樣子,眼睛沒有腫,精神也沒有無精打采。

這次分手看起來也沒有對他造成影響,關殊在心裏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

“徐意白呢?”關殊被沈杳攔在門口,餘光卻不停地往房間裏看。

裏面沒有人,沙發上只放著他昨晚陪沈杳一起拿回來的袋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

關殊又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一樣收回視線,“你們分手了?”

沈杳昨晚睡得很差,腦袋昏昏沈沈。他現在沒有應付關殊的心情,冷淡地問道:“你過來幹什麽?”

他的表現和關殊想的完全不一樣,關殊唇線平直,冷笑著問道:“你是在因為徐意白跟我生氣?你和他分手不是因為你出軌嗎?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也不會和你睡。”

“沒有,我本來就會和他分手,就像我當初和他分手一樣。”沈杳靠在門邊,沒什麽情緒波動地道,“關殊,我只是很討厭脫離我控制的東西。”

就像是昨天,他根本不知道徐意白會回來,也根本沒料到這種意外場面。

“你分手還要有計劃?”關殊扯了扯嘴角,“你根本就不想跟他分手吧?”

沈杳抱著臂擡起眸看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你要這麽想也沒辦法,畢竟我當初和你分手也有計劃,只是很可惜,還沒來得及實施不就被你捉奸……”

“沈杳。”關殊冷冰冰地打斷他,抓緊他的手腕,“你不用說這些話讓我不痛快,也不用提醒我。”

沈杳垂眸低頭,他那截細瘦的手腕被關殊緊扣著,他輕聲地道:“關殊,很疼啊。”他歪著腦袋看向關殊問道:“你才是又生氣了對嗎?那你生氣了又想幹什麽,還是強暴我嗎?”

他的輕聲細語落在關殊耳邊,像是一道驚雷披在他身上,尤其是“強暴”這個詞,銳利的刀直接戳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他突然想起來徐意白昨天說的話,他高高在上地說他控制不好情緒。關殊的動作頓了下,然後慢慢地松了手。

“沈杳……”

關殊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電梯又是“叮”的一聲。他背對著電梯,只能聽到裏面坐著的人打電話的聲音,從剛打開的電梯門縫間洩露出來。

沈杳反應迅速且靈敏,他忽然用力地拖拽住關殊的手腕,把他猛地把屋內一推,然後在把門關上。

“砰、砰。”

身後的門板在震動,沈杳面色不改地看著陳雙一臉焦急地跑過來。在他走近的那刻,關殊像是察覺了些什麽,聲響停息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雙經常待在晏知行身邊的緣故,他身上也有種天塌下來都會紋絲不動的冷靜。陳雙現在的表情卻無比慌亂,連沈杳為什麽在外面都沒問。他應該是一路跑過來的,呼吸都還沒平覆就道:“沈先生,你要跟我一起去趟國外。”

他好像連一點解釋的空間沒有,就示意著沈杳一起往樓下走。

“等下。”明眼人都能看出陳雙的心急如焚,沈杳卻不徐不疾地道,“陳雙你去樓下等我,我先去換身衣服,很快。”

他沒給陳雙叫住他的時間,用指紋解了門鎖立馬就把門關上。陳雙站在門外,沒有一點辦法,只能拍著門再高聲催促了幾句,然後是一陣倉促離去的腳步聲。

客廳裏沒開燈,他一進門,關殊就撲過來把他推在了門上。關殊把他緊箍在懷抱之間,像是抱,又像是威脅。

“沈杳,我那麽見不得人啊?!”關殊咬牙切齒地道,“徐意白是你男朋友,所以昨天我走了,可晏知行算是個什麽東西?你還要把我藏著掖著?你有什麽怕的?我不是說了他能幫你的,我也能幫你?”

沈杳伸手搭上他的肩,眼神是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我上次就說過了,我不喜歡帶著感情的利益關系。”

對於他來講,利益就是利益,感情就是感情。他靠近關殊和徐意白,都只是想和他們戀愛而已,最多只是有點小利用。

所以他一直沒研究過徐意白的身世,因為他不好奇,也不在意。

有關利益的一切事情本來就搖搖欲墜,要是再加上感情那更加千變萬化,信任的人刺過來的刀更加陰寒。

沈杳更喜歡一比一的交易關系,晏知行目前還是個可靠的同盟。

“既然你不喜歡沒有感情的利益關系。”關殊的力氣慢慢洩掉,他擡著眸問道:“那你為什麽又讓我去幫你扣住那些貨物。”

沈杳上次還說他們有舊情,那現在呢?

沈杳推開他。走進臥室前,他回過頭,像是思索了下道:“你是偶爾也是可以利用一下的關系。”

關殊沈默不語地靠在墻壁上,他看著沈杳換完衣服走出來。沈杳也不怕他留在這裏會亂動房間裏的東西,徑直往門外走去。

沈杳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他只看得到沈杳的背影。他早就習慣了,沈杳對他的拋棄與舍棄。

“沈杳。”

沈杳打開門的那一刻,他被關殊叫住。他回過頭,外面明亮的光線照進來,關殊站在明暗交界處,陰影把他的臉掃出更加分明的立體感。

他掀起眼皮,眼神晦暗不明。

關殊說:“我不會當小三。”

*

沈杳一言不發地坐在車後座,他摸了下口袋,才發現出門的時候連手機都沒帶。

手機昨晚就沒電關機,現在在臥室裏躺了一天,估計陳雙聯系不到他才直接來找的他。

沈杳不知道有什麽事那麽急迫,他旁敲側擊地問了陳雙好幾句。

陳雙給的答案一直是:“您到那邊就知道他了。”

私人飛機降落之後,已經是十個小時之後,沈杳在飛機上只是閉著眼休息了會。

他跟著陳雙坐上了好幾個保鏢駐守著的黑車,沈杳一路望著窗外,這是一個對於他來講完全陌生的環境。

車子駛入的道路越來越空曠,最後停下來的地方是座小森林,一棟建築物矗立在其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穿著白襯衫的簡然等在門口,頻頻看著表,他看到車的時候眸光一亮。沈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陳雙一眼,陳雙卻讓他跟著簡然走。

沈杳走在空蕩的建築物裏,自己的腳步聲仿佛都聽得清。仿佛是晏知行給他們下了什麽封口令,簡然也一句話沒跟他講。

樓層越拔越高,從玻璃電梯往下看已經能讓人產生恐高感。電梯停在一道長廊前,這寬廣的平層裏只有走廊盡頭的這一間房間。

哪裏都是空寂的白,走在走廊的時候仿佛像是走在平行空間。

沈杳腦袋在運轉著思考,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變,他遠遠地看到房間的門反著銀質的光,材質特殊。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沈杳的腳步戛然而止,他的嘴角繃緊,卻因為完全不熟悉的簡然在他身邊,沒有流露出過度的表情變化。

alpha的信息素從緊閉的門間洩露出來,像是一雙雙無形的手抓住他,拖曳著他,讓他回到那沈悶黑暗的小房間裏,回到那些陰暗的記憶裏。

檀香,濃郁的檀香。

那麽濃郁的信息素對於omega來講,多多少少都應該會造成些生理反應。

沈杳也有,與應該有的反應恰恰相反。

他只是聞著,就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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