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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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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海晏河清

啟帝五年, 二月。

陽光和熙,春風習習,艷艷的桃花綴在枝頭, 在春色裏輕顫傲放。

山腳下的洪水早已褪去,露出來的千瘡百孔也逐漸被抹平,土地上長出了層層青綠嫩芽,只能從山川土壤的痕跡上察覺出,這裏曾經應該有洪水沖刷過。

現在已經不需要船只來接送了, 寧景讓旁人不必護送,自己一人悠然走下山, 走在這一條新修出來的小道上, 值得一提的是,這條路是用水泥修的,看來衡王著實把他的提議放在心上。

寧景走在路上心曠神怡, 嘴角勾起, 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哼兩首小曲。

被關了一年零八個月,今天他終於實現諾言歸家, 要去見自己的夫郎,抱抱自己的孩子。

不說歸心似箭,寧景現在還有點望鄉情切, 腳步感覺又快又慢, 心裏矛盾甜蜜的不行。

就在這時, 他突然一頓,直楞楞盯著前方——

一身淺藍色長衫, 墨發以同色發帶高束的青年正站在小道的一株郁郁蔥蔥的樹下, 同樣緊緊看著他, 而青年的手裏, 還抱著一個身裹緑青色輕裘,戴著虎頭帽的粉雕玉琢的小孩。

那小孩嘴裏還叼著白胖的食指,烏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乖巧安靜看著對面的人。

寧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或者是對方何時走到了自己身前,等他回過神,已經將一大一小都圈入了懷中,緊緊抱著。

“唔!唔!”

小孩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兩只小手推了推把自己夾起來的陌生味道的一堵墻,推不動,連忙哼哼唧唧要喊自己母父來幫忙。

可惜,他母父好像並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小孩嘴巴一癟,哇的哭出聲。

嚇得兩個大人連忙分開,查看起孩子來。

寧景有些手腳慌張,想伸手碰碰那個粉團子,又有些害怕,道:“寶寶沒事吧?”

柳靜秋熟練的抱著人哄了哄,順了順毛,小孩馬上就不哭了,他抿著唇笑了一下,道:“沒事,可能剛剛悶著他了。”

這下,寧景才放下心,剛剛兩人也是有點情難自禁,要不是小孩哭出聲,下一步就要親上了。

寧景有些懺悔,但不多,果然孩子是二人世界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他想著,看向自己的小孩,柳江寧是個小哥兒,長得倒是頗為像寧景,眉眼風流,唇紅齒白,但因為身為哥兒的緣故,五官更加柔和清秀,沒有寧景那份俊美溫雅之氣。

寧景看了看他眉間的血痣,這一點倒是和柳靜秋生的一模一樣,又圓又紅,像一滴血落在了眉眼間。

小孩見寧景一直看著他,剛剛才被這個人又憋又擠過,有些不樂意,抱著柳靜秋把頭埋進他脖頸裏,不停的蹭,像個青團在鬧別扭。

柳靜秋卻不慣著他,拍拍他的屁股,道:“寶寶,叫爹爹。”

小孩被這一拍,卻是乖乖轉過來,憋著氣哼唧出一聲,“爹、爹。”

寧景心頭猛的一顫,竟是有些手足無措,如果他穿的是一條西裝褲,說不定都想順著那條中線上下摸摸,擦擦手,撓撓頭,嘿嘿笑一下。

太傻了太傻了,寧景以前看電視劇都覺得那些初為人父的人這個反應太憨了,可是現在他也想如此做。

最後,他低頭笑個不停,眼眶有些發熱,看了柳靜秋一眼,又看了看孩子,朝孩子伸出手,啞著嗓音道:“寶寶乖,爹爹抱抱。”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懷胎九個月,啟帝四年正月初二出生,現在一歲一個月零二十九天,二十斤三兩,是個白白胖胖的乖寶寶,長得隨爹,性格隨母父,實在討喜。

寧景一家三口回了重建的寧府,之後一段日子,各方來客拜訪,忙碌個不停,同時寧景也詳細得知了如今天下的模樣。

西部的地震是最先停息下來的,約莫是老天也怕震的太猛,把這塊州陸全給震散,在災劫元年七月後,就基本沒有地震傳來,便是有,也是越來越小的餘震,當地居民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災後,西部百姓就在朝廷的幫助下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家園,而這一次他們的房屋建造結構也大大改變。

姜朝以往蓋房多是蓋磚砌墻,可是西部一些善於觀察的人發現,地震發生時,其實傷人的不是地震本身,而大多是它帶來的那些房屋倒塌,那些碎磚碎瓦,重大橫梁砸下,不知死了多少人。

他們在那時就想,以後住茅草屋,漏風漏雨不好看,都不要再住磚瓦砌成的房子。

而且國師也說了,日後他們這裏,地動也會時常發生,望他們記牢那些於震中得到的教訓和經驗,傳承下去,保護後人。

關於房屋構造,寧景曾經編寫防震手冊時也有提過一些,其中記載了他前世某個地震常發國家的房屋結構的特點,西部的官員和百姓就根據這些研究起來,最後還真被他們用木材整出來一種房屋結構,不僅美觀夠用,防震也是非常好。

因建造時把整個房屋都打造成一個整體,就如同一個盒子,地震來時便是左右上下搖晃顛簸,整個房子跟著一起動,卻不會裂開垮掉,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這樣的房子不會說萬無一失,一點缺點都沒有,但是已經非常不錯了,十分適合西部的百姓。

於是,家家戶戶如此蓋起了房屋,在災後二年,整個西部已經率先恢覆過來大半。

雖然天災帶來的傷害,人口倒退,經濟倒退等,想恢覆到災前起碼還要幾年,但一切都在穩定持續的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終於熬過來了。

繼西部之後,便是東部颶風平息。

這颶風,接二連三在東部來回肆虐,毫不客氣的說,把東部來來往往所有地都犁了一遍,拔樹翻江,掀地搗海,把一切能卷上天的事物都往天上帶去,像一個很惡劣的孩子,抓起地上的生物在翻掌間□□,等玩夠了才帶著狂風呼嘯的嬉笑聲將其隨便找個地方拋下,然後再去找新鮮的“玩具”。

災劫元年十一月,東部的颶風終於停歇,再刮卷下去,整個東部都要被攜卷過來的海浪淹沒,地皮都要被颶風卷去三寸深。

但颶風停了,東部海岸再也不如以往那般靜謐無害,漁民突然發現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兇波巨浪席卷而來,而且還是有規律和前兆的那種。

漁民們也不是蠢人,在一次次試探總結裏,摸清了這些海潮的規律,各地就記錄儀這些時間,定了每個月哪一段時間漲潮退潮,宜出海禁出海等等。

而這場災難後,雖然摧毀了很多城鎮房屋,造成了巨大的損害,但大部分人得意保全下來,而且人們發現,他們的海岸多了很多以往沒有的海鮮,他們推測這些極可能是深海或者別的海域被颶風和海浪席卷過來的,這倒是一個巨大驚喜。

最後便是北地,可是北地到現在旱情都不能算解決,只能說在當地各部官員和百姓一起配合治理下,幹旱情況在逐漸減輕。

而老天爺的怒火也似是慢慢平息了一般,高溫逐步降下,四季終於回歸,不再是一年深陷酷暑,冬日不見雪花不見雨。

不過,也許是北地情況特殊,便是慢慢變好,他們的冬天也格外短,雪也就下個意思意思,大冬天反而是一年四季最舒服最冷暖適宜的時節。

在漫天風沙解決過後,北地各種綠植種起,空氣變得清新舒暢,視野之外是一片深邃璀璨的星空,人們突然發現,冬季的北地,說不得還是個避寒度假的聖地。

而且,當地人還發現,北地居然很適合栽種果蔬,可能是光照很足,結出來的果子又大又甜,產量還高。

北地官員也是頭腦靈活的,馬上就物色起各種適合北地栽種的果蔬,準備以果蔬帶動北地發展,吸引人口回歸。

現在旱情是沒有過去,但是遲早會過去,不是他們這一代,也會是他們的後人。

而南三州,在寧景沒有出來時,洪水便於災劫第二年三月退了下去,等了有一個月後,確定不會再突然發大水,家家戶戶也在官服的安排下一個個回了自己的

洪災過後,那些房屋被沖的七零八落,家園面目全非,只有略微往昔的輪廓。

再次回到家中,許多人不由潸然淚下,變的何止是家園,還有他們身旁消失的家人。

可是,再多悲傷,也不能阻止人往前走,人這個生物就是如此神奇,仿佛剛剛被創造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植入了這個指令,哪怕遇到再多再大的困難,總是會一直往前走。

英雄如此,普通人也是如此。

家家戶戶開始翻新房屋院子田地,官府刻意壓低各種材料物價,補貼商戶,輕徭役薄賦稅,幫扶百姓重建家園。

而成果,就是寧景回來後看到的場景,不過一年,嶄新幹凈的青石大路,白墻紅瓦的宅子,街邊叫賣忙碌的小販,顧客來往不斷的商鋪,商鋪上還能看到一個匾額掛著,“尚德仁義”。

寧景看到那個匾額時,眼睛有些酸澀,他還記得自己曾經對澹禦交代過,等災後給那些開門收容百姓避雨的店鋪都贈送匾額,沒想到,匾額果真如約送到,掛了上去。

只是,昔年友人不在了。

這日,寧景正在府中為自己小哥兒吃奶糊糊,就看到宋如賦領著公孫世子身旁的侍從飛奔而來。

他不緊不慢給小哥兒擦擦嘴角,笑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侍從猛吸了兩口氣,平覆下來,向寧景以一拱手,恭敬道:“回帝師大人話,我家世子離開二載歸來了,還帶回了澹禦世子!”

寧景手一抖,勺子掉到地上,他一起身,追問道:“果真?!”

“千真萬確!世子他們已經進城了,往這邊過來。”

侍從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那白衣身影掠過他,疾步往外去了。

坐在特定搖搖椅上的柳江寧看了眼掉在地上沾了奶糊糊的勺子,癟癟嘴,一臉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柳江寧:死老頭,以後拔你氧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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