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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二度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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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二度來人

初見來人, 寧景還有些疑惑,可是當他看到旁邊的明先生時,他心裏就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齊永元。

明先生跟在齊永元身後, 不動聲色給了寧景兩個眼神,寧景臉色如舊,似乎沒有看到。

他看著齊永元,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一直以來和自己暗中較量的人。

齊永元約知命之年,須發灰中帶白, 但雙頰紅潤,精氣神十足, 一襲褐色長衫, 頭戴員外帽,不像是話本先生,反而像一位富商。

寧景打量時, 齊永元同樣端量著寧景, 他點了點頭,不怪外間把這位景先生傳為神仙中人, 確實是生了一副極好的樣貌,蘭枝玉樹,卓爾不凡, 便是呆在這地牢之中, 卻像是坐於雅致墨韻的書房內, 從骨子裏透著風雅。

不過,雖然寧景是在牢房裏, 但是看看這間牢房收拾的妥帖程度, 比一些貧寒子弟家的書房還好。

哪個坐牢的還有這種待遇, 一眼就能看出不過是做做樣子, 但是,齊永元也沒有在意,畢竟這件事,他們都心知肚明。

寧景明面上是被關入獄,實際上不過是玉周縣令保他的一種手段罷了。

“閣下是哪位,尋寧某何事?”寧景淡聲道。

齊永元一揮手,示意身後跟著的人走去一旁,他靠近牢房外,向寧景微一拱手,道:“景先生,久仰大名,我乃踏雪樓背後之主,齊永元,也許你更熟悉我另一個稱呼,春秋先生。”

寧景臉上流過一絲驚訝,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春秋先生,不知尋寧某為何?”

齊永元一笑,道:“景先生莫要裝糊塗了,你心中也知你是為何下獄,而我又是為了什麽而來,你應該是知曉的。”

寧景哂笑一聲,道:“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會如何選擇,何必來此呢。”

兩人打啞謎似的說了一通,實際上都心知肚明對方的意思。

這齊永元來這裏見寧景,自然不是來呈什麽威風的,或是來羞辱寧景,雖然齊永元心中是真的想如此做,但很多時候不是他想便能做。

上面的人看重寧景,下令再招攬其一次,齊永元不得不照做,雖然他心中是巴不得寧景一條路走到死,他也有理由光明正大收拾寧景,可是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不然被上頭之人知道是因他壞事,那少不了對他生了齟齬,覺得他不堪重用,於他日後頗是不利。

而且,若是寧景真的識相歸順了,以後說不定還要和他共事,其中的利益糾紛不是幾句恩怨就能說清的。

齊永元不是齊鶴來那種意氣用事的小年輕,他不會幹這種蠢事。

“景先生莫非看不清大勢,革新派遲早要被覆滅,它能在玉周城茍延殘喘,不過是我等上方的大人給它兩口喘息的機會,猶如貓戲耗子,等上面大人們沒了心思玩弄,只需輕輕一摁,就足以讓革新派,還有婧院灰飛煙滅。”

齊永元慢條斯理的道:“景先生是有大才之人,上面的大人看重於你,只要你識相,以往你一切所為都可既往不咎,以後有大人們照拂於你,榮華富貴觸手可得,別說是玉周城第一說書先生,便是南燕州,乃至整個姜朝說書先生之中,也會有景先生一席之地。”

“景先生,你可要思量好了。”

寧景聽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他點了點頭,在齊永元期待蔑然的目光中,他道:“你說的很好,我不聽。”

齊永元喉間一哽,險些沒有背過氣去。

“你——你莫非以為我在與你兒戲?!”

齊永元怒氣上臉,瞪視著寧景,他覺得自己能奉命好言相勸於寧景,沒有記恨寧景害他侄兒一事,苦口婆心說這麽多,已經是他大度,寧景不感激便罷,還做出這番無賴之樣戲弄於他,實在可惡。

“寧景,你莫要太把自己當回事,若不是上面大人說再給你一次機會,老夫今次定要整死你,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該勸你的,老夫已經勸了,對上也足夠交代,你依舊執迷不悟,便等著吃下這苦果罷!”

寧景看他惱怒之色,輕嗤一笑,道:“你也莫要太把自己當回事,此話還於你,口口聲聲要整我,卻又句句都離不開上面的大人,你知道你像什麽嗎?”

“像那大人門口栓的一條狗。”

“狗仗人勢,不過如此。”

寧景袖一擺,背向於他,往裏面走,聲音傳來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你要當狗,就好好當你的狗,莫妄想來勸別人如你一般,我卻只想做人。”

齊永元被寧景一席話氣的臉色紫漲,仿佛窒息了一般,他抖著手指,指向寧景,道:“好好好,我看你死到臨頭時,還能有這樣的骨氣嗎!”

言罷,齊永元甩袖離去,牢房歸於安寧。

明先生在外等了沒多久,就看到齊永元一副被撅了祖墳的模樣,氣沖沖走出來,那樣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心裏一驚,也不知兩人交談了什麽,把這齊永元氣成這般模樣。

“齊先生……”

齊永元一摔袖子,看了眼明先生,後者的恭順模樣讓他心中的怒氣微微平息,他本來還想,勸服了寧景之後,說不得寧景日後還要和自己合作,到時候就用不上明先生了。

現在一看,要狗屁的寧景,雖然有才華有外貌,說書本領過硬,但還是明先生好,溫良聽話,知進退,比寧景好千倍萬倍,以後他定要好好培養明先生,為自己效力。

齊永元下定決心,對明先生的臉色就好了一些,強行扯出一抹笑意,道:“無事,回去吧。”

等回了踏雪樓,齊永元讓眾人退下,自己去了書房,一進去,便看到一位錦冠華服,滿身貴氣的年輕男子倚在軟榻上,興致勃勃的看著手中的話本,旁邊四位侍女伺候著,兩位給他輕輕打著風,一位給他捏肩捶腿,還有一位則軟軟的依偎在男子懷裏,不時餵男子一口冰涼多汁的西瓜,又不時剝出一粒晶瑩荔枝餵去。

房間內放了數盆冰降溫,一進去和外面就是兩個世界,齊永元走到男子面前,深深的躬下身,卑謙的道:“小人見過世子爺。”

那軟榻上之人,正是公孫世子。

他從話本中擡起眼,松開懷中的侍女,道:“如何了,景先生可是想明白了?”

齊永元咬咬牙,搖頭道:“稟世子爺,寧景此人不知好歹,小人與他分說利害,苦口婆心,勸了他許久,可他不僅不聽,還、還罵小人是狗,說大人們是燕雀,他是鴻鵠,不能相提並論。”

公孫世子聞言,坐起身,目光緊緊看著齊永元,帶了一絲狐疑,他道:“他果真如此說?原話是何?”

齊永元垂下眼,道:“他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大人想要他做狗,他偏要當人。”

他這完全是把寧景的話打散了,變了一個意思,明明寧景全程都在說他,沒有對上面的這些大人有分毫詆毀,但是換了一下說法,就是對這些大人不敬。

齊永元承認這是自己的私心,寧景如此羞辱他,他反擊一二不是應該的麽?

而且,這些話確實是從寧景口中出來的,寧景也確實無意歸順,他再添油加醋一點,也無傷大雅。

齊永元心中暗喜,等著公孫世子大怒,然後下令對寧景動手,平心而論,聽到這樣的話,他可忍不住,他不信這些平素高高在上慣了的大人能忍。

然而,他卻聽公孫世子忽然一聲朗笑,道:“好一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景先生果然是個妙人!”

“他也沒說錯,你就是一條狗,他是人,與你自然無話可說,罷罷罷,還是本世子親自走一趟吧。”

齊永元滿臉錯愕,看著公孫世子下了軟榻,如一陣風從他旁邊走過,其後四名侍女也依次緊緊跟隨而去。

公孫世子沒有理會齊永元,後者話中多少真假他自然能辨認,如這種人他見過太多,小心思太多,話信三分就行。

而且對於寧景,雖然他沒有見過,但是從那些華夏話本中,他卻能大致知道那是位什麽樣的人物,他覺得寧景不會無腦到對上面這些大人指指點點,這於寧景毫無好處,反而容易禍從口出。

寧景此人,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要犯他他必百倍還之。

齊永元說的那些話,十有八九全是寧景對著他去的,可他妄想混淆視聽,借他們之手去對付寧景,給他自己解氣。

這種行為,不是狗是什麽。

而且,齊永元上報不全,還想糊弄於他,莫不是當他好擺弄不成。

公孫世子心中冷笑一聲,且等他回來再收拾這種心思不正之人,不然恐日後壞了大事。

寧景正在牢房裏繼續默寫他的唐詩宋詞,每當這個時候,他躁亂的心都會隨著筆墨下一個個字跡的出現而平靜下來。

他並沒有把齊永元的到來當一回事,給不給他這個機會他也不關心,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屈從。

便當是他固執,為了莫須有的理念把自己已經一家人的安危不當回事,可是人活這一輩子,總會有自己的堅持。

可以庸庸碌碌的活著,但有些底線,卻觸碰不得,底線一旦破了,腰折了,為了活著而活著,也不過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寧景收住筆,看著面前這篇《詠石灰》,輕輕吹了吹墨跡,拿了起來,掛在了墻上。

這時,獄役又走了過來,道:“景先生,又有人求見您,可要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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