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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棋子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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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棋子棋盤

寧景不是沒料到過彭漱玉可能有這個反應, 他微微一笑,道:“可否告知我,為何不能麽?”

彭漱玉像是舍去一身氣力, 半垂著眼簾,嘆息似的道:“非是不想取,是付不起代價。”

前面三樣東西,她都可以想到補償之法,或名或利, 來和寧景交換,然而這第四樣, 她想盡能拿出的東西, 都自覺拿不下。

活字印刷術……

她心中默念這五個字,姜朝只要有了這門技術,那些繁覆冗長的文章再也不需耗費長久時間去抄寫, 去雕版。

姜朝為何書貴, 便在於書本拓印太困難,一家書館就算請一院子的人來抄寫, 一天又能出多少書?

物稀有自然價貴。

但是,只要有了活字印刷術,那一切就將不一樣, 書本價格將會大幅降低, 也許將來的某一天, 姜朝可以做到人人皆可買得起書,人人有書讀。

這些太過高遠的東西彭漱玉不敢去想, 但是她知道, 若婧院擁有這門技術, 那就是獲得了一張如定海神針般的底牌, 形式將大為不同。

且不提其他,單就那些書館,沒人比他們更想要這門技術,那擁有這門技術的婧院日後就是他們的座上賓,其中可以談的事情就很多了,更別提這門技術能帶來的潑天富貴。

寧景不置可否,活字印刷術,姜朝有幾個人能出得起代價來交換呢?怕也就只有龍椅上那位,以封王拜侯,萬貫家財,名刻青史來交換。

可是,寧景還接觸不到那位,也不想去接觸。

他淡笑道:“彭院長何不問問,我想要什麽。”

彭漱玉眸光微凝,她知道這場談話到這裏,主客就顛倒了,此前主動權在她手裏,寧景拿東西給她過目,她可以選擇要或不要,要的話給出什麽條件,寧景只能選擇接受或不接受。

但是現在,卻是寧景來提出他想要的東西,而她只能絞盡腦汁去做到,去滿足。

然而,她拒絕不了,寧景能提出要求來和她交換,是她和婧院占了大便宜,她心知肚明,便是把整個婧院賣了都換不來活字印刷術。

彭漱玉正襟危坐,十萬分認真的道:“景先生請說。”

寧景微微一笑,伸出修長的食指,點了點桌面,道:“我需要婧院給我一個身份,這個身份,與婧院共榮辱,同生死。”

這話讓彭漱玉一楞,微灰的瞳孔縮了一下,共榮辱,同生死——這樣的身份,幾乎等同婧院之主,便不是,那也是絕對代表了婧院的人物。

“景先生好膽氣,你可知這身份意味著什麽?”彭漱玉並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同意。

豫嘻佂哩……

這樣的身份非同小可,便是她也不能輕許。

而且,說實話,寧景身為男子,張口管她要能代表婧院的身份,實在有些冒犯,要不是寧景已經拿出足夠她重視的東西,上來就開這個口,她直接就把人趕出去了。

要知如果她給了寧景這個身份,那以後寧景的行為就代表了婧院,若是寧景言行有損,那婧院也會被拖累。

如今的婧院本就危如累卵,實在受不得太多折騰。

但是,活字印刷術對她誘惑確實太大,是能決定婧院往後處境的東西,本來她覺得付不起代價,就不要了,結果寧景又給了她希望,如果這機會沒有抓住,她會抱憾終身,怕是辭世那一天還念著這件事。

真是抓心撓肺。

罷了,先聽聽寧景要此身份作何。

寧景倒是一臉氣定神閑,一點也不為自己這種一開口,幾乎就是要當人家女子學校校長的要求而羞愧,雖然這聽起來是有點離譜,還有些變態。

他道:“我知道,彭院長大可放心,我絕不會做任何有辱婧院的事,至於為何要這個身份,卻是為我自己以及家人找一個保障。”

聽寧景如此坦誠,彭漱玉臉色緩下來,她略略思忖,道:“我明白景先生之意,實不相瞞,在決定見景先生之後,我便調查過景先生一番,也知你目前困境,本來就算景先生不說,此次談話結束,也會為景先生解此困局。”

“景先生以往為我玉周城婧院所做良多,如今玉周城的女子哥兒能隨意進出茶樓書館,景先生功不可沒,我本也一直想找個機會代婧院和這些女子哥兒回報景先生一二。”

寧景淡笑道:“為玉周城女子哥兒出力,是我自願,用不著回報,再則,我助了他們,他們也成就了現在的我,本就是相互相成之事。”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了那些事,玉周城受慧的女子哥兒還有婧院欠他什麽,如他所說,那些行為皆是出於自願,且他能有現在幾乎是玉周城第一說書先生的地位,離不開那些女子哥兒的支持。

寧景頓了頓,看向彭漱玉,道:“敢問彭院長,對那些人要如何向我動手,了解多少呢?”

他這卻是個試探,看看彭漱玉手裏掌握多少守舊派的信息。

據寧景自己所知,他被州守選中去替永安城地震頂罪之事,現在還沒有洩露出來,他能知道也是由於衡王。

若彭漱玉能把他面臨的威脅道明,那就說明婧院背後的勢力不下於衡王,起碼也是有大靠山,再不濟,也說明婧院對守舊派內部勢力頗有滲透。

彭漱玉也沒有隱瞞,道:“踏雪樓背後有州守暗手,那人是你舊時同窗之伯父,也是南燕州有名的話本先生,春秋先生,齊永元。”

“他們最近在接觸你,似是想招納你倒戈過去,只是可惜行事之人有自己的想法,把主意打到你身邊錄筆先生身上了。”

聽到這個,寧景不由一笑,頷首道:“確定,那人是挺有自己想法的。”

彭漱玉淺淺一笑,如一朵幽曇徐徐綻放,歲月一點也沒有影響她的美貌,她道:“若是景先生需要,我可出手幫你掃平此事。”

收拾區區一個話本先生,對她不過說句話的事,就算那個話本先生背靠州守又如何,難道她除了此人,州守會不顧一切來為其報仇麽?

寧景卻搖搖頭,淡笑道:“多謝彭院長好意,此事寧景自己能處理。”

彭漱玉一連兩次好心提議都被拒絕,這讓她不禁蹙眉,嘆道:“景先生一不要回報,二不要我等出手幫忙,那到底所求為何呢?就算如你所願,給你一個足夠分量的身份,可我婧院能給的也就這些,多了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提出這些,說到底還是不想直接給寧景在婧院的一個身份,固然她想要活字印刷術,可是那也是為了婧院更好,但寧景這個要求,不亞於把婧院和他綁在一起,一著不慎,婧院因此毀了也不是沒可能。

要真的有那一天,便就是本末倒置了,她要那活字印刷術又有何用。

寧景輕輕一笑,卻是言起其他,道:“彭院長可還記得曾經那位南燕州第一說書先生,謝雲叔?”

彭漱玉點頭,她自然記得,在婧院盛會之時,這位就是代表守舊派一方的走狗,意圖將進入茶樓的女子哥兒都趕出來,維護茶樓“清凈之地”,途中被寧景一人當先阻攔,還被落了好大臉面,最後死於敦夙大長公主輕飄飄一句話裏,剝皮之邢,淒慘無比。

寧景道:“謝雲叔身為南燕州第一說書先生,好大的威名,眾星捧月而來,真是風光無量,不可一世,可是最後呢?他被押入公主行宮受刑三天,無人來救,死後也無人來念。”

“彭院長覺得這是為何呢?”

彭漱玉神色微動,她明白了寧景之意。

就如她能輕描淡寫決定收拾了齊永元而不擔心州守來犯,那是因為她知道州守不會為了區區一個話本先生不顧一切來尋仇,那不過一枚棋子,丟了就丟了,還會有下一枚。

當初的謝雲叔如此,現在的齊永元亦如此,就連寧景,也是如此。

寧景被齊永元刁難之事,他婧院和澹禦等人莫非不知?

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無人會去理會,因為寧景說到底,對他們而言,也是如謝雲叔之流,至多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他們最多就是在關鍵時刻出手維護一二,寧景能僥幸在兩派之鬥中存活下來自然是好的,死了也是他的命,不會有人去拼命護他,也不會有人拼盡所有為他報仇。

寧景現在想做的事,就是跳出棋盤,不做那一枚隨時會被舍棄的棋子。

而他要的這個和婧院共榮辱,同生死的身份,就是一個保障。

說句不好聽的,有這個身份的他就算最後還是被算計死了,那婧院也會不顧所有為他報仇,不至於像謝雲叔一樣,死的都沒個聲響。

寧景見彭漱玉陷於沈思,似在猶豫,他繼續道:“寧某不需要任何實權,也不會幹涉婧院任何事情,在外定會謹言慎行,不會令婧院因我蒙羞,必要時刻,我也可做婧院手裏的一把刀。”

他一推錦盒,將之推至彭漱玉眼下,“只要婧院能給我這個身份,此四物我無條件贈與。”

空氣靜默了許久,又好像只過了一瞬。

終於,寧景聽到彭漱玉的聲音。

“好,我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憋了兩天憋出來的一章,啊,一只咕咕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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