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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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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塵埃落定

富仵作也是認了命, 抖豆子一般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包括徐澤真實的死因,以及柳大哥賄賂他一事, 事無巨細,全說了。

“那徐澤致命傷在後頸,腰部還有兩處刀傷,像是柴刀砍出來的,身上還有一些拳腳外傷, 死前應是經過了一番打鬥,至於毒蛇咬傷, 則是在徐澤瀕死或者死後留下的, 毒素並沒有來得及擴散開來,凝聚在了腿部。”富仵作如同一只喪家之犬一般,跪在地上, 垂頭喪氣的道。

平遙縣令微微笑道:“如此說來, 你當初之定論是作了假,而這一切, 都是你收了柳安易的銀子後,他讓你說的,對否?”

富仵作咬咬了牙, 想著家中剛剛出生的獨子, 道:“是的, 大人。”

事情已經敗露,死他一個, 總比死一家人強, 好歹他有了兒子, 不至於斷了家中香火。

場中眾人因為富仵作的話驚怒不已, 一是為這二人的行徑,賄賂勾結,掩蓋罪行,使冤情難平,著實可恨;二則是很多人並不知道當年的情況,現在一聽徐澤死的這麽慘,更是怒不可遏,直罵柳大哥不是人。

旁人尚且如此,徐王氏母子,還有徐家王家兩戶人更是聽的目眥欲裂,恨不得沖上去把柳大哥挫骨揚灰。

“縣令大人,殺人要償命啊!請嚴懲這個惡人!”

“仵作也不是好東西,要不是他包庇,惡人早就繩之以法了,大人,求一並處置了吧!”

“我姐姐前兩天被夫家打死的,這個仵作偏偏說我姐姐是失心瘋發作,跳井淹死的,肯定是那群畜生賄賂了這個仵作,大人啊,小女子有冤要報,求大人為小女子的姐姐作主啊!”

“竟還有此等事?大家讓一讓,讓這位姑娘進去喊冤!”

……

現場混亂一片,若不是官差攔著,這群憤怒的百姓怕不是要沖入堂中,毆打起柳大哥和仵作。

事情到這裏,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反轉了,人證物證俱在,柳大哥百口莫辯。

可是,他強大的求生欲依舊讓他不認命,他甚至開始口不擇言,只知道否認,道:“大人,我、我不認識這個仵作,他是故意陷害我的,他們都是一起的,他們勾連起來陷害我!”

柳大哥狀若瘋魔,指著仵作和徐王氏等人,也幸得還有最後一絲理智,沒有把平遙縣令也指了,雖然他心裏已經認定,平遙縣令已經被這夥人收買了。

而在這時,柳大哥眼睛瞟到一個人影,這使得他不禁一頓,死死看去。

——柳和宜!

這倒不是柳和宜不能出現在這裏,而是,柳和宜站的位置,在徐王二家人中間,擺明和他們一夥的。

柳大哥腦中靈光一閃,幾乎瞬間,他明白了。

是柳和宜害他!

柳大哥的目光太尖銳狠毒,柳和宜輕易的就感覺到了,並且回視過去,同父異母的兩兄弟目光在空中交匯,似有什麽東西狠狠撕開,一股看不見的腥風血雨猛的爆裂。

柳和宜看著那仿佛要撕碎他的眼神,沒有一絲畏懼,他甚至施施然的半側過身,斜睨著柳大哥,清秀的臉上展開了一絲惡意滿滿的譏笑。

這一抹笑落在柳大哥眼裏,狠狠挫了他的氣焰,如一記重錘砸在了心頭。

柳和宜已經十七了,身姿頎長少年郎,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倔強不服輸,被他拳打腳踢的滿身青紫的瘦弱小孩。

此時,他甚至能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嘴唇無聲輕動,吐出三個字。

柳大哥讀懂了——

你該死。

柳大哥一時怒急攻心,眼冒金花,要暈了過去。

兩人的眼神交鋒看似久,實則時間極短,堂上平遙縣令剛想開口駁斥他的話,卻不想被富仵作搶了先。

富仵作語含譏諷的道:“姓柳的你別不承認,你當初下手夠狠,現在就算徐澤屍骨腐爛,也能查看到他後腦勺骨頭裂開,不信,咱們就開棺驗屍,一證真假,正好棺材也擡來了,倒是方便。”

柳大哥身體一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而富仵作還不罷休似的,補了一句,道:“你就認命吧,事已至此,你逃不了,我也逃不了,呵呵。”

富仵作笑意冰冷,涼涼的看著柳大哥,眼裏閃過一絲怨毒。

他現在補刀,未嘗沒有故意的意思,他心裏也恨柳大哥,覺得要不是這人,他還不至於被牽連進來。

他做這種事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被發現,偏偏敗露在柳大哥這件事上。

富仵作並不覺得自己收受賄賂錯了,他只覺得是柳大哥害了他,柳大哥不殺徐澤,就不會有這件事,不來賄賂他,他也不會被拎出來。

所以,都是柳大哥的錯,他害了他。

反正都要死,就一起死好了,誰也逃不過。

堂下二人狗咬狗,端是精彩,不過這個案件,也到此為止了。

平遙縣令冷笑一聲,大聲道:“大膽柳安易,謀殺害命,賄賂仵作,蒙蔽罪惡,潛罪四年,現真相大白,你數罪並罰,罪無可恕,賜死刑,三日後集市問斬!”

一枚火簽令砸落在柳安易面前,彈到他臉上,這一下,竟直接讓人昏了過去,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在昏迷之前,柳安易似乎聽到了柳大嫂哭喊著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

柳靜秋帶著柳老太趕回平遙城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回來之前,柳靜秋先給寧景寄了一封信,約好在聽風樓見面。

這會兒正是中午,聽風樓的聽客散場,門口人來人往,一位豐神俊朗的白衣男子站在屋檐下,他神色淡淡,目光看著遠處,似在出神,輕風撩起他的發絲,拂動衣擺,飄飄揚揚,華美飄逸。

路過的人總忍不住看過去幾眼,回頭和同伴暗暗嘀咕,這是誰家的郎君,長得這般惹眼。

寧景沒有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他心裏想著事情,目光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人群裏一輛馬車駛過來,駕車的是石大壯,便知他等的人來了。

他迎了上去,沒一會兒,馬車停在他面前,待穩當後,車簾卷起,從裏面下來人。

先下來的是柳靜秋,他一身湖藍色的衣衫,烏發以淺藍色發帶束著,顯得幹凈冷清,好似孤月。

寧景搭了一把手,扶著自己夫郎下車,接著兩人又一起將柳老太小心攙扶下來。

這次回來就柳靜秋、柳老太、石大壯三人,宋如賦則留在家中看家,照顧幾個小孩,還有狗子,所以沒有過來。

其實汪慧淑本也想來,念著曾經當過一家人的情分上,看望一下柳大哥,但是想一想自己已經和離,與柳家沒了關系,來了也不合適,更何況,她現在也不能在平遙城露面,便就作罷,和宋如賦一起看

柳靜秋和柳老太精神都不太好,柳靜秋年紀輕,只是眼下有些黑眼圈,看起來略微憔悴,但柳老太卻讓人看的心驚,寧景明明記得不久前她頭發裏還有些黑色,現在已是全白,哪怕盡力收拾的體面,依舊顯得毛躁蒼老。

這位老人的迅速衰老不是體現在她本就蒼老的面容外表上,而是精氣神,仿佛一夜之間,曾經精神抖擻的老人家一下就失去了精神支柱,像再也沒有一絲生機的枯樹,在寒風中顫顫巍巍,隨時會折斷。

寧景心中嘆息一聲,柳大哥這件事要說對誰打擊最大,莫過於柳老太。

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是她曾經一直捧在手心裏撫養長大的長孫,她怎麽受得了。

在她這個年紀,已經送走了太多人,丈夫,兒子,現在是孫兒,柳老太能撐著一口氣從玉周城回來看柳大哥最後一眼,已經是非常牽強了。

“還沒有用午飯吧?先去吃個飯歇一歇吧。”寧景道,目光看向柳靜秋,後者回望過來,兩人換了個眼神。

柳靜秋扯唇微微笑了一下,彎下腰對柳老太道:“奶奶,先去吃個飯吧,待會我們給大哥帶些飯菜和酒過去,看看他。”

柳老太像是被驚回神,她楞了楞,點點頭,道:“好。”

寧景早在旁邊酒樓點了雅間,還準備了客房歇息,直接帶了人過去,叫上一桌好菜,坐下來陪他們一起吃。

用過飯後,柳靜秋扶柳老太先去客房裏歇一歇,緩個氣。

其實,這次他們過來是用了兩天時間,柳老太身體不好,不敢趕路太快,怕顛簸到了她,只能用長了時間,只是就算如此,柳老太精神還是很差,昏昏沈沈,讓人憂心。

柳老太躺下後,柳靜秋就走了出來,門口,寧景正等著他。

寧景回過身看向柳靜秋,動作自然的拉過他的手,柳靜秋也乖乖聽話,跟著寧景走,回了兩人的房間,坐在靠窗的軟榻上。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沈靜,寧景看著他,率先打破這層令人不適的氛圍,“你大哥的事,你怪我麽?”

他在信中把前因後果都說了,沒有一絲隱瞞柳靜秋。

可以說,柳大哥現在的下場,完全是寧景一手造成的,不然不管是劇情,還是前世,柳大哥都不會被人知道他做過的事,也不會被判死罪。

柳大哥畢竟是柳靜秋的親兄長,哪怕互生齟齬,也是血濃於水,有那麽一份親情在,不然柳靜秋得知消息後,不會面露憔悴。

而現在,他的丈夫揭穿了他大哥犯下的罪證,把他大哥送進了牢裏,明日還要斬首,外人看了,誰不稱讚一句大義滅親,只是讓他如何自處呢?

柳靜秋看著寧景,眼眸垂下,搖了搖頭,扯動了一下嘴角,道:“怎麽能怪夫君,人是他殺的,有現在這個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誰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他主動握在寧景的手,如以前很多次寧景安撫他那樣,捏了捏寧景的手心,低聲道:“夫君不用覺得對我內疚,靜秋不是不明是非的人,只是有點感傷,這兩天我總能回想起以前的事,大哥他……他小時候其實挺好的,別人欺負我,他總會護在我面前,然後去說教那個小孩,而二哥就脾氣暴躁,直接上手就揍人,那會兒,村裏誰也不敢欺負我,不敢罵我是沒娘的孩子。”

柳靜秋說著,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壓下了什麽,眨了眨眼睛,輕笑一聲,那笑像嘆息,似感慨,他道:“我以前總不懂物是人非這個詞,現在卻有些理解了。”

短短一年,他二哥和離失蹤,大哥下獄死刑,曾經熱熱鬧鬧的柳家兩個當家男人都出了事,年輕子嗣裏只剩下他,還有柳和宜。

但就如他自己說的話,柳大哥和柳二哥的下場,誰也怪不了,只能怪他們自己,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以前他們做的事,他們的本性只是沒有暴露出來,柳家才能維持著表面的和睦體面,內裏實則藏汙納垢,挑開一個角,就能看到骯臟的內裏。

而寧景,只是做了那個挑開遮羞布的人。

柳靜秋這兩天一直不由自主回想以前的事,除了有些懷念,更多的是疑惑,為何曾經真心疼愛過他的哥哥,最後都變成唯利是圖,漠視血脈親情的魔鬼。

以往,可能因為身在其中,柳靜秋對這些都沒有多想過,只是對兩個哥哥的為人心知肚明,也無法去改變什麽,只能維系著表面的兄友弟恭。

可是現在一回想起來,卻發現,曾經他們也有過真心實意親情的時候,只是太遙遠了,他都快忘了。

寧景聽著柳靜秋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話,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就直接靠入他懷中,不再言語。

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初夏淡薄的衣料擋不住溫熱的液體滲透,沒一會兒,寧景就感覺肩頭濕了一塊地方。

他平日裏巧言善辯,這會兒卻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只是心臟一點點緊縮,微微抽疼。

寧景知道柳靜秋難過,就算柳靜秋恨過柳大哥,但他本質是個善良的人,他只想柳大哥得到一些懲罰,但沒想過要柳大哥去死。

柳靜秋這樣的性格,在一些人看來太過軟弱,不夠敢愛敢恨,不幹脆,可是他就是這樣的人。

表面上看起來清清冷冷,似乎什麽都不在意,實則內心柔軟,最是念舊情不過。

可是,他從來不在人前表達出來,唯有在寧景面前,才會攤開他的軟弱,他的不舍,和難過。

寧景擁著他,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柳靜秋悶悶的聲音響起。

“夫君,是不是這個世道出了問題?把好人也熏陶成了壞人。”

“如果當初有人能教導大哥,二哥,和宜,和我如何去做真正的家人,是不是我們四個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流著相同的血脈,卻形同陌路,好似仇人。”

“夫君,我想去做點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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