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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暗棋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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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暗棋齊落

早在望春樓主侍從讓他返回加場說書之前, 寧景就知道敦夙大長公主極可能來聽他說書。

這個消息的來處,源自一張小紙條。

寧景不知道沈雲開是怎樣讓敦夙大長公主來了望春樓,但這樣的機會不可錯過, 這些天他一直在等一個時機,能讓他在公主面前表演。

直到今天,沈雲開再次傳來消息,只提醒了他四個字,女媧造人。

那時寧景就知道, 講這個環節時可能出漏子,結果就蹦出來個慕子儀, 送來了一個絕好機會。

寧景自然是了解過敦夙大長公主一番, 不論是從各路傳聞還是沈雲開給他的信息,都可看出公主性格巾幗不讓須眉,且並不是個無腦之輩。

若要寧景形容, 這是個有著武則天一樣君臨天下野心的女人, 可惜命運卻如太平公主,登不上帝位。

若比較起來, 太平公主所處朝代背景絕對比敦夙大長公主好,有利於她繼位成帝,只是棋差半招, 終是落敗, 而敦夙大長公主問題不出在她本身, 而在於大環境,讓她就算再優秀出色, 也登不上帝位。

但這位公主絕對不甘於此, 從她一生未嫁甚至豢養數名面首可看出她行事乖張霸道, 特立獨行, 也可說這是她明目張膽的反抗,但偏偏無人敢指摘什麽,連當今皇帝都默許了,足可見這位敦夙大長公主的實力以及權勢。

討好這樣一位人物,不能太刻意激進,公主什麽樣的奉承沒有聽過,她不會在意一個只會溜須拍馬的媚上者,所以寧景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

而當公主問他女子哥兒於天下是什麽,他沒有回答一片天,這太過諂媚,他回答半邊天卻是不偏不倚,也確實是他心中所想。

這個回答恰是公主想要的,也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公平。

下場後沒多久,寧景就收到了公主身邊親信送來的鳳玉,心中一顆大石落下,總算感覺有幾分踏實了。

接下來幾天,寧景按部就班講完洪荒故事,再無人來挑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敦夙大長公主在此。

和安村。

“今天就講到這了。”

柳靜秋合上冊子,遞給寧何氏,後者接過和後面幾個婦人夫郎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我才聽得興起,寧家夫郎,你再多講點吧!”一位婦人急道。

另一人幫腔道:“是啊,你好歹講講劉蘭芝和她男人和離沒有,我這心裏現在不上不下的,回去都吃不下飯!”

“春香,你讓你兒媳婦多講一點,每天這麽點吊著我們,折騰人啊!”

“是啊,何春香,讓你兒媳婦多講點,你說他肯定聽!”

幾個婦人夫郎七嘴八舌,抵得過一個菜市場,催促了柳靜秋還去勸寧何氏讓兒媳婦多講點。

寧何氏被他們又是催又是奉承,又為難又嘚瑟,看向柳靜秋,欲言又止,就看到後者對她搖搖頭,頓時洩氣。

她一拍大腿,道:“也不是我兒媳婦不聽我的不願意多講,怪就怪我家景兒,非得要我學什麽字,我這把年紀了,還讀啥子書,真是的。”

她說是說的不情願,臉上的得意誰都能一眼看出,這何春香就是在給他們炫耀。

婦人夫郎們心裏啐了她兩下,又忍不住發酸,瞧瞧寧家,現在兒子出息了,給家裏蓋大房子,雇人煮飯不讓夫郎和娘忙活,每天舒舒服服吃好的,沒事去新家看看進度,還特意準備了話本解悶,就這,還裝模裝樣要教這個老的讀書識字。

他們心裏都覺得一把年紀了,半輩子不識一個大字,突然要學習感覺很匪夷所思,但還是忍不住羨慕寧何氏,至少人家兒子和夫郎有這份心。

有人道:“春香姐兒,要不你就學學字,這話本子咱們都看不懂,靜秋哥兒一天也就講一次,我們還想再回味一遍都不行,你學了,講給我們聽。”

其他人一聽,紛紛附和,道:“春香姐兒你去學吧,為了我們這些好姊妹哥兒,你學學字,大家都盼著你呢!”

寧何氏被眾人這一吹捧,架起來,心中又得意又掙紮,支支吾吾道:“我哪學得會,我看到那些字就頭暈……你們這些蹄子,平日管我叫寧家婆娘,現在管我叫姐兒,我一個人學我不樂意,憑啥都指望著我啊!”

人群裏立刻有人道:“我和你一起!”

眾人看去,竟是柳相途家的夫郎,柳周氏,不過是他願意學,也不奇怪。

柳相途每天拉車,有個穩定收入,他們家兩個兒子都有出息,一個在城裏擺攤賣貨,一個在家種地幹活,又都孝順,柳周氏是他們村最讓人羨慕的夫郎之一。

他平時不用幹活,家裏都有兒媳婦主持,他偶爾幫忙帶帶孫兒就行,閑不下來時還跟著他們一起去山上撿點貨,他們撿山貨是為了給家裏糊口,他單純是打發時間,順便給家裏打打牙祭。

柳周氏確實有這個閑情學字,不像他們,每天忙上忙下,能來聽個話本,還是擠時間來的。

寧何氏見是柳周氏,眼睛一亮,若是別人她才不樂意,說是這樣說,她就是故意矯情炫耀,可不是真想讓柳靜秋去教別人,她以前為了送寧景讀書不知吃了多少苦,花了多少銀子,憑啥現在讓人不要錢跟著學。

但是,柳周氏可以。

當初寧景他爹走了,寧何氏在和安村舉目無親,最難的時候兩天沒飯吃,借遍了村子裏的人,那些人見他孤兒寡母,都不借糧,還被人為難,只有柳周氏二話不說給她背來兩袋糧,忙前忙後幫她。

寧何氏不是個好人,但也不是一點良心沒有,柳周氏對她的恩她一直記著。

“那說好了,你得陪我一起!”

柳靜秋一直不作聲,看他們自己商量。

自寧景去玉周城後,七天了,他引導寧何氏學習終於有了一點起色。

起初,寧何氏是不樂意呆著聽柳靜秋講的,哪怕話本再有意思,聽的人心不在焉,就像學渣聽課,只覺得催眠。

柳靜秋也不急,第二天就找了幾個婦人夫郎一起來聽,這一下就帶動了寧何氏的興趣,慢慢的,還是走上這條學習的路。

這就是方法。

柳靜秋嘴角悄悄勾起,這種引導人學習的感覺,他非常享受。

他曾經有過很多夢想,這些夢想指到底都是只有一個目的——想為這個世道下哥兒女子做點什麽。

柳靜秋非常敬佩自己的老師,若不是老師在鎮上開了私塾,這一片地帶的女子哥兒不會有機會接受教育,他們會一輩子懵懂無知的活著,茫茫然然,愚昧不得教化。

他知道老師為了穩住這個私塾付出多少心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找茬,他們看不得這些女子哥兒有自己的想法,開始“叛逆”,不再順從,就總想毀掉這個“窩點”。

柳靜秋知道自己是個平凡的人,做不出什麽傑出的事,能教幾個村裏的婦人夫郎向學,已經很滿足。

他走回書房,抽出一紙書卷,緩緩展開,上面寫著六個字,柳夫子小學堂。

前些天柳魚璃看到了還取笑他,沒想到他在家還寫這種小東西玩。

他有些好笑,將書卷遞給他,道:“你看著像我的字跡麽?這是夫君寫給我的。”

這確實是寧景寫了送給他的,當初寧景把打算告訴他,他就連夜想了很多對策,然後把想法都告知了寧景。

而寧景只是含笑看著他,給他提了這行字。

柳靜秋一時楞住,不知道是寧景寫著玩,還是真的知道他心中所想,鼓勵他這樣做。

不過不管如何,柳靜秋確實動了這個心思。

柳靜秋看了一會,緩緩將之收起,鄭重的放回去,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正想著事,就聞到一股撲鼻的飯香從外面飄來,他似想到什麽,推門出去,就看到寧何氏提著個飯盒走過來,已經打開飯盒看裏面的東西了,見裏面魚肉青菜都有,色香味俱全,不由嘖嘖稱讚。

“這小蹄子別的不提,做飯手藝沒話說。”

見柳靜秋走過來,寧何氏道:“你那個弟弟過來了,又送了吃的來,咱們中午不用做飯了,還有這個,給你的。”她遞過來一封信,眼睛狐疑的盯著柳靜秋,心裏猜想這兩個人有什麽事不當面說,還寫信,莫不是商量見不得人的事?

哼,等她識了字就偷偷看看裏面寫了什麽,莫不是背著商量怎麽算計她家東西吧?

柳靜秋沒關寧何氏緊盯的目光,拿過信拆開來一看,眸子垂下,臉上無悲無喜,許久微不可察嘆了口氣。

柳和宜對柳家開始動手了,讓他拭目以待。

而柳家,在經歷被寧景算計後,已經許久沒有這麽高興了。

柳大哥客客氣氣請了人落座,滿臉堆笑,道:“馬管事,您坐上座,坐。”

一身錦袍的中年男人端著身緩緩坐下,臉上帶著幾分嫌棄的瞥了一眼桌上飯菜,嘖了一聲,似是不滿,又勉強自己不在意一般。

柳大哥一直陪著笑,和這位馬管事攀談,話裏話外試探他何時能引薦自己見見馬少爺。

這位馬管事是城裏布莊馬家的老管事,被賜了本家姓,前幾天突然出現在鎮上,吃了柳家的鹵肉讚不絕口。

柳大哥是認識馬管事的,本來不以為意,只不冷不熱招呼,直到馬管事無意間透露出馬少爺有意扶持人在城裏開熟食店的意思,柳大哥頓時精神一振,態度熱絡起來,今天還把人請到家裏吃酒。

馬管事聽著柳大哥的奉承,姿態一如既往高傲,借著喝酒的空隙,眼中一抹譏諷一閃而過,又恢覆平常。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昨晚半夜做夢,夢到牙疼,和閨蜜看牙,結果醒了,真的牙疼,今天就看牙去了QvQ,不好意思,耽誤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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