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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猝然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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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猝然發難

一連三日過去。

這三天, 寧景天天下午連晚上的場,終將鴻鈞紫霄宮三次講道說完,接下來就是女媧造人, 巫妖大戰,人族漸興。

連著這幾天,望春樓常常爆滿,甚至隨著劇情展開,故事傳播越來越廣, 更多人蜂擁而至,望春樓主都快恨不得當場把望春樓擴建一番。

這些天忙碌, 寧景幹脆沒有回住所, 住在了望春樓裏,他們四位正牌先生在望春樓其實都有自己的房間,像員工宿舍一樣。

此時, 寧景, 冉書同,還有吳先生都坐在房中, 閑聊事情。

“這是昨日錄筆,我已將盤古開天,龍鳳初劫, 紫霄宮三次講道分別整理出來, 寧兄請過目。”冉書同將整理好的冊子遞給寧景, 後者接過,翻看起來。

冉書同做事很用心, 不僅字字句句不落, 事後還會再抄錄一份, 字跡工整如寧景前世看到的印刷本, 還會一單元一單元的整理好,甚至還標了目錄,讓人一目了然。

寧景細細看完,這也是對他說書的一次覆盤,在臺上有時候可能會疏忽了劇情裏的一些細節,但是當時沒有註意到,或者說完後才想起來,但是不能馬上返回去補充,不然容易打亂節奏,也影響聽客體驗,事後再看錄筆先生的記載就能幫他發覺哪裏漏了,哪裏沒有講好,可以標註一下,下次上臺就能補充上,畢竟一個話本又不止講一次,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下一次。

通常一個話本要講三次,如果非常火爆,十幾次都不稀奇,就如《大羿射日》,寧景講了十六次,快講吐了,估計做夢說夢話都能把它倒背如流。

只是洪荒系列的太長了,不像羿和姮娥一天就能講完,如果洪荒系列輪個十幾次,得過去幾個月,不僅寧景得再次講吐了,還特別影響其他先生出臺排表,因為這種連續的話本最好連著幾天講完,一般話本最多分兩三天,寧景這個保守八天。

一個月要是安排個兩次,其他先生的場次安排就被擠的亂套了。

寧景把這個問題拋給吳先生,後者沈吟了一下,道:“如這種繁長的話本,曾經有過先生講了一次後直接把話本給了書館,不過那位先生是因為場上效果不佳,才匆匆如此,景先生這個倒不必這麽匆忙,先輪三次,再做打算。”

寧景想了想,也只能如此,現在他天天日進鬥金,這樣的機會不可錯過,其他先生也能理解他,只要他不過分占了他們的場,也不會多說什麽。

吳先生又提點道:“只是如此,這個月那三位客卿先生怕是不好過。”客卿先生就是那三個替補先生,他們平日裏都是趁四位先生休息才能擠著不好的時間上場,一般都是早上和晚上,下午是輪不到他們的。

現在寧景一人獨占下午和晚上,三位正牌先生都只能分著早上,根本輪不到三個替補。

這三位每個月就靠那幾場說書吃飯,這樣一來可以說非常不好過,心裏不知道怎麽埋怨焦急。

寧景點點頭,明白了吳先生的意思,後者是讓他花點銀子安撫一下那三位,這其實也無大礙,他連著說書不缺這點銀子,說句不好聽的話,他指縫間落點渣都夠那三人分。

畢竟都是一個茶樓裏的,做事圓滑一點,能省卻很多麻煩,這點上吳先生一向貼心。

商議完後,吳先生離開,寧景對冉書同道:“勞冉兄去郵驛看一下有沒有我的信。”

他連著一忙就是七八天,也不知夫郎給他寄信了沒有,因為表面上“寧景”是去了外城走商,柳靜秋的信難送到他手,就會壓在玉周城郵驛,過一個月沒有人領,就會被原路返回或者銷毀。

冉書同點頭,轉身出去。

而在他出了茶樓門口時,眼眸一閃,臉上神色不由一緊,竟是迎面撞上了青山學院的一群學生。

他此時沒有戴著面具,因為這些日子隨著寧景名氣越來越大,連帶他這個同樣戴面具的錄筆先生都被人眼熟,戴著面具出去反而引人註目。

冉書同不欲和這些人說話,臉一側,隨著人群幾步走出望春樓。

然而他走得快,不及別人目光快,一群學子裏有人道:“噫,那不是冉書同麽?”

“確實是他,許久沒見了,不是說他家中有事放棄學籍了嗎?餘還以為他在老家,沒想到還在玉周城裏。”

學子堆裏,齊鶴來看著冉書同的背影,眼眸一動,有些若有所思。

臨近正午,望春樓這邊已經擠的水洩不通,門外面擺滿了轎子馬車,可見來人非富即貴。

與之相反,踏雪樓這邊就顯得蕭條,也不是沒人,就是一對比望春樓擠得無處下腳的樣子,他這裏空著的那些位置就很礙眼。

閣間裏,香霧裊裊,一身紫衣的魚卿席慢慢在手心拍打著折扇,他已經連著三天沒有登臺了。

往日他總挑著吳先生上臺說書的時候登臺,只要哪場他的人氣壓過吳先生,那指定要在城裏好一番宣傳,力求名頭上壓過一番,只是這樣的日子有,但不多。

他這人就是喜愛較量,就算被較量的人不知道,但他無所謂,贏了他就大肆宣揚,踩別人捧自己,敗了就自己悶著心裏不得勁。

“人可是都準備好了?”他對下面的親信道。

那人是個身量單薄,臉色蒼白的書生,一股文弱之相,目光崇敬的看著魚卿席,拱手道:“魚先生,都已安排好了,那幾位都是小生青山學院的同窗,皆已打點妥當,懂自己該做什麽。”

魚卿席以折扇抵住唇邊,紅玉扇骨卻不及他唇色艷麗,他眉梢微挑,輕聲似呢喃的道:“聽聞今日講的是女媧造人,人族是女人造的,這可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姜朝也是有自己的神話的,傳聞裏人是由神父一念生出,先有男人,再有女人和哥兒,所以男人才是人誕生之根本。

那書生臉上露出不滿和鄙夷,哼了一聲,道:“簡直是膽大妄言,話本便是單憑構思而成,也要講究點實際,他這完全就是胡編亂造,妄議神明先賢,餘真不懂怎會有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去追捧,真是糊塗!”

一旁的錢無雙連忙拱火,道:“就是,沒有我們男人,女人哥兒哪能生孩子,人族怎麽可能是女媧造的,改成伏羲還差不多,這才符合大流,那景夏不會講故事!”

魚卿席瞥他一眼,意味不明道:“哦,你倒是對裏面的角色挺清楚。”

錢無雙弱弱低頭,何止清楚,除了第一場,後面三天場場不落的全在現場聽了,心裏還急著待會溜出去,擠擠還能進去。

魚卿席輕哼一聲,眸光銳利起來,道:“但你這點沒有說錯,女人怎配創造人族,望那幾位盯好這一點發問質疑,若景夏答不上來,今天這臺子他就別想好下來。”

在望春樓裏他確實不好找人鬧事,但是聽客質問劇情設定這是常有的事,若說書先生答不上來,或是答不好,讓聽客不滿意,引得人當眾離場,那就是該先生的失敗。

怪只怪那景夏漏出這麽個疑難問題,若符合主流改成伏羲造人,他們還真不好挑事。

沈雲開看著面前的茶水,茶葉沈浮,熱氣裊裊,隱約中他似乎笑了一下。

望春樓裏。

寧景拿到了柳靜秋寄來的書信,告知他家中一切安穩,房子建造也順遂,他前些日子和柳魚璃一起駕牛車去了花市挑選了很多鮮花種子回來,還有寧景看中的那株山裏的桂樹,他也準備找人移植過來,末了他提起柳魚璃拜托寧景尋人的事。

寧景拿出柳魚璃的信,若有所思,看向一旁坐著喝茶的冉書同,道:“冉兄,那次可是你送了柳魚璃回客棧?”

冉書同一楞,點點頭。

寧景一笑,把信遞給他,道:“那巧了,你的魚璃公子托我幫他尋個人,也姓冉。”

冉書同拿著信,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和羞赧,隨即隱去,將信收好,沒有急著看,倒是提起另一件事,道:“剛剛我看到臺下來了許多學院同窗,其中不乏熟識你我之人。”

他說著這事,眼眸裏閃過黯然,其實上個月他曾回過一次青山學院,雖然溪水縣令告訴了他那些事,但是心裏總有些不甘,不親眼看看總還抱有僥幸。

結果他回去後就被人告知,他因家中突變,“主動”請辭學籍了。

這件事,就在他出獄沒多久,應該還在寧家時發生的,他明明沒有去信到學院中,但是那邊已經傳出這樣的消息。

冉書同都不由想,這是自己僥幸出獄才傳主動請辭,若是出不來,豈不是還要定他個犯事被逐的罪名,就如寧景一樣。

而且消息如此快,說明當時他們的一舉一動,極可能一直被人盯著。

到底是誰呢?

現在想這些沒用,寧景這些天已經在找專門打聽消息的人,準備給自己打造個信息網,等有成果時,再想辦法把這些內情探究出來。

過了沒一會,說書時間到了,寧景換好衣服,戴上面具,下樓登臺。

隨著劇情發展,高/潮漸起,場中安靜,只聞那道溫潤清朗的聲音。

“‘此族因吾追尋聖人之道而出,便以人為名,天地鑒之,人族出。’女媧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地上一個個泥人化作人身,身著獸皮,跪地叩首,高呼:‘拜見人族聖母——女媧娘娘!’,自此人族現於洪荒大地,為人道之初始,萬世之興起!”

場下人們心緒澎湃,震撼難言,尤其女子哥兒目不轉睛看著臺上的人,竟有些莫名感動。

突然,人群裏有人高聲道:“荒唐!人族怎麽可能是個女人創造的,還是個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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