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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望春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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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望春隱事

吳先生招呼他們入座, 侍從接二連三把菜肴端上桌,一室飯香。

寧景雖然疑惑傅青鴻來意,但也是掩下思緒, 眾人推杯換盞,又閑聊起剛剛《連城》的劇情。

期間吳先生言笑晏晏,沒有提起其他,好像只是把傅青鴻喊來吃個飯。

終於,飯用完, 眾人洗手凈口,侍女端上香茗, 冉書同喝茶時不動聲色看了寧景一眼, 後者淡然的回了他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這種情況實在讓人惴惴不安,吳先生雖已經答應將賞月會登臺的機會給了寧景, 可這件事畢竟不是吳先生能一錘定音的事, 還需望春樓主點頭同意。

賞月會上說書先生表現的好壞和各個茶樓今後的聲譽息息相關,望春樓主自然希望能找個穩重有經驗的說書先生來替補, 減少風險。

很顯然,傅青鴻是個絕佳選擇。

他是吳先生得意弟子,擁有豐富的說書經驗, 曾經也在玉周城揚名一時, 他被魚卿席逼退時, 並不是他名聲受損,被聽客抵制, 而是家裏人被煩擾得沒辦法, 他為了家庭不得不選擇退讓, 其實在玉周城, 還有很多忠實聽客等著他回來。

如果傅青鴻借著這次機會覆出,極可能東山再起,要是說吳先生想反悔,讓寧景退出,把這個機會讓給傅青鴻,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寧景對他而言只是有幾分交情的學徒,他是欠了寧景給的話本的人情,但可以在別的地方嘗還,直接一點,甚至直接可以用金錢補償。

但是,傅青鴻是他親傳徒弟,兩人關系親近,亦師亦父,為了傅青鴻,毀諾也不是不行。

寧景和冉書同都想到了這一層,只是吳先生還沒有徹底表態,他們也不好直接挑明這話,不然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反而顯得他們心胸狹隘,不信任吳先生的人品。

見寧景如此沈得住氣,吳先生微微一笑,心中滿意,索性不再吊著他了,直白的道:“寧郎君可是疑惑,我為何喚青鴻來此?”

寧景擡眸看來,拱手一禮,道:“在下是有幾分疑惑,但吳先生做事自有道理,在下聽從安排。”

吳先生頷首,道:“寧郎君放心,答應你的事我自然不會反悔,也已和樓主說好,城北正一的臺子就由寧先生登臺了。”

他說著,拱手鄭重一禮,這一聲“寧先生”,就是徹底承認了寧景說書先生的身份,代表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

有吳先生這番話保證,就如定海神針落下,一切敲定了,寧景心中本來微微緊繃的弦松開,輕輕一笑,回禮道了聲謝。

現在就該解釋為何傅青鴻會出現在這裏,吳先生道:“最近兩日望春樓附近有不少鬼祟身影,我懷疑是踏雪樓那群人在打探替補先生的身份,說句實話,那群小人有什麽手段都不稀奇。”

吳先生看向寧景,神色嚴肅道:“其實有一件事,我現在應該告訴寧先生。”

寧景聞言,神情認真,正襟危坐,道:“吳先生請講。”

房中安靜下來,侍從識趣的退了出去,所有人等候吳先生講話。

吳先生眉頭緊鎖,眸光暗沈,道:“這件事出之我口,入之你耳,聽後不要在外傳播,不然望春樓絕不放過。”

三人皆是承諾不會亂說話,吳先生點頭,才繼續道:“其實明先生不是家中有急事才缺席賞月會,而是他已經被逐出望春樓了。”

寧景一楞,萬萬沒想到其中還有內情。

明先生正是望春樓缺席賞月會的那位說書先生,對外都是說他家中急事才不能前往,還令不少他的聽客惋

沒人想到,明先生已經被逐出望春樓了。

逐出二字,足可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一般茶樓對待成名的說書先生都是禮遇有加,這些先生自帶聽客,若是得罪了跳槽而去,就會帶走茶樓很多客人,造成巨大損失,要是再在外面說些茶樓的壞話,哪怕是無中生有,也足可給茶樓帶來不少麻煩。

所以說,不是事情嚴重到不得不罰,茶樓不願意將逐出二字,用在一位合作已久的說書先生身上。

寧景不由心下揣測,這位明先生,到底做了何事。

吳先生也沒有賣關子,直言道:“明問柳長期將其他先生的話本提前偷賣給踏雪樓,險些害得其他幾位先生犯了撞本的大忌,這次被樓主當場抓住他和踏雪樓的人交易,鐵證如山,看在他以往為望春樓做出的貢獻,樓主念舊情沒有把這事捅出去,只逼他簽字畫押絕不在外胡言,以後也不得再踏入玉周城半步。”

在場幾人皆是心中一沈,場中一時肅靜。

萬萬想不到,內情竟是如此!

撞本,便是說的話本和別人說過的雷同,或者直接就是同一本,是說書先生之間的大忌!

若望春樓的說書先生和踏雪樓的先生撞本,那就不單單是丟一位說書先生的臉,連望春樓都蒙羞,畢竟這麽大個茶樓,難道連掌握其他茶樓說過的話本的本事都沒有嗎?不會提前規避嗎?

望春樓的確是有這個本事的,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及時的阻止了樓裏先生撞本。

只是他們也疑惑,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怎麽撞本發生的如此頻繁。

要知話本可是說書先生的底牌,在登臺之前,只有自己及最親密信任的人才知道內容,若說書先生手裏的話本提前流傳出去了,毫無疑問是他身邊出了叛徒,而且是極親近的人。

這件事望春樓主查了很久,費心費力,把樓裏四位說書先生身邊的侍從婢女乃至捧書童子都搜查了一遍,只要有一點懷疑的都帶走問過話。

但沒想到,內鬼竟就是四位說書先生之一的明先生明問柳!

“樓主不讓我等把這事傳出去,他和明先生也是多年好友,樓裏很多事不曾瞞過他,也是如此才能讓明先生這般輕易就能拿到其他先生的話本,樓主既然有意放過,我等也不好多說什麽。”吳先生嘆息了一聲,眉頭皺起。

他雖是個心善之人,但對於明先生這般行跡也是很看不過眼,害其他先生撞本,那就是斷人前程,按理應該嚴懲,並且把這事宣揚出去,讓所有說書先生都提防這人,讓其他茶樓不再接納這人,讓他自食惡果!

寧景也是感嘆,但他腦子轉得快,瞬間就想到了其他事情,目光不由看向傅青鴻,道:“如此,明先生不可能再回來了,那望春樓現在就少了一位先生,吳先生將傅先生請來,可是想讓他接手這個位置?”

要知望春樓四大說書先生都是活字招牌,輕易更換不得,不是他們退休,不會換人,現在好不容易空了個位置,等消息放出去,不知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

吳先生聞言只是輕輕一笑,看了眼傅青鴻,道:“青鴻,你可是願意回來?”

若傅青鴻回來在望春樓說書,有望春樓在上面頂著,諒魚卿席也不敢輕易上來觸黴頭。

以前是望春樓說書先生名額滿了,吳先生的弟子才不得已出去另尋場子,現在有這個機會,豈能不把握?

然而,傅青鴻卻搖搖頭,輕笑道:“老師莫要再捉弄人了,別人不知,您還不知我的選擇嗎?”

“我現在過的很好,以前為了和魚師兄爭個高低,勞了我不少心神,心中也是疲累,尤其是還擾得家中父母妻兒不得安寧,現在雖然生活平淡,但每天教教學生,陪陪家中妻兒老小,我心裏就感覺滿滿的,再也無心去做其他事了。”

吳先生輕輕搖頭,唉了一聲,沒有言語。

傅青鴻拱手一禮,低聲道:“弟子愧對老師多年栽培,請老師責罰。”

回他的是吳先生的擺手,示意他不必這樣。

“你向寧先生解釋一下吧。”吳先生對傅青鴻道,然後就閉了嘴,端茶細品。

傅青鴻對一直默不作聲的寧景一禮,淡笑道:“其實我之來意,是為了給寧先生打掩護。”

寧景神色一動,思緒稍轉就明了他的意思,頓時不由微微動容。

原來,傅青鴻來這裏,是為了掩護他的存在,讓踏雪樓以為傅青鴻才是替補的先生,踏雪樓不知寧景的存在,那就算有什麽陰損的招數,也用不到寧景身上,保障了他能平安登臺賞月會。

寧景起身對傅青鴻深深一禮,臉上露出慚愧之色,道:“倒是寧某狹隘了,之前還白擔憂了一些事。”

見他這樣坦率,吳先生和傅青鴻都是一笑,前者道:“人之常情,其實也是我有意為之,意在一探寧先生的心性,畢竟賞月會對我望春樓也是重要,寧先生說書的本領我倒不擔心,只是為穩妥起見,得看看寧先生遇事能否沈得住氣,畢竟上臺後什麽情況都會發生,凡事三思而後行,但也需看準時機當機立斷,這些都需寧先生自己把握,對某這一番試探,還望寧先生見諒。”

寧景輕輕一笑,言道無礙。

既然已經確定是他,寧景就一連向吳先生請問了不少賞月會的事宜,後者也是知無不言,傅青鴻在旁邊不時提個意見,三人一直商量到了申時末。

冉書同早在他們討論時就告辭,這些事他不懂,也就不妄加評論,不如出門尋尋有沒有活幹。

直到又和吳先生二人用了晚飯,寧景才出了望春樓回了住處。

到了院門前,他突然被守門的大爺喊住,說有他的信送來。

寧景接過信,是蘇憫給他回信了。

他回了房間,點起燈,換下外衫,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才打開信封。

信中蘇憫道他欲為之事,聽風樓允了,到時他來之前先通告一聲,他們提前把二樓清場,讓那些女子哥兒上去,同時增加屏風數量,保證樓下的人看不到這些女子哥兒。

蘇憫也提醒寧景,最好讓這些人提早一些過來,不要在人流高峰時來,和人群錯開一下。

這些提議都合理,寧景點了點頭,既然聽風樓這邊安排好了,便告知柳靜秋和柳魚璃一聲,讓他們安排好去的人吧。

寧景拿出紙筆,提筆想了一下,落筆寫下:夫郎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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