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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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這句話成功的堵住千代憐正要講出的勸阻。

註視著散兵,千代憐很想再說點什麽,比如這個世界很美好,他會陪著他之類的話,可他發現自己的舌頭仿佛被壓住,根本無法將那些貧瘠的語言講出來。

千代憐就算再不想承認,他也不得不說那些話都過於的幹澀。

哪怕他自己想想,都覺得那些話無力的像被折斷藕梗拉扯出來的細絲。

既然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麽能說服其他人。

千代憐咬了咬牙,他挪開眼,感受著無力變為憤怒。

吸了一口氣,千代憐最後看了散兵一眼,轉頭朝著派蒙走去,他想靜一靜。

對此散兵沒有阻攔,他留在原地,等待旅行者醒來。

而另一邊千代憐冷著臉來到派蒙的身邊。

還不等他坐下,就聽見派蒙驚訝的問,“你們吵架了?”

千代憐嘆了口氣,緩緩坐到派蒙身邊後回答,“不是。”他覺得這不算吵架,只能說是坦白,或者說必然的結果。

一開始散兵回到這個世界,正是為了他的業果和糾紛。

如今他說想要終結命運是在情理之中,他犯下的錯,他遭受到的蒙騙,痛苦,以及不甘還有悔悟,都烙印在他的命運裏。

從為試圖改變他人的命運,而沖動的刪除自己,到得知所做的皆是徒勞,發生過的事情無法被撼動與更改,不會有人因為他的消失而獲得幸福。

於是他重新拿回記憶,吞下那枚結在命運上的苦果,接過了屬於他的罪與罰。

千代憐閉上眼,想到這裏他已經開始感覺假設再強留下散兵,那就是自私了。

不由的千代憐擡了擡嘴角。

飄在對面的派蒙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露出這種表情,明明在笑卻一點都不高興。

“是他惹你不高興了?”派蒙耷拉下眉毛又問道,以他對散兵的了解,惹怒別人他可是很擅長的。

“不是,是我覺得我太自私。”

千代憐給出一個讓派蒙驚訝的回答。

撓了撓頭,派蒙無法理解千代憐的話。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千代憐自私,相反在她看來,他是個很大方的人,還會拿出來枕頭和毯子好讓旅行者睡的舒服點。

為此派蒙不由的說,“你不要自責,也不一定是你的錯。”

“嗯,不如我們給他起個難聽的外號吧,這樣你們以後再相處的時候,想起那個外號,說不定就不那麽難受了。”派蒙用起來她最拿手的招式。

千代憐哭笑不得,他無法派蒙解釋,但他能看得出對方還是覺得是散兵的問題。

對散兵的印象就這麽差嗎?

無聲的腹誹著,千代憐不禁對派蒙問了句,“如果真的是我的錯,那怎麽辦?我給自己起個難聽的綽號?”

派蒙被問住,過了足足幾十秒她幹巴巴的說,“所以你犯了什麽錯?”

回憶自己做錯了什麽,千代憐試探性的回應,“大概是留下一個想要離開的人。”

“這不算做錯吧。”派蒙聽完直言道,“那個人對你很重要的話,那你想他留下很正常了。”如果想要重要的人留下都是錯,那世界上就沒有不犯錯的人。

“那個人要做很重要的事,並且有可能再也不會回來。”千代憐適時的補充。

派蒙這下被問住,苦思冥想了好一會,才給出自己的看法,“換做我的話會一起過去。”

聽到這句話,千代憐無奈的又說,“可是那個人就覺得很危險,他想讓你留下。”

“那麽派蒙你會留下嗎?”

面對這個簡單的問題,派蒙的第一個反應是不會,但在說出來前,她意識到千代憐為什麽會這樣問。

其他人對自己的阻止無效,那麽自己對其他人的阻攔又為什麽必須有效果?

自己的意志要貫徹到底,他人的意志隨便幹涉。

這就是自私啊。

派蒙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不覺中她也變得沮喪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派蒙才回過神,她用不確定的眼神看向沈默的千代,試探性的說道,“不過我還是認為,應該跟著那個人過去,你無法阻攔他,那麽你也不用受那個人的阻止啊。”

既然大家都無法說服對方,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派蒙是這樣想的,畢竟有人陪著的話,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好太多。

這是在長久的旅行裏她領悟的道理,她希望能對千代憐有用。

沒有立刻回覆派蒙,千代憐點點頭記下那些話。

其實他還有一些細節沒有對派蒙講出來,但那都無關緊要。

再說萬一讓派蒙誤會了,那接下來也不好解釋。

千代憐想到這裏,用餘光看向散兵,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和他再聊點什麽。

可惜他有這個想法卻找不到能聊的話題。

算了,先這樣吧。千代憐暗想著,打算繼續和派蒙聊天。

就在這時昏睡過去的熒動了動,下一秒她睜開眼。

“旅行者!”派蒙見到熒醒了非常開心。

熒扶著頭從地上坐起來,剛剛在夢中她和‘博士’進行了一番對話。

嚴格來說,那已經不能算是博士。

世界樹的一部分與博士融合,成了相當難對付的存在。

但難對付不代表他們就要放棄。

熒定了定神,她看向散兵,如果沒有別的方法,那麽接下來他們可能需要散兵的幫助。

“你終於醒了,旅行者我好擔心。”

關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熒轉過頭,看見的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的派蒙。

這令她莫名的不再那麽緊張。

“我沒事。”熒說著對派蒙笑了笑。

派蒙被感染般也回以微笑,懸著的心放下來。

沒有耽誤太久時間,熒提出去找散兵,她在夢裏看到了博士。

“博士在世界樹裏?”派蒙驚訝的反問。

熒點點頭,她的目光轉移到等待她說完的千代憐身上。

“抱歉,我不知道對付博士的方法。”千代憐如實說道,可能在納西妲分析的博士切片留下的資料裏有方法,但是來的時候,他們沒有問這件事。

皺了皺眉頭,熒明白他們只有一條路能走。

借助散兵和世界樹殘留的聯系,與先一步進入到世界樹裏的博士爭奪權限,控制住博士。

她和派蒙負責想辦法與納西妲聯絡,當博士被控制住以後,他們聯手將博士的意識從世界樹裏驅逐。

根據熒昏倒時做的夢,當前世界樹裏的博士,是所有‘博士’切片意識的結合體。

然而博士的切片並非是一體同心……

熒梳理好她新得到的信息,帶著派蒙,與千代憐一同來到散兵身邊。

“醒了?你睡的時間可夠長的。”散兵略有些不滿的說道。

他的視線落到千代憐的身上,很快又收回去。

這幅樣子多少有點心虛的意味,但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沒人註意到。

熒雖看出來,但她沒有提起,先說起她在昏迷時得到的信息,以及她的計劃。

“他果然在裏面,意識的集合體嗎?哈,倒是彌補我的遺憾了。”散兵得知博士切片的意識在世界樹內融合,直接發出笑聲,他可還記得,當初知道博士的切片都被抹除時的失望。

“你早就知道博士在世界樹裏?”派蒙不解的問。

“當然,博士不介意成為試驗品,說不定他對能進入世界樹完成實驗,還很樂意。”說到實驗這個詞,散兵的語氣加深。

一直以來博士在對待實驗上都是一視同仁,不止是將別人當成試驗品,他自身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實驗總有結束和失敗的時候,現在散兵就要讓他嘗嘗失敗的滋味。

散兵又笑了笑,便沒再多言準備進入世界樹。

站在他身邊的千代憐見他頭也不回的轉身走向燃燒的世界樹,眼裏劃過一絲難過。

“千代憐,走了。”派蒙發現千代憐沒有動,主動去叫他。

千代憐勉強回過神,他點點頭跟了上去。

望著走在前方的散兵,千代憐無聲的做出決定。

借助與世界樹殘留的連接,散兵輕而易舉的打開了通路。

“也不知道納西妲那邊怎麽樣。”派蒙在進入世界樹內部後,擔心的對熒說起那件事,“世界樹燃燒對她的影響一定很大。”

作為世界樹的管理者,很可能世界樹的內部還沒被點燃,正是小吉祥草王納西妲運作的結果。

派蒙想到上次進入世界樹,是納西妲為他們打開的通路,這次她都沒有現身,僅憑散兵自己的力量就能來到世界樹內。

有了對比,派蒙發覺納西妲的現狀不容樂觀。

與她的想法相同的還有熒,她略作沈默後向派蒙保證,她們一定會盡快解決博士,拯救世界樹。

“嗯,我們一定能做到的。”派蒙像是被鼓勵到,心情變得好了點。

偏偏這時散兵潑涼水,“話不要說太滿,博士可不容易對付。”

“我們知道,不用這時候提醒吧。”派蒙反駁,本來好起來的心情又跌到谷底。

“實話實說罷了,接受不了你應該自己反思,是不是把一切想的太簡單。”散兵不以為然。

派蒙被散兵的氣到不行,她哼了一聲,扭過頭說,“我不和你計較,但是剛吵過架,就把氣撒在別人身上可太過分了。”她認定了千代憐和散兵吵了一架。

對於這份欲加之罪,散兵沒有解釋。

反倒是千代憐很尷尬,他不得不提示派蒙他們沒有吵架。

“但你剛才很不開心啊。”派蒙天真的說。

千代憐無言以對。

好在沒讓他沈默太久,散兵就停下腳步,“在這裏分開吧,我去世界樹的深處尋找博士意識的集合體,你們負責和小吉祥草王一起驅逐他。”

“餵餵,這是我們想出來的計劃吧。”派蒙攤了攤手,怎麽散兵說的和他想出來的一樣。

“有區別嗎?”散兵反問。

派蒙怔住,發現還真沒有區別。

看到她這副頭腦過載的模樣,散兵搖了搖頭,接著他說出一句很讓人意外的話,“我的最後一版論文在教令院圖書館最深處的空書架上,麻煩你們把它交給小吉祥草王。”

“結尾的部分我還沒有寫好,只能先請她審核前面的內容。”

“把沒寫完的論文交給納西妲,你不怕被打回來重寫嗎?”派蒙不解的問,把寫一半的論文交上去,未免太敷衍了。

散兵的態度卻很坦然,“隨意。”實際上他重寫過不少次。

“沒想你連論文都寫不出來。”派蒙像是抓住散兵的把柄,嘲笑起他。

“在這世間總有些做不到的事不是嗎?寫論文就是其中之一。”散兵這次沒有諷刺回去,大方的承認了。

派蒙感覺出不對勁,在她印象裏的散兵可不是這樣。

放在平時他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寫不出結尾。

可不給派蒙多思考的時間,散兵定位到博士意識所在之處,直接動用剩餘的權能要過去。

“等會——”

派蒙想叫住散兵,卻慢了一步,他不知何時憑空打開一扇門,頭也不回的向裏面走過去。

沒有太多情緒上的起伏,散兵直直的跨過那扇門。

正當他要撤回力量,關閉那個入口時,一個球形閃電快速沖了進來。

散兵下意識的回過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卻見千代憐握住雷電做的線的另一端,被拽進了門裏面。

“差一點。”千代憐笑著說。

看著不當回事的千代憐,散兵的臉色變得不好。

原本他是想讓千代憐留在外面,有旅行者在,那裏更加的安全。

可沒想到千代憐居然在最後關頭沖了進來。

“阿散,我沒答應要留下。”千代憐來到散兵身邊說動,“我不會阻攔你,那相對的,你也不能阻止我跟著你對吧?”

“你不在乎他了嗎?你要是出意外,他可是會傷心的。”散兵搬出來傾奇者,同時試著重新打開向外的通道,結果失敗了。

很明顯這是一條單行道。

散兵當即皺起眉頭,覺得千代憐打亂了他的計劃。

正當他要另想辦法的時候,千代憐忽然開口。

“如果傾奇者在,他會和我做一樣的選擇。”千代憐直截了當的說,隨後他放緩語氣,“我在乎他,但是我也在乎你,你就當我想讓自己不後悔。”

千代憐不知道自己和散兵一同過來會不會後悔,但他知道他如果選擇留在外面,那他就算活下來,一輩子也都會活在悔恨中。

這促使他看向散兵,最後問道,“阿散,你想讓我未來都活在執念裏嗎?”

此話一出,散兵的眼睛微微睜大。

執念的滋味,世上沒有多少人比他更清楚。

一瞬間散兵被說服了,他壓了壓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走吧,”他沒有說那些不好聽的實話,或許是覺得浪費時間,或許又是覺得浪費機會。

“嗯。”千代憐笑著應下。

散兵得到肯定的答覆,他沒有多說,再次邁開腳步。

在尋找博士的意識集合時,散兵順便感受著從胸膛前湧現出的感情,竊喜,憤怒,以及指責千代憐一意孤行,不顧自己的安危。

放在過去他或許會逃避這份情感,但這次他稍微花點功夫去分析。

然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他遠比他想的要在乎千代憐。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恨過他。

在一開始,他僅僅是把他當做彌補遺憾的一部分,救下他,留下他,與他一同生活,都是踐行曾經未完成的約定。

即便從見到千代憐的第一面,散兵便清楚的認識到,千代憐與那個死去的孩子完全不同。

所以在後來得知千代憐是降臨者後,他沒有任何的意外,因他救下的是自己的放不下的執念,是被他冠以背叛之名的‘家人’,僅此而已。

這時再看世界樹內部,集結萬千意識的空間。

散兵自覺很可笑,世界樹最終還是響應了他過去沒有實現的願望,讓他獲得改變過去的機會。反倒是他將兩個世界的人區分開,仿若在冥冥之中,他仍記得發生過的事無法修改的鐵律。

只是不論如何可笑,至少他和身邊的人改變了另一個世界的命運不是嗎?

現在輪到這個世界。

他所在的世界,他的業果,他的命運。

散兵笑了笑,他從來不想做什麽英雄,救世主,那不是他的角色,長久以來他唯一想要扮演好的角色就是他自己。

這個念頭一經誕生,風自四面八方奔湧而出,它們席卷了整個意思的空間,源源不斷的把消息送給散兵。

不知為何起風的千代憐別過頭躲避能將意識,甚至是時間吹散的狂風。

“是你。”

“實驗沒有失敗。”

“他與世界樹再次建立聯系了?怎麽可能!”

無盡的呢喃的聲被風送來,千代憐傾聽著那些聲音,他認出那是來自於博士,或者說博士的意識集合。

不等千代憐細聽,他的手腕被抓住。

“他在那邊。”散兵漫不經心的說,他的話語裏透著一股興奮。

千代憐也被散兵的情緒帶動,他反握過去,在風的指引下前往博士意識集合體所在的地方。

風自周身掠過,千代憐不知為何感覺那更加的肆意和自由。

忽然他很想問散兵,第一次獲得那枚風系神之眼的心情,是不是和當前差不多。

但他沒有問出來,當前不是講這些的時候。

莫名的樂觀支撐著千代憐,他未來有機會再去問。

深吸一口氣,千代憐把自己沈入風裏。

沒花太長的時間,在風的幫助下,兩人快速來到博士的意識集合所在的地方。

四周的圖景發生變化,無數個如實驗室般的空間交疊。

“博士真的很喜歡學術啊。”千代憐止不住的感慨。

“對某樣東西的過度追求終會蒙蔽雙眼。”散兵毫不留情的說,然後他意識到哪裏不對,補了句,“哦,他的眼睛本身就是被蒙住的。”

千代憐立刻聽出散兵在諷刺什麽,博士的切片常年戴著面具。

對此千代憐也想說兩句,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屬於博士的聲音響起。

“斯卡拉姆齊,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千代憐和散兵循聲看向博士,他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顯然他已與這片空間融合。

“多托雷,你終於肯真正露面了,我以為你會永遠躲在劣質的軀體裏。”散兵諷刺道,他還沒忘那個承載了博士部分意識的機械人偶。

博士對此沒有什麽反應,他還有心思點評,“你經歷了更多的事,這令你冷靜。”

“哦,你是以為,我會一開始就沖上來殺了你嗎?”說話間散兵的語氣變了,“不,我會讓你更加的痛苦。”

話音未落,實驗室交錯的空間發生震動,一道口子被撕碎。

剛剛的那些談話是散兵為了拖時間,他在嘗試與被侵蝕的意識空間連接,然後將博士意識的集合驅逐出去。

博士看出散兵要做什麽,他用意念調轉空間發起襲擊,試圖打斷鏈接。

狂風擋住來自博士的攻擊。

散兵扶住帽子,他正要叫千代憐退到一邊,不要妨礙他,就見一枚凝聚著雷元素力的球體砸向了博士所在的方向。

面對飛來的球體,博士面不改色調動空間的圖景進行阻擋。

出乎預料的,雷元素凝聚的球體穿過來一切阻攔之物,直直的來到博士的面前炸開。

“我不是提瓦特的人,因此我想試試,世界樹的一切對我能否構成影響。”千代憐握住他那根棒球棍,講出他的判斷,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沒有被地脈記錄,他對於提瓦特來說是外來之人,在世界樹一切的攻擊都對他無效。

換言之,千代憐打出來都會是真實傷害。

散兵看了他一眼,思考過後他沒再叫千代憐離遠點,反而說道,“你該換個武器。”幾百年過去,他仍然不懂為什麽千代憐要選一根棍子。

“我用的挺順手的,而且很獨特啊。”千代憐說著揮舞了兩下,就差喊一句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本就是規則之外的存在。

散兵哼了一聲沒再評價。

對一個不經常戰鬥的人而言,武器是只要順手就夠了。

沒有再分心,散兵繼續做未完成的工作,當前他撬開這個意識空間的一道縫隙,接下來就是碾碎他。

“你居然會與人合作。”

博士的聲音又一次出現,“看來你忘記了那些你所認為的背叛,斯卡拉姆齊,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經歷什麽和你有關系嗎?”

回答博士的不是散兵,是千代憐。

看著身體半透明的博士,千代憐向前半步擋在散兵的面前,挑釁一般的發問。

“你在羨慕嗎?非人之物被人類所接納,人類之間卻互相厭棄。”

博士的眉頭皺了皺,他抓住破綻,“你知道的很多。”

“對,我知道的很多。”千代憐沒有試圖遮掩,“比如,你被教令院趕走。”

“挑釁我對你而言沒有好處。”博士語氣平淡的強調。

“我是陳述事實。”說著千代憐故意笑了笑,又說道,“還是說你真的在意?”

博士不再言語,人人都有在意之處,他也不例外。

尤其是他是切片們意識的集合體,對所在意的事物更加執著。

攻擊自空間內爆發,全部沖向千代憐。

可是那些攻擊沒有對千代憐造成任何影響。

千代憐周身跳躍著雷元素力,在確定這片空間無法幹涉並傷害他以後,他準備要還手了。

雷光顯現,一顆顆雷元素力凝聚而成的圓球飛向博士所在的位置。

沒有什麽準頭,僅僅是數量比較多。

博士不緊不慢的躲避,同時讓這片空間記錄著千代憐的存在。

可在改寫時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另一股力量與他的權限沖撞,奪取他對這片空間的管理權。

風刃自遠處飛來。

散兵在覆寫這片空間的權限時不忘戰鬥。

如心有靈犀一般,風雷兩股元素力交融,虛實互相遮掩。

博士不得不抽出來更多的心思去分辨究竟哪些是真正有效的攻擊,哪些是虛晃一槍。

這大大拖慢了博士與散兵對抗的效率。

然而拖住他的不僅僅是這個,還有其他切片的意識。

他們激烈的討論著,有的看笑話,有的則糾結要不要幫忙。

先前博士最自私的切片將其他的切片格式化,讓切片內部也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多托雷,真可悲啊,你創造出來的你,用來觀察時間的切片,居然背叛了你。”散兵能聽到空間內其他切片的雜音,不同的經歷讓他們有了對待事物的不同看法。

“被自己背叛的滋味如何?”

散兵的話音剛落,忽感有東西順著最初的裂縫進來。

這一秒的分心讓令他對空間的控制力減弱,千代憐被空間記錄。

抓住機會,博士針對性的對千代憐發動攻擊。

散兵當即想要調轉位置阻攔,奈何為時已晚。

不知發生了什麽,千代憐沒有任何準備的被博士的攻擊擊中,直接飛了出去。

當場散兵體會到恐懼。

他已很久沒有感受過,這令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千代憐的身邊,查看他的情況。

好在空間對千代憐的記錄並不多,他僅僅是被擊飛,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我沒事。”千代憐安慰散兵。

散兵咬了咬牙,撂下一句讓他不要再靠近,便轉身準備自己去對付博士。

但這時他察覺到異常之處。

再看博士,他直接笑了。

朝著散兵和千代憐走過來的博士當即停下腳步,他也意識到不同尋常之處。

可與散兵的權限爭奪讓他慢了一秒去檢索空間裏的漏洞。

在毫厘之間,一把刀子從背後捅進來。

博士不用看便知道那是什麽,他面無表情的回頭,看見的是一張年輕的面容,與自己一模一樣。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少年模樣的博士笑著說。

對於殺死‘自己’,他沒有任何的不適。

那把手術刀上綠色的草元素力逸散,其中蘊含有神明的力量。

博士在草元素力的幹預下對空間的掌控越發虛弱,最終散兵奪過來了空間的權限。

實驗室的圖景快速消失,包含著少年模樣的博士。

“死吧。”

無數風刃自遠處飛來。

博士意識集合體所創造的空間,隨風飄散。

“真失敗啊,多托雷,連你都想殺死你。”散兵最後說道,他調整著這個空間,將他徹底碾碎。

這樣一來,‘博士’的力量將無法再恢覆,另一路的旅行者能更快的戰勝他。

勝局已定。

散兵的腦海裏浮現這句話。

來不及品嘗這份勝利的喜悅,既然博士的問題解決,那麽只剩下拯救世界樹。

最後看了眼空間消失後又顯露出的世界樹,散兵沒有任何猶豫,開始借用僅剩的權能連接上它。

灼熱傳來,熟悉的就像是被制造之時的痛苦。

散兵能感知到當火焰消散,他在世界上重新留下的痕跡都會不見。

業火燒盡的業果裏包含他的命運。

那也是他許下的願望,他希望消失。

可現在他是這麽想嗎?

散兵還沒去細想,便察覺到身後的目光。

微微轉頭看去,他看見的是靜靜註視他的千代憐,這次他沒有上來阻止。

但不知為何散兵很想聽他說,他想讓他留下。

發出自嘲的輕笑,散兵不再去看千代憐,他試著看看能不能聯系上另一個世界的小吉祥草王,或者這個世界的也好。

“阿散,你真正的願望到底是什麽?”

千代憐的話語近在咫尺,他沒有等到散兵過來,那便主動追上去。

看著背對自己的散兵,本不該出現的風仍緩緩浮動。

閉上眼睛,千代憐再睜開堅定的說,“不論如何,你在另一個世界的感受是真實的,你所做的事對另一個世界是有意義。”

有意義這個詞擊中了散兵,使得他不自覺的想起那次與千代憐在圖書館十分平常的對話。

實際上他不想做那個拯救的角色,他是神造人偶,是傾奇者,是自取名為國崩之人,是愚人眾的第六席執行官,意圖成神之物,是因逃避無法贖罪的罪人……

那一個個清點出來的身份對應的都是他,唯獨拯救世界角色不是他。

他不需要被人記住,任何人對他的評價和看法都沒有意義。

他只想成為自己,因自己做出的選擇,使自身的存在有意義。

如果他做了,那他是否也有存在於世的理由。

這個想法產生的剎那,風向變了。

散兵又一次轉過身,他望向千代憐。

兩雙眼睛交錯之間他伸出手。

如果能帶走他的話,就將他帶走吧,他想與他同行。

千代憐幾乎要哭出來,他擦了擦眼角,堅定的握上去。

白色的光亮起,吞噬世界樹的熊熊烈火逐漸消失,新的枝條自樹幹上抽出。

與此同時的世界之外,無數與‘散兵’這個角色相關的內容被刪除。

業果燃盡,命運終結,這一刻他真正超越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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