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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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三雙眼睛同時因為這句話看向派蒙。
幾秒後，千代憐反應過來了，在那句話的沖擊下，香噴噴的飯團都變得索然無味，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此時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
可是派蒙並沒有因此停止，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說道，“千代憐和傾奇者是家人，散兵也自稱是，是他的家人，那麽不就等於散兵和傾奇者也是家人。”
“而且散兵和傾奇者也算是一個人不是嗎？雖然你們的性格完全不同就是了。”派蒙越說越感覺自己的話有道理。
“可是散兵並不把我當做家人。”傾奇者反駁道。
雖然他不介意散兵，但很明顯散兵不怎麽喜歡他。
派蒙撓了撓頭，她沒想到還有這個問題。
看她轉不過來彎，傾奇者循循善誘，“如果有一天，有另一個派蒙出現，說她也是旅行者的向導，派蒙會同意嗎？”
“當然不會！”派蒙想都不想的回答，說話間她的眼睛轉向旅行者，“而且旅行者也不會讓另一個我當向導，萬一它是蕈獸變得怎麽辦。”
空點點頭，他是不會輕易同意。
面對空的反應，派蒙長舒一口氣。
看到她這幅放下心的模樣，一旁的傾奇者說出結論，“家人不是單方面的，是要雙方都有約定。”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派蒙被說服，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提議也沒有錯……不過好像是有些地方怪怪的。
實在是想不出來，派蒙決定不再去多想，她把註意力都放在飯團上，“算了，一會還要出去，現在先吃好吃的。”
“吃飽了才好去冒險。”傾奇者笑著說，說完他再看一言不發的千代憐，用眼神告訴他不用太過在意。
然而這怎麽能不在意。
千代憐機械的吃著飯團，他可以確認自己在須彌的形象，已經徹底完蛋了。
“千代憐。”
聽到有人叫自己，千代憐才終於回過神，向旁邊看去。
“我們先走了。”派蒙笑著說道，吃飽以後她徹底忘記自己說過多麽震撼人心的發言。
“好啊，我們等著你。”千代憐裝作正常的回應。
派蒙沒有察覺到，但空看出他的僵硬，所以他在寒暄兩句後，他便帶著派蒙出門，好給屋內的兩人獨處的空間。
只是沒有其他人在，千代憐獨自面對傾奇者的時候，忽然感覺有點別扭，這令他無所適從。
千代憐盡量平覆那股古怪的別扭，可惜他還沒調節好，便看見傾奇者開口。
“憐很在意嗎？”傾奇者擔憂的問道。
猶豫片刻後，千代憐回答，“是有一點。”他不想說在剛才，他居然認為派蒙說的有道理。
實際上他在稻妻時，設想過散兵留在稻妻，他們一同生活。
奈何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此後他再沒有這種想法，今天聽派蒙提起，他多少有點重拾舊夢。
為此千代憐嘆了口氣，定了定神繼續說，“我之前設想過，散兵知道真相後會留下。”
“所以憐認為我們會合得來嗎？”傾奇者有幾分好奇。
千代憐輕輕點頭，“嗯，過去我是這麽想的，現在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聽到他這麽說，傾奇者想了想安慰道，“憐的想法是沒有錯，一直以來我從他身上沒有感受到敵意。”在鳴神大社的那段時光，散兵雖不太願意接近他們，但也沒再做什麽偏激的舉動。
甚至有時傾奇者能感覺到，散兵很喜歡那種安寧的生活。
“見到他以後我也會留在須彌，也許在相處中，我們能更加的了解彼此吧。”傾奇者突然對千代憐宣布道。
千代憐不可置信的看過去，幾乎沒有過腦子，他就把那句話說出口，“可是稻妻那邊怎麽辦？”
“有八重宮司在，應當沒問題。”說出這句話，傾奇者轉頭對千代憐故意詢問，“憐之前不是一直說，要讓我不要接受太多的工作嗎？”
“是這樣沒錯。”千代憐記起他在稻妻時，是經常提起這類話題。
傾奇者順著千代憐的回覆說下去，“那就當是我想要度假吧。”
此話一出，千代憐的顧慮減少幾分，此次與傾奇者過來，他總覺是占用對方的時間，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但是如果是度假，那確實差不多。
畢竟傾奇者都工作幾百年了，也該放個長假。
只是不知道散兵得知他要留下會怎麽樣。
設想著散兵的反應，千代憐後知後覺的發現一件事，他和空的談話，傾奇者和派蒙很有可能是聽到了，他們知道他之後打算留在散兵的身邊。
而從派蒙的表現來看，她應當是替傾奇者想解決的方法。
一瞬間，千代憐開始愧疚。
傾奇者捕捉到他情緒上的變化，他溫和的伸出手，覆蓋在千代憐的手上。
“比起我，他更需要有人陪伴，所以憐的選擇沒有問題。”他說話間又產生那無法言明的嫉妒情緒，感情和理性撞在一起。
最終傾奇者沒有把那些類似於希望更進一步的話說出口，趁機而入在他看來太卑鄙了。
但他不知道，他越是這樣，千代憐越不知道該怎麽做。
如今的千代憐恨不得傾奇者對他提些要求。
那樣一來，他的內心也能舒服一些。
可惜到最後傾奇者也是在關照他的決定和意見，什麽都沒有提起。
最終千代憐閉了閉眼睛，決定還是把當前的事解決了，以後的事情，留在以後再說。
-
須彌城內，教令院下方的實驗室，巨大的機體站在大廳的中央。
那具機體之中，散兵久違的做了一個夢，區別於上一次被刻意操縱的夢，這次的夢裏僅有他一個人。
夢中他被旅行者擊敗，接著他許下了一個願望，他希望自己從來不曾存在。
在夢裏，他似乎認為，只要他不存在，那麽因他而起的悲劇就不會發生，而他好像也有那份力量去改變。
可是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散兵試圖在夢裏看到最終的結局，可是夢中的畫面停止，統統化為碎片，與他一同掉入黑色的海。
微妙的窒息感湧現，那是散兵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受。
本質上他是人偶，他從來不需要呼吸，此時的窒息感，不過是對模仿人類的副作用。
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便學著更像人類，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緩緩合上眼簾，散兵不再去想任由自己沈入漆黑的海中。
也就在他真正徹底要沈沒之時，稚嫩的童聲響起，隨著那個聲音的出現，黑暗在綠色的光芒中褪去。
散兵發覺不知何時自己的腳接觸到地面，他不悅的睜開眼，面前是納西妲，須彌當前的神明。
“又見面了。”納西妲對著散兵說，對他出現的夢境的空間裏並不意外。
“哦，是你。”散兵隨意的回應。
對於他的態度，納西妲沒有太在意，她環顧四周，“這是你的夢境，你也被關起來了嗎。”
被看穿的散兵臉色變得不悅。
納西妲這下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不論是她還是散兵，都是在被關押的狀態。
不論是對她，還是對散兵，教令院的態度似乎都一樣。
本質上教令院只想要一位全知全能，能引導他們的神明，就像一座燈塔一樣能為須彌提供方向。
至於那位神明是什麽樣，有何種性格，對世界如何看待，都不重要，他們所需的只有神明指出的方向。
納西妲過去總感覺自己做的不夠好，沒有足夠的智慧來引導須彌，更沒有辦法解決須彌的各種問題，死域，魔鱗病，以及世界樹的衰退。
可是她終究不是大慈樹王，她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學習做一位好的神明，但目前來看，她是失敗的，最終還是被拋棄。
那麽成為神明後的散兵能做到嗎？
納西妲看向不理會她的散兵，她說出自己的看法，“成為神明後，你將不再是你，屬於你的過去都將被覆蓋，你能接受這些嗎？”
“這在我看來不算是代價。”散兵用帶著嘲弄的口吻說，“我生來就是為了超越而存在，神明不過是其中的一步，倒是你，小吉祥草王，你生來便是神明，卻被教令院的一群庸才打壓。”
“你不覺得這是本末倒置嗎？”
納西妲沈默了，若不是特意提起，她都快要忘記自己生來是神明。
從被教令院帶回去的那一刻，她就被關在凈善宮。
在最初的時候，教令院的學者們對她寄予厚望，期待她能展現出才能，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發現她並沒有那麽多的‘智慧’後，便漸漸冷落她。
直到最終遺忘她，將她徹底拋棄在一邊。
納西妲很清楚，在須彌人們知道她，但不在意她，更不信仰她，更甚者會厭惡她。
因為她的存在標志著真正具有智慧的大慈樹王徹底消失……
也許她不論怎麽做都比不過大慈樹王。
這個想法一經誕生，納西妲忽覺自己長久以來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勞。
只是她隱隱產生一絲不甘心。
“如果你想證明賢者是錯的，就打敗我，就像在魔神戰爭期間一樣，證明你才是須彌的神。”散兵以神明的姿態挑釁道，“不過看你這樣子，你根本無法打敗我。”
納西妲沒有說話，她清楚散兵說的是事實，她並非是擅長戰鬥的神，她誕生也不過百年，力量太過孱弱，根本無法打敗能調動神之心力量的散兵。
然而她真的沒有方法嗎？
順著這個思路，納西妲剛打算細細思考，那邊散兵的話傳來。
“還是說你到現在仍然寄托於旅行者來救你？”散兵嘲弄的說，希望自己被拯救的神明實在是太可笑了。
納西妲對於散兵話有些不解，她直白的反問，“可也有人來拯救你不是嗎？”如果旅行者來拯救她，她會感到高興，但旅行者不那麽做，她也不會責備。
不管怎麽說，有人關心自己，願意冒著危險出面，這都是一件應該開心的事。
如此想著，納西妲點出散兵潛藏的想法，“你也在期待。”
“你很想見到他不是嗎？”
“不然你在夢裏不會想要親吻他，那是對喜歡的人才會做的事。”
納西妲每說一句，散兵的神情就發生改變，直到最後他變得憤怒。
不過在納西妲看來，這更像是惱羞成怒。
“不要以為能看穿我，小吉祥草王。”散兵瞇起眼睛，要不是在這片夢境的空間裏他無法發揮力量，他不介意馬上和納西妲分出勝負。
“你沒有否認。”納西妲歪頭說道，“所以你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我想他既然願意過來，應該不會拒絕你。”
散兵對於這個提議發出不屑的冷笑，“想看我的笑話還是省省吧。”
“你是在擔心他會拒絕嗎？還真是細膩的心思。”納西妲若有所思的評價。
這番話一說出口，散兵的臉徹底黑了，他覺得自己是在雞同鴨講，對方就是想看他的樂子。
不想再多說，夢境裏的散兵強行動用力量，將自己從夢境的空間裏剝離出來。
納西妲的身影在眼前消失，被困在機體內的散兵真正醒來。
回想在夢境空間裏納西妲說的話，散兵的憤怒在現實中湧現，只是比起純粹的氣憤，他更多是被看穿的不爽。
即便再怎麽否認，散兵也無法遮蓋一個現實，納西妲說的沒錯。
他是期待過，但不是期待被拯救，僅僅是想再見一面。
當成神的最後一步完成後，他的意識將不覆存在。
他會成為純粹的神明。
屆時教令院和博士對他的輕慢與算計，他將一並奉還，他會讓他們後悔。
……可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那個疑問又環繞著散兵。
這不是他第一次產生類似的懷疑。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再度告訴他，神之心和成為神明，皆非他真實所求。
這一刻散兵恍然間明白了什麽，領悟帶來的微妙感受令他依舊空蕩的胸腔裏有東西跳動了一下。
那份變化讓他感到陌生，他克制不住想起一個詞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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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雙眼睛同時因為這句話看向派蒙。
幾秒後，千代憐反應過來了，在那句話的沖擊下，香噴噴的飯團都變得索然無味，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此時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
可是派蒙並沒有因此停止，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說道，“千代憐和傾奇者是家人，散兵也自稱是，是他的家人，那麽不就等於散兵和傾奇者也是家人。”
“而且散兵和傾奇者也算是一個人不是嗎？雖然你們的性格完全不同就是了。”派蒙越說越感覺自己的話有道理。
“可是散兵並不把我當做家人。”傾奇者反駁道。
雖然他不介意散兵，但很明顯散兵不怎麽喜歡他。
派蒙撓了撓頭，她沒想到還有這個問題。
看她轉不過來彎，傾奇者循循善誘，“如果有一天，有另一個派蒙出現，說她也是旅行者的向導，派蒙會同意嗎？”
“當然不會！”派蒙想都不想的回答，說話間她的眼睛轉向旅行者，“而且旅行者也不會讓另一個我當向導，萬一它是蕈獸變得怎麽辦。”
空點點頭，他是不會輕易同意。
面對空的反應，派蒙長舒一口氣。
看到她這幅放下心的模樣，一旁的傾奇者說出結論，“家人不是單方面的，是要雙方都有約定。”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派蒙被說服，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提議也沒有錯……不過好像是有些地方怪怪的。
實在是想不出來，派蒙決定不再去多想，她把註意力都放在飯團上，“算了，一會還要出去，現在先吃好吃的。”
“吃飽了才好去冒險。”傾奇者笑著說，說完他再看一言不發的千代憐，用眼神告訴他不用太過在意。
然而這怎麽能不在意。
千代憐機械的吃著飯團，他可以確認自己在須彌的形象，已經徹底完蛋了。
“千代憐。”
聽到有人叫自己，千代憐才終於回過神，向旁邊看去。
“我們先走了。”派蒙笑著說道，吃飽以後她徹底忘記自己說過多麽震撼人心的發言。
“好啊，我們等著你。”千代憐裝作正常的回應。
派蒙沒有察覺到，但空看出他的僵硬，所以他在寒暄兩句後，他便帶著派蒙出門，好給屋內的兩人獨處的空間。
只是沒有其他人在，千代憐獨自面對傾奇者的時候，忽然感覺有點別扭，這令他無所適從。
千代憐盡量平覆那股古怪的別扭，可惜他還沒調節好，便看見傾奇者開口。
“憐很在意嗎？”傾奇者擔憂的問道。
猶豫片刻後，千代憐回答，“是有一點。”他不想說在剛才，他居然認為派蒙說的有道理。
實際上他在稻妻時，設想過散兵留在稻妻，他們一同生活。
奈何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此後他再沒有這種想法，今天聽派蒙提起，他多少有點重拾舊夢。
為此千代憐嘆了口氣，定了定神繼續說，“我之前設想過，散兵知道真相後會留下。”
“所以憐認為我們會合得來嗎？”傾奇者有幾分好奇。
千代憐輕輕點頭，“嗯，過去我是這麽想的，現在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聽到他這麽說，傾奇者想了想安慰道，“憐的想法是沒有錯，一直以來我從他身上沒有感受到敵意。”在鳴神大社的那段時光，散兵雖不太願意接近他們，但也沒再做什麽偏激的舉動。
甚至有時傾奇者能感覺到，散兵很喜歡那種安寧的生活。
“見到他以後我也會留在須彌，也許在相處中，我們能更加的了解彼此吧。”傾奇者突然對千代憐宣布道。
千代憐不可置信的看過去，幾乎沒有過腦子，他就把那句話說出口，“可是稻妻那邊怎麽辦？”
“有八重宮司在，應當沒問題。”說出這句話，傾奇者轉頭對千代憐故意詢問，“憐之前不是一直說，要讓我不要接受太多的工作嗎？”
“是這樣沒錯。”千代憐記起他在稻妻時，是經常提起這類話題。
傾奇者順著千代憐的回覆說下去，“那就當是我想要度假吧。”
此話一出，千代憐的顧慮減少幾分，此次與傾奇者過來，他總覺是占用對方的時間，他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但是如果是度假，那確實差不多。
畢竟傾奇者都工作幾百年了，也該放個長假。
只是不知道散兵得知他要留下會怎麽樣。
設想著散兵的反應，千代憐後知後覺的發現一件事，他和空的談話，傾奇者和派蒙很有可能是聽到了，他們知道他之後打算留在散兵的身邊。
而從派蒙的表現來看，她應當是替傾奇者想解決的方法。
一瞬間，千代憐開始愧疚。
傾奇者捕捉到他情緒上的變化，他溫和的伸出手，覆蓋在千代憐的手上。
“比起我，他更需要有人陪伴，所以憐的選擇沒有問題。”他說話間又產生那無法言明的嫉妒情緒，感情和理性撞在一起。
最終傾奇者沒有把那些類似於希望更進一步的話說出口，趁機而入在他看來太卑鄙了。
但他不知道，他越是這樣，千代憐越不知道該怎麽做。
如今的千代憐恨不得傾奇者對他提些要求。
那樣一來，他的內心也能舒服一些。
可惜到最後傾奇者也是在關照他的決定和意見，什麽都沒有提起。
最終千代憐閉了閉眼睛，決定還是把當前的事解決了，以後的事情，留在以後再說。
-
須彌城內，教令院下方的實驗室，巨大的機體站在大廳的中央。
那具機體之中，散兵久違的做了一個夢，區別於上一次被刻意操縱的夢，這次的夢裏僅有他一個人。
夢中他被旅行者擊敗，接著他許下了一個願望，他希望自己從來不曾存在。
在夢裏，他似乎認為，只要他不存在，那麽因他而起的悲劇就不會發生，而他好像也有那份力量去改變。
可是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散兵試圖在夢裏看到最終的結局，可是夢中的畫面停止，統統化為碎片，與他一同掉入黑色的海。
微妙的窒息感湧現，那是散兵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受。
本質上他是人偶，他從來不需要呼吸，此時的窒息感，不過是對模仿人類的副作用。
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便學著更像人類，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緩緩合上眼簾，散兵不再去想任由自己沈入漆黑的海中。
也就在他真正徹底要沈沒之時，稚嫩的童聲響起，隨著那個聲音的出現，黑暗在綠色的光芒中褪去。
散兵發覺不知何時自己的腳接觸到地面，他不悅的睜開眼，面前是納西妲，須彌當前的神明。
“又見面了。”納西妲對著散兵說，對他出現的夢境的空間裏並不意外。
“哦，是你。”散兵隨意的回應。
對於他的態度，納西妲沒有太在意，她環顧四周，“這是你的夢境，你也被關起來了嗎。”
被看穿的散兵臉色變得不悅。
納西妲這下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不論是她還是散兵，都是在被關押的狀態。
不論是對她，還是對散兵，教令院的態度似乎都一樣。
本質上教令院只想要一位全知全能，能引導他們的神明，就像一座燈塔一樣能為須彌提供方向。
至於那位神明是什麽樣，有何種性格，對世界如何看待，都不重要，他們所需的只有神明指出的方向。
納西妲過去總感覺自己做的不夠好，沒有足夠的智慧來引導須彌，更沒有辦法解決須彌的各種問題，死域，魔鱗病，以及世界樹的衰退。
可是她終究不是大慈樹王，她唯一能做的是努力學習做一位好的神明，但目前來看，她是失敗的，最終還是被拋棄。
那麽成為神明後的散兵能做到嗎？
納西妲看向不理會她的散兵，她說出自己的看法，“成為神明後，你將不再是你，屬於你的過去都將被覆蓋，你能接受這些嗎？”
“這在我看來不算是代價。”散兵用帶著嘲弄的口吻說，“我生來就是為了超越而存在，神明不過是其中的一步，倒是你，小吉祥草王，你生來便是神明，卻被教令院的一群庸才打壓。”
“你不覺得這是本末倒置嗎？”
納西妲沈默了，若不是特意提起，她都快要忘記自己生來是神明。
從被教令院帶回去的那一刻，她就被關在凈善宮。
在最初的時候，教令院的學者們對她寄予厚望，期待她能展現出才能，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發現她並沒有那麽多的‘智慧’後，便漸漸冷落她。
直到最終遺忘她，將她徹底拋棄在一邊。
納西妲很清楚，在須彌人們知道她，但不在意她，更不信仰她，更甚者會厭惡她。
因為她的存在標志著真正具有智慧的大慈樹王徹底消失……
也許她不論怎麽做都比不過大慈樹王。
這個想法一經誕生，納西妲忽覺自己長久以來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勞。
只是她隱隱產生一絲不甘心。
“如果你想證明賢者是錯的，就打敗我，就像在魔神戰爭期間一樣，證明你才是須彌的神。”散兵以神明的姿態挑釁道，“不過看你這樣子，你根本無法打敗我。”
納西妲沒有說話，她清楚散兵說的是事實，她並非是擅長戰鬥的神，她誕生也不過百年，力量太過孱弱，根本無法打敗能調動神之心力量的散兵。
然而她真的沒有方法嗎？
順著這個思路，納西妲剛打算細細思考，那邊散兵的話傳來。
“還是說你到現在仍然寄托於旅行者來救你？”散兵嘲弄的說，希望自己被拯救的神明實在是太可笑了。
納西妲對於散兵話有些不解，她直白的反問，“可也有人來拯救你不是嗎？”如果旅行者來拯救她，她會感到高興，但旅行者不那麽做，她也不會責備。
不管怎麽說，有人關心自己，願意冒著危險出面，這都是一件應該開心的事。
如此想著，納西妲點出散兵潛藏的想法，“你也在期待。”
“你很想見到他不是嗎？”
“不然你在夢裏不會想要親吻他，那是對喜歡的人才會做的事。”
納西妲每說一句，散兵的神情就發生改變，直到最後他變得憤怒。
不過在納西妲看來，這更像是惱羞成怒。
“不要以為能看穿我，小吉祥草王。”散兵瞇起眼睛，要不是在這片夢境的空間裏他無法發揮力量，他不介意馬上和納西妲分出勝負。
“你沒有否認。”納西妲歪頭說道，“所以你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我想他既然願意過來，應該不會拒絕你。”
散兵對於這個提議發出不屑的冷笑，“想看我的笑話還是省省吧。”
“你是在擔心他會拒絕嗎？還真是細膩的心思。”納西妲若有所思的評價。
這番話一說出口，散兵的臉徹底黑了，他覺得自己是在雞同鴨講，對方就是想看他的樂子。
不想再多說，夢境裏的散兵強行動用力量，將自己從夢境的空間裏剝離出來。
納西妲的身影在眼前消失，被困在機體內的散兵真正醒來。
回想在夢境空間裏納西妲說的話，散兵的憤怒在現實中湧現，只是比起純粹的氣憤，他更多是被看穿的不爽。
即便再怎麽否認，散兵也無法遮蓋一個現實，納西妲說的沒錯。
他是期待過，但不是期待被拯救，僅僅是想再見一面。
當成神的最後一步完成後，他的意識將不覆存在。
他會成為純粹的神明。
屆時教令院和博士對他的輕慢與算計，他將一並奉還，他會讓他們後悔。
……可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那個疑問又環繞著散兵。
這不是他第一次產生類似的懷疑。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再度告訴他，神之心和成為神明，皆非他真實所求。
這一刻散兵恍然間明白了什麽，領悟帶來的微妙感受令他依舊空蕩的胸腔裏有東西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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