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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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是……我?

千代憐被這個認知釘在原地,他的目光呆滯的調轉,掃過那些滿是藍色液體的球形容器,它們如同果實一般長在一條條的管道上。

而‘他’則是果實的核,安靜的閉著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驚醒。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千代憐的大腦幾乎被眼前的畫面沖擊到要停機,以至於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該去想什麽,他只是看著那些球形的容器,看久了總覺得自己也成了漂浮在那些藍色液體中的一員。

“歡迎你的到來,這比我預想中的要早。”

鞋跟落地的聲音伴隨著一句問好打破了實驗室裏的沈寂。

千代憐茫然的望向發聲源,然後他猛地一清醒。

臉上覆蓋著面具的博士切片緩步朝著他走過來,他越過各種實驗設備和無數個球形容器,最終停在距離千代憐幾步遠的地方。

“為了救下你,我們做了不少實驗。”博士轉頭對著距離他最近的球形容器說道,“可惜成功蘇醒的只有你。”

千代憐聽著這話暗中握住拳頭,因為太過用力,修剪整齊的指甲鑲嵌入掌心,帶給他微妙的疼痛感。

體會著手心傳來的痛覺,千代憐盡力集中註意力,壓低聲音對博士的切片問道,“什麽意思。”把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嗓音裏透著無可克制的恐懼。

他本以為自己能從那個畫面裏掙脫出來,但事實證明他高估了自己。

在內心深處他仍在害怕,要不是門關上,千代憐自覺他絕對會拔腿就跑,逃離這間滿是自己的實驗室。

更令千代憐惱火的是不遠處博士的切片的態度,只聽他發出兩聲輕笑,似乎是感覺他的反應很有趣一樣。

“他們沒有意識。”笑完後,博士的切片言簡意賅的回答。

“沒有意識?”千代憐重覆博士的話,同時他調整著情緒,好讓自己不那麽驚恐。

博士的切片點點頭,緩聲解釋,“意識是啟動人的鑰匙,只有意識存在,人才能存在,但遺憾的是,這些切片,嗯,更確切的說是實驗體,它們都沒有意識,它們只是存在而已。”

“每個人的意識都是獨一無二的,它承載者一個人的記憶與經歷,決定人的行為。”

千代憐也大概聽明白了這個切片話裏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些球形容器裏的人,與其說是他,不如說是和他長相相似的無法開機的人偶。

他其實人偶這個形容也不太貼切,可是一時間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

但他覺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偶不是‘他’。

雖然是這麽想,他還是無法將容器裏的東西和自己完全區分開。

在不久前,他大概也是其中的一員。

這個認知讓千代憐狠狠打了個冷顫。

而他的每個反應都被博士看在眼裏,他認真觀察著,就像在進行實驗。

幾秒後,千代憐勉強緩過神對博士的切片又問,“你找我來到底要做什麽?”總不能只是為他上課,講解如何把他‘治’好吧。

千代憐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他靜靜等著博士切片的回答。

“我是是來做個調查,對唯一成功的實驗體。”博士直白的說,“我想知道你感覺新身體怎麽樣?”倘若不是無法忽視的球形容器,那他是很像一位負責的醫生。

“我感覺還好。”千代憐順著博士切片的話謹慎回應。

點點頭,博士的切片記下千代憐的話,他評價道,“嗯,你比預想中更快的適應了這具身體,它的機能比起切片,更像是‘人’的身體,會感到饑餓,需要補充能量。”

“饑餓與補充能量是理應被優化掉的缺陷,可惜,你的意識似乎不認同這份優化。”

千代憐聽著博士這麽說,忍不住出聲打斷,“有缺陷或許正是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嗯,這是個新穎的觀點。”博士的切片又點點頭,好像記下來千代憐的話,接著他又說,“除去對軀體要求的不同,你的記憶無法被分割,因此我沒能制造出更多的‘你’。”

博士的切片說到這裏,看著滿臉戒備的千代憐,他做出總結,“你的特殊性註定你在這個世界具有唯一性。”實驗中他不止一次的嘗試著分割或者覆制出千代憐的記憶,但最後均已失敗告終。

相比於軀體的制造,意識更加難以創造,每提取與分割一個時間點都費事費力。

回想起那些無果的實驗,博士的切片不由的感到懊惱。

偏偏這時候千代憐又潑了他一盆冷水,“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每個人的意識都是獨一無二的,意識又承載記憶,那麽這個實驗結果,不正好驗證了你的說法嗎?”

故意停頓片刻,千代憐話鋒一轉,“還是說有某些家夥,被排除在人的範疇之外?”

博士的切片聞言沈默了。

他能聽出千代憐在內涵什麽,確實有某些家夥被排除在人的範疇之外。

那個家夥正是他,或者說把自己做成無數個切片的博士。

但是博士的切片在沈默後沒有惱怒,他反而笑了笑,對千代憐肯定道,“你知道有其他切片這一信息。”

這下輪到千代憐沈默,他本來只想暗罵博士不是人,沒想到他居然看出來了。

如此一來多少有點尷尬。

好在當前沒人計較這點小事,只聽博士的切片發出感慨,“不過我能夠理解,作為降臨者你本就知曉很多隱秘,你記憶裏更是有關乎整個提瓦特的真相。”

說話間他看向千代憐,終於講出他今天的目的,“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千代憐瞇起眼,他覺得博士切片的所作所為,不像是做交易該有的態度。

不論是在哪個世界,恐嚇交易對象都會拉低印象分。

“我拒絕。”千代憐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單看這間實驗室裏的東西,他就不可能同意。

博士似乎早習慣了千代憐的拒絕,他嘆了口氣,“你認為六席知道你並不是他記憶裏的那個孩子,他又會作何感想?”

面對這個問題,千代憐早有準備,他在車上已經想到博士拿這個要挾他。

他強迫讓自己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提醒博士,“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他尋找的那個人啊。”

千代憐至始至終都明白自己終究不是那個孩子,同樣的他在踏韝砂遇見的也不是散兵。

傾奇者和散兵,雖是相同的個體,截然不同的命運卻將他們塑造成了兩個人。

散兵仍然有作為傾奇者的過去,但他終究不再是那個在踏韝砂流浪的人偶,反之傾奇者也無法成為愚人眾的第六席執行官。

忽然間,千代憐發現博士這個切片那番話確實是對的,每個意識都獨一無二,正如每一份記憶,每一段經歷不可能完全重現。

這時他再看博士,堅定的說出那句話,“我不害怕向阿散坦白,那麽你哪,多托雷,你能承受真相嗎?”不就是威脅嗎,誰還不會一樣。

博士切片的氣場瞬間發生變化,“你知道。”

“我知道什麽?”千代憐用一種不解的語氣反問。

“隱瞞真相對你沒有好處。”博士的切片意有所指的回應,他口中的真相不再是指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而是踏韝砂的真相,他自覺千代憐聽得懂。

然而千代憐眨眨眼回答,“是嗎?我感覺我是為至冬著想。”這次他真的笑了,帶著點瘋狂的意味,“多托雷先生,你也不想冰之女皇知道是你為了探究真相,才讓至冬遭受寒天之釘吧?”

他不是不理解博士在說什麽,就像他對博士的暗示一樣,可是他不想和博士討論,因為他早在對散兵提起丹羽時候就做出決定。

反倒是博士,他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所以千代憐輕聲又補了句,“這裏已經夠冷了。”說著他想起在門口感受到的寒意。

這話讓博士的切片意識到談話無法再進行下去。

冰之女皇會縱容執行官,或者說只要能達到目的,那位神明可以無視行動過程,但這份縱容和無視的前提是他們的所作所為不能傷害到至冬。

如果真如千代憐所說,他知道的秘密能引來天理的註視,那樣一來,哪怕是本體出面也不好收場。

至於千代憐有什麽損失,嚴格來說他不會有任何損失。

天平在這一刻發生了傾斜。

博士的切片意識到他小看了千代憐,他的心理素質比他預設的要強。

這時候再拿尚未銷毀的實驗體作為交易的內容,想必也無法讓千代憐動容。

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失敗了,博士的切片在失望中問出最後的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麽?”每個降臨者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會帶有目的。

根據觀察,目的的變化甚至會影響他們,將他們轉化為提瓦特的一部分。

在這個前提下,博士的切片想知道千代憐作為降臨者,他又要從這個世界上得到什麽。

“可能是去碼頭整點薯條吧。”千代憐在深思熟路後決定回答。

博士的切片楞住,這個答案使他認為自己被輕視。

可是千代憐的神情告訴他,這就是他最想說的話,他沒有戲弄他的意思。

經過短暫的沈思,博士篤定道,“你沒有目的。”

千代憐卻滿臉的無所謂,也是這時他故意說,“這很奇怪嗎?非要問我目的的話,我很想揍你,今天我可是難得出來一趟。”午飯時他得知能去至冬城的時候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難受。

要不是和博士的切片實力差距過大,千代憐覺得自己不會是嘴上說說。

不過轉念他轉念一想,發現自己不是沒有揍過。

當初博士進本以後,他可是天天去刷。

就當扯平了。

千代憐暗想,再看若有所思的博士切片,他試探性的問,“可以放我走了嗎?”

然而博士的切片沒有回應,他似乎在思考什麽事。

沒辦法,千代憐只好耐心的等待,雖說表面上他已不害怕,心中仍殘留恐懼。

如果他能選,他真的一刻都不想在這間實驗室裏多待。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博士說過球形容器裏的實驗體沒有意識,千代憐仍覺得它們會‘醒來’。

這並非是錯覺,而是一種感知,他似乎和容器裏的‘他’存在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千代憐這麽想著緩緩擡起頭,小心的又掃了眼那些球形容器。

然後他看見一雙睜開的眼睛。

那些本安詳沈睡的‘他’不知何時‘醒來’,它們透過藍色的水註視著的實驗室內發生的一切,那沒有任何神采的雙眼悉數落到博士的切片身上。

博士的切片也察覺到異常,他的表情變得凝重,幾秒後他對千代憐沈聲說,“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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