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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永續列車(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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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永續列車(5)

這節車廂裏除了他沒有別人,喬水立刻起身跑到車廂最前方檢查電子屏。

屏幕上是從未出現過的亂碼,車廂標號也沒有亮起,喬水判斷這是他們從來沒有進入過的車廂。

一號,或者是後面的某一節車廂。

中間的廂門打不開,不過門沒有上鎖,如果不是因為門後有東西堵住了去路,那多半是這裏已經有一個設計好了的關卡步驟。

餘光中閃過什麽白色的東西,他轉頭向車窗看去,卻什麽也看不到。車裏開著燈,窗戶上只能看到車座和他自己的映像。

喬水折身走到車廂末尾,影子倒映在玻璃窗上。拉開門,一股攜著塵土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門外是濃重的迷霧,隱約可以看見一截破舊的鐵軌隨著列車行駛而不斷顫動,頻繁發出似要斷裂的聲響。

這是最後一節車廂?

喬水有些詫異。

“別從後面跳車。”頭頂傳來夏至的聲音。

喬水將頭探出車廂向上望,但沒看到夏至的身影:“你怎麽在上面?”

“上面空氣好。”夏至慢悠悠地回答。

喬水:“……”

過了幾秒,喬水說:“上面沒霧是吧。”

這下輪夏至沈默了。

“你能不能當我沒說過?”

喬水靠在門邊想了一下:“只有車廂後面有濃霧,剛剛撞我的又是車頭,所以這裏是一號車廂,前面那個進不去的地方是車頭,對不對?”

夏至從車廂頂上翻下來,推著喬水往回走:“猜就猜,你猜你的,別問我。”

“從後面跳車會怎樣?回到那個循環的列車裏?”

“不知道。”

“那就是了。”

喬水取下車窗旁掛著的安全錘,開始破壞車內的燈帶。外面暗裏面亮,他來不及等到早上,如果車燈一直開著,他很難看清窗外的場景。

夏至守在門口,看見濃霧裏時不時伸出幾雙手,等伸到眼皮子底下他便輕輕一點,就這樣打發了許多循著氣味前來的乘客。

還好是沒設計完的樓層,夏至心想,要是完整的關卡,一個遇難的乘客搭配一個故事,24小時估計剛好能走完劇情,想出去恐怕時間上要翻倍。

燈帶全部熄滅,喬水趴在窗戶上朝外望去,只見月色下茫茫草影隨著列車行駛而退出視野。忽然,視線中出現一片淩亂的白,那是喬水方才瞥見過一眼的景象。

此刻他看得格外清晰,眼前是雜亂的碑,那分明就是他們剛剛去過的墓地。喬水甚至找到了夏至先前站的位置,恰好不會被撞,還能親眼看著他消失。

這回他也不問夏至了,直接舉起安全錘再次破窗。

沒辦法,前面進不去,後面不許出,或許最正確的選擇不是走窗,但此時此刻他並不想考慮那麽多。

他不冷靜、不鎮定、不理智,離開虞溫已經快要一整夜,他不知道他一個人在七樓是什麽光景。

他只想快些離開這裏,再快一點、再早一些,哪怕提前一分一秒到達夏至說的他們還可以相遇的那個時刻也好。

月影淩亂,喬水將玻璃推出窗框,半個身子騎在窗口。

車輛駛過墓地之後仍然在山頭上,越過灰蒙蒙的草叢依稀能看到山底環狀行駛的列車。沒有車頭,只有數不清的車廂在軌道上回環,好像永遠沒有辦法停下來。

再一次路過墓地,破舊的拉桿仍然躺在墓碑前,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垃圾。

他想,虞溫在做什麽?

仰起頭看著月亮,還是垂下眼睛折紙花?

被判定之後,他一定想了很多方法試圖逃出來。

門出不去,墻敲不開,他會不會也和自己一樣,坐在窗框上。

然後……

“所以你會拉動拉桿嗎?”喬水回頭看向夏至。

墓碑的影子在夏至身上一個接一個劃過,到最後只留下一片空蕩。

當命運陷入一個無法擺脫的輪回,當所有的掙紮抗拒都無濟於事,如果有人可以改變這一切,他一定會插手嗎?

假如一邊軌道是五個人即將被到來的列車碾壓致死,而另一邊軌道是一個人等待回答的審判,這時拉桿交到了你的手裏。

“你會不會拉動拉桿?”

夏至轉頭看過來,手指間銀線閃爍。

“你是在問我,一條人命和五條人命選擇哪個?”

“不,”喬水搖頭,“我是在問你為什麽要改變既定的命運,或者為什麽不改變它?”

為什麽要讓一個本來不會死的人死去,為什麽要讓五個原本不可能活的人活下來?為什麽能救五個人的時候不救,為什麽放任命運搶殺劫掠?

夏至關上車廂門,走到他身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問我為什麽……我又要問誰,為什麽把拉桿交給我?”

他垂眸看向繞在指節上的線,潔白晶瑩,流淌著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銀光。

接過拉桿就意味著取得了一種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選擇改變軌道或不變,生或死就在這一念之間。

即使他感到恐慌,不願掌控,選擇放棄作答時便會發現,拉桿已經粘在了手上。

“你為什麽覺得我有選擇的權利?”夏至低聲說。

當他站在命運的岔路口時,從來不能棄權。對於掌控拉桿的人而言沒有放棄這一說,放棄就是作出了選擇。

列車再一次駛向墓地,碑影斑駁。

喬水將大半個身子掛在窗外,伸長手試圖撈起地上的拉桿,但是失敗了。

“你當然會選,”喬水的聲音被風吹散,“因為你知道左右兩邊的軌道連在一起。”

“你知道命運不是兩條單行線,而是像現在這樣的一個圈。”

光影交錯,冷風灌進車廂。

列車穿過草叢時他們一直沈默,直到白色色塊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喬水稍稍偏過頭,與夏至視線相接:“你要選的不是救五個還是救一個,你要選的是要不要讓死循環得到出路。”

“哢噠。”

連接車頭的門開啟一條小縫。

喬水再次俯身撈夠拉桿,這一次夏至在後面推了他一下。

“我會改變軌道。”夏至說。

一根孤零零的銀白絲線牽動喬水的無名指的指節,將搖搖欲墜的他從車窗外拉了回來。

或許這次不算他插手命運,夏至想。

因為是喬水的緣線自己動了。

他不過是替他打開了車廂門,這是修覆游戲,不是變更情節。

喬水匆忙闖入列車車頭,但那裏沒有駕駛室,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基座。

基座裂了半塊,中間有一處圓形孔洞。生銹的拉桿被喬水拼接在上面,銹跡逐漸消退,重新露出光潔的鐵桿。

他毫不猶豫地將鐵桿壓下,一陣“轟隆隆”的巨響過後,車窗外的景象變了。

列車駛出了山口,墓地遠遠地停留在後面。

喬水回到一號車廂,夏至側身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再見。”夏至向他揮揮手。

“再見。”喬水與他擦身而過,推開車廂門。

他回到了十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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