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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沂東醫院(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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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沂東醫院(5)

三樓?

喬水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導診手冊上的分層地圖。

消化內科、肝膽胰外科、普通外科、感染性疾病科、臨床心理科……吳肖耀說的是哪個科室的醫生?

胖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是想把他裏裏外外看個透,好半天才把黏人的視線從喬水的皮膚上拔起來。

“這可不多見,誰會舍得把你這種……送人?”吳肖耀刻意吞了幾個字。

“送……”喬水搖搖頭,“不是。把我送給你做什麽?你能給什麽好處?”

他根本不知道吳肖耀在說什麽,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套話的好時機,雖然風險大了些,但如果賭對了方向,說不定能獲得意想不到的信息。

或許是被喬水語氣裏隱蔽的輕蔑刺激到,吳肖耀冷哼一聲,一拍桌板道:“什麽叫能給他什麽好處?你跟誰學的有膽子這麽說話?”

“想從我這裏要東西,先得學會服軟!一幫瘋瘋癲癲的傻缺,上次偷我東西的賬還沒算……”吳肖耀把頭埋進辦公桌下面翻找,憤憤罵了一句後開始嘀嘀咕咕,“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誰管他們。”

“那我先走了。”喬水從牙科椅上起身,作勢要離開。

吳肖耀一把拉住他,掌心黏膩的汗液蹭了喬水一手腕:“給我坐下!”

他將手裏落灰的盒子摔在桌面,用力將喬水甩回躺椅上。虛偽的和藹笑容從那張毛孔粗大油光滿面的臉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郁幽森的表情。

喬水重新坐好,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東翻西找。吳肖耀不說要他留在這裏做什麽,也不管他觀察周圍的環境,於是喬水趁他背過去的功夫精確地翻到口腔科的規範細則,粗淺地掃了一眼又快速合上。

果然,進了診區,規則就變了。

牙科椅的照燈是暖黃色的,光線只照亮診室3這一小塊地方。吳肖耀在光底下什麽都沒找到,轉身走入黑暗。

喬水擡手,稍稍改變照燈位置,讓光線一點點跟在吳肖耀身後。

他沒有察覺到喬水細微的動作,在深處的診室裏停住腳步。

每間診室的辦公桌上都有不透明的擋板,擋板和桌體加起來剛好攔住喬水的視線。喬水悄悄從椅子上站起來,踮著腳向那個張望。

不行,擋得太嚴實了,只能看見吳肖耀俯下了身體,頭部上下規律地攢動。

喬水再次聽見牙齒和軟物摩擦的聲音。

他在吃東西?

他似乎是著急了,動作起伏越來越明顯,發出狼吞虎咽的聲音。

眼看著吳肖耀要重新擡起頭來,喬水匆匆將燈稍轉回來,背對著他離開的方向坐下。

目光移開的瞬間,他掃到一雙光裸的、布滿傷痕的腳。光線昏暗,他難以分辨皮膚的顏色,但那雙腳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均已結痂,像是再也不會有血流出來一樣幹枯。

如果他沒看錯,那麽現在吳肖耀身下就是一個死人,他在吃一具死屍。

中年男人拖著他肥胖的身軀走回來了,他嘴裏還在嚼著東西,兩只手將嘴巴捂得死死的。

他坐回喬水對面,將嘴裏滿滿當當的東西全部咽了下去。吞咽的動作那樣困難漫長,以至於喬水能看到食物從他食道裏下滑時將脖頸皮膚頂起的弧度。

吳肖耀松開捂住嘴巴的手,手心裏沾著不少暗紅色的肉渣。他毫不在意地伸出舌頭將手心裏的肉卷回嘴裏,嚼也不嚼直接咽下。

“噦——”他嘔了一聲,隨即從那張黑洞洞的嘴裏吐出一塊完整的肉團。

那是一個完整的人體器官——肝。

肝臟表面光滑,色彩飽滿,看上去如同剛從人體裏摘出來的一樣,在空氣裏隱隱散發出血液的味道,但是卻沒有什麽唾液的痕跡。

“你倒是不怕。”

吳肖耀一抹嘴,沖喬水嘿嘿一笑。

怕什麽?怕他這副吃什麽吐什麽的樣子?

喬水安靜地坐著,沒有應聲。

吳肖耀炫耀一般指著那塊肝,得意地笑了:“第一次見吧?怎麽樣,是不是和新的一樣?”

“漂亮,真漂亮,”他的目光先是在肝臟上流連,又跑到喬水身上徘徊,“你也能變得這麽漂亮。”

“我?”喬水放松地向後靠靠,兩只手撐在椅面上,“所以你會把那塊肝給他們,對嗎?”

“當然,你不就是替他們來要東西的嗎?”吳肖耀搬起桌面上落灰的盒子,在光下將灰塵拂去,又忽然想起來什麽,抱著箱子向喬水挪得更近了些。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喬水肩膀上捏了捏,隨後沿著脖頸摸了上去。

“是誰把你教的這麽乖的?那群瘋子竟然藏了這麽一個寶貝。”

喬水擡手覆在吳肖耀的手上,將他的手移到黑霧上方。

薄霧微微散開。

吳肖耀的神色多了幾分癡態,他咧開嘴笑著說:“真是一群不識貨的東西,拿你來換一塊肝,沒眼光。”

他話音一轉:“要是你早出現幾天,我就去和他們搶人,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打開那個落灰的盒子,從裏面拿出一整套解剖工具。

“像你這樣完整幹凈的貨色,好久沒出現過了。”

喬水仍舊坐著,垂下頭看向吳肖耀短褲以下的腿部。

“別怕,”吳肖耀握著刀在他身前比劃,“你很快就會變得和那些骨頭、肝臟一樣漂亮,你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會變成最完美的狀態。”

“躺下吧。”他哼笑一聲。

喬水嘆了口氣,擡眼看他:“吳醫生,你不是口腔科的醫生吧。”

吳肖耀持刀的手頓在半空。

“或者說,你就不是醫生,”喬水擡眼看他,“你是哪個科的病人?消化科?”

“誰說我不是醫生!”吳肖耀突然狂躁起來,扔了解剖刀一把將喬水按倒在牙科椅上,憤怒地咆哮,“我是口腔科醫生!”

說著,他將牙科椅旁的一排儀器全部按開,抄起牙鉆向喬水的臉上懟。

“是嗎,吳醫生?”喬水笑起來,對著近在眼前的鉆頭狠力捏住頸側霧團,“我的牙很痛,你能幫我補牙嗎?”

“把我的牙補好了,我就痊愈了,”喬水偏頭躲開一刺,依然刺激著他,“痊愈以後你猜我能做什麽?痊愈了我就可以出院。”

“閉嘴!”吳肖耀怒吼。

喬水充耳不聞,繼續笑道:“治呀,看看我的牙齒究竟是哪顆出了問題,要打麻醉嗎?要我好好張開嘴配合你嗎?”

“閉嘴!你閉嘴!”

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逐漸傳出竊竊的低笑聲,黑暗中驀地冒出一雙雙眼睛,貼著地面緊緊盯著吳肖耀。

“怎麽?你不想治?還是你不能治?拿著牙鉆就會用?哪個監獄裏出來的?嗯?在這裏假扮什麽呢?”喬水的語氣咄咄逼人,終於逼得吳肖耀急紅了眼睛,俯身從地上撿起那把解剖刀。

喬水立刻擡手扣上照燈外側,就在他即將切換開關照向吳肖耀的臉時,那座肉山一樣的身軀後忽然出現一個肚破腸流的人影。

“砰!”

那人頂著血糊糊的臉,高高舉起手中的轉椅,照著吳肖耀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是那個腫瘤科的病人。

吳肖耀“轟”的一下倒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顫了一下。他的腦袋後面凹下去一個深坑,可見剛剛砸他後腦勺的人力氣有多大。

“砰!”病人又狠力補了一下,險些把吳肖耀腦袋砸穿。

“……虞溫?”喬水楞了一下。

病人扔下椅子,呆滯地緩緩點頭。

喬水失笑:“怎麽是這個樣子?”

病人動作僵硬地搖頭,退後一步,示意喬水跟著出來。

“等我一下。”說著,喬水按下照燈的切換開關,暖燈一下變成了冷光燈。

方才還貼著地面的眼睛頃刻間消失得一幹二凈,光線下只有不知死活的吳肖耀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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