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血色冥婚(52)

關燈
第五十二章 血色冥婚(8)

沈懷殷的婚禮,新娘不是他的愛人,新郎也不是他,但是在他家拜的堂,入的他打點的洞房。

他和虞溫說,今日是他娶親。

意思是不要再幹涉劇情,這令他很難辦。

“轎子裏坐的是我的戀人,你拜什麽堂?”

他就這樣被打發了。

新娘蓋著紅蓋頭,看不見堂中場景,可他看得一清二楚。其他NPC眼睛裏蒙著薄薄一層霧氣,不然也不會把虞溫真當成他。

虞溫這時倒很有分寸,也許是不想被判定,所以收手還算早。但山上被他毀得一塌糊塗,叫沈懷殷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隨它去吧。

很久以前他就發現這個世界不再正常運行,一切皆是為了配合某些被稱為“玩家”的人而存在,他說不上村裏那些宛如行屍走肉的人有沒有自己的意識,更難以分辨自己究竟是否還算“活著”。

不過,那些對他早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辦喜事,或是辦喪事,娶活人,或是接空棺,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在他踏進家廟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想到,此生他再也沒有機會與苑行秋相見。

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夜裏晚歸,面容清秀的青年點著燈等他,下巴支在手心裏,閉上的眼睫隨著呼吸起伏,如同蝶翅輕顫。

他想,怎麽還是這樣瘦?明明在手心裏捧了這麽多年,身形仍舊單薄。眼下隱隱有青黑,最近幾日確實格外熬人,出門前該囑咐他不要等自己才是。

明天就帶他回家。

“你回來了?”也許是他把人抱起的動作弄醒了他。

“快睡覺吧,”苑行秋輕輕打了個哈欠,靠在他肩頭半闔著眼,迷迷糊糊地說,“村裏的姐姐明天早上要帶我去看他們準備婚禮,她說你們這裏結婚還遵從舊習俗,說是……”

他像是有所期待地笑起來,睜開眼睛看向沈懷殷:“說是新娘子要坐喜轎,蓋著紅蓋頭讓新郎背去拜堂,進了洞房還要喝合巹酒。”

“喜歡?”他問。

懷中人眼眸微亮,搖搖頭:“好奇。”

“他們明天只是準備婚禮,成親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你想留在這裏等等,還是明天回家?”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句幹脆果斷的“回家”。

他清楚苑行秋不會嫌這裏條件差。不論上學還是放假,成日裏背著畫板顏料山上山下地跑,什麽地方沒去過?可他當時沒有問,苑行秋這麽想回家,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如果早一點帶他回家,如果當晚他被祖父叫去家廟時選擇留下,如果他根本沒帶苑行秋回到南莊……

那他就不會連他的屍骨也找不到。

算時間,那些村民也該發現成親的人被調換,想來山下熱鬧,虞溫要帶著喬水來找自己。

沈懷殷將竹笛抵在唇邊,樂聲隨著氣息飄繞於林,聲聲哀戚,如有所求。

聲音很快傳遍荒山,他一邊走一邊吹,然而四下寂靜,連風都不曾來過。

更何況離去多時的孤魂。

“他們怎麽沒發現你不是沈懷殷?”喬水解開限制行動的紅袍,接過虞溫遞來的他自己的衣服。

虞溫睜著眼睛說瞎話:“婚禮上全是紙人,我問過沈懷殷,他說可以頂替他,可能是劇情沒有什麽限制。”

“原來是這樣。”喬水點點頭。

暈過去的時候他似乎看到虞溫受了很重的傷,但是現在虞溫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白外套嶄新如常,讓他不由懷疑是夜色濃重,加上他意識不清,所以才看錯了。

房間裏忽然暗下去一點,喬水擡頭看向床左右立著的龍鳳花燭,發現右邊的蠟燭已然熄滅。

門窗緊閉,此時無風。

“左燭滅新郎先亡,右燭滅新娘先亡。”喬水喃喃。

未等他反應,床頂驀地吊下一根繩索,一個笑嘻嘻的小孩從頂上倒立著探下頭來,伸手就要勒他的脖子。

小孩的兩頰被利器割裂,連著嘴一同大張,笑起來時血紅弧度能直接勾到耳畔。他口中鮮血滴在喬水臉上,尖銳地笑道:“七月十五配陰陽,吊死個新娘……”

他將頭驟然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看向虞溫,“送新郎”三個字還未說出口,攔不住的錯愕就快要把他的眼珠子逼掉,甚至手上一時忘記勒緊喬水。

“你……”你不是沈懷殷?!

話剛剛起頭,虞溫抄起一把椅子直接把小孩從床頂掄下來,小孩的身體一下四分五裂,腦袋在地上骨碌碌地轉。

人是碎了,可話還能說,虞溫幾步來到房門前,打開大門一腳把小孩腦袋踹了出去。

“好險,”虞溫轉頭關切地望喬水,“差點就傷到你了。”

喬水語塞:“你……你幹嘛把他頭踢出去?”

虞溫語重心長道:“玩恐怖游戲,最忌諱的就是不補刀,萬一卷土重來怎麽辦?”

說著,他把小孩身體也跟著踹出門外。

補得很透徹。

喬水:……有道理,但怪怪的。

小孩的腦袋被踢出門,某種意義上也是獲得了自由,在村裏滿地亂轉著吱吱喊:“結婚的不是沈懷殷!完了!結婚的不是沈懷殷!”

“苑小姐和苑大哥成親了!苑小姐和苑大哥成親了!”

“那新娘還殺不殺?”村民們紛紛湧出家門,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本來是要讓沈懷殷知道自己戀人死亡,再將其遺骨藏起來,叫他永遠也找不到苑行秋的蹤跡,現在告訴他們沈懷殷人不見了,結婚的是苑小姐和她哥哥?!

荒唐,應該連苑小姐帶他哥哥一起殺了。

村長從人堆裏擠出來,氣得吹胡子瞪眼:“那沈懷殷人呢?”

小孩腦袋滾到一邊,生怕村長再踢他一腳。

遠方隱約傳來淒切樂音,村長面色一變,冷聲道:“你們去喜房把苑小姐吊死,我去找沈懷殷。”

“那苑大哥?”

“這還用我說?能殺就全殺了!”

村長橫眉怒喝,他原以為有人相助能將這個不遵祖訓的沈懷殷一輩子困死在這裏,讓他徹底死了那條心,沒想到最後還是枝節橫生,釀成大禍。

多年前他聽從老家主的吩咐勒死苑行秋,不曾想這世上還會冒出其他打著苑行秋名號的男人與沈懷殷成婚。

偏偏沈懷殷知道真正的苑行秋已經死了,他要的不是和假扮他的人結婚,他是要和那具遺骨投棺!

假如真的被沈懷殷找到那具屍骨……

村長瞇起眼睛,步伐加快幾分。

喬水和虞溫離後山近,比村長早些找到沈懷殷。

“我知道你有心願未了,快說,”喬水探頭望山下烏泱泱向喜房去的人群,忍不住催促沈懷殷,“現在能說了吧,已經七月十五拜過堂了。”

沈懷殷舉笛子的手一頓。

“我要與苑行秋成婚。”

月白長衫隨風輕擺,他將竹笛握在手心,垂眸開口。

“你不是苑行秋。”

“所以,你要我們幫你找苑行秋,然後舉辦婚禮?”喬水嚴肅地問他,“即使你知道,苑行秋已經死了。”

“是。”

沈懷殷重新吹響長笛,短暫的兩段過後,他停下來對喬水說:“如你所見,我召不來他。”

“等等,”喬水蹙眉,“你把第二段再吹一遍。”

沈懷殷不解,但仍是吹了。

這一段不是先前車上聽到的調子,也不同於第一次在後山所聽,而是……

他想起來了,是他之前過沂江時擺渡的老頭唱的曲調。

“七月十五過沂江,

江頭渡船行南莊。

南莊有喜秋霜降,

長相廝守在此鄉。

先吃酒,後拜堂,

此去同行山河長。”

喬水哼起小調,突然間意識到什麽:“苑行秋就在這裏,在後山!”

歌詞不是老頭隨便編的,除去第一句,每句的倒數第三個字連在一起,就是“行秋在後山”。

那老頭什麽來歷?

情勢不容他細想,南莊村長趕上山頭,身後黑壓壓一片不知道跟著什麽,等人近些定睛一看,竟滿是腐屍枯骨,從山腳下烏泱泱爬上來。

沈懷殷向虞溫無奈地遞眼色,與其說是責怪,不如說是從未應對過這樣的場面,不得不向罪魁禍首討主意。

“先下山,”虞溫拉起喬水,“躲過他們再回來找也不遲。”

虞溫沖沈懷殷微微搖頭。

沒有苑行秋屍骨的蹤跡。

他在救喬水的時候幾乎把整座山翻了過來,每一個棺材都被撬開,地下稍淺的地方也一起探查過,並沒有哪副枯骨格外特殊。

沈懷殷想,連他都無法在屍堆裏辨認自己的愛人,更何況從未見過苑行秋的虞溫。

他在這裏找了這麽多年,也許某日踏過濕潤的土壤,那處混著腐爛血肉的泥濘中曾有苑行秋的一部分。

漫山遍野的腐屍一路追著三人到村莊,恰好碰到從喜房折返的村民。兩面包夾,進退無路。

沈懷殷壓低聲音道:“你們走,我出不去。”

語畢,他再度擡手,笛孔近唇作勢要吹,被村長一把抓住手腕不放。村民湧上來搶他的笛子,人頭攢動,張牙舞爪,爭搶間有人生生將竹笛折斷,斷口處順著沈懷殷的手臂刺下去,剌出一道又長又深的血口。

人群中有少數幾個人刻意把喬水和虞溫推離中心,兩人拔足狂奔,直到跑出村口才無人來追。

“後山那麽多屍骨,要沈懷殷挨個去認也未必能認得出來,”喬水靠在樹前努力平覆呼吸,“肯定少什麽環節。”

苑行秋在南莊一點東西也沒留下,硬要說有什麽線索,只可能在沂東大學。

否則機制絕不會讓他們一開始出現在沂東大學的入口。

“走,”喬水自然而然地牽起虞溫的手,“先去找那個擺渡的老頭。”

老頭說七月十五不出工,現在正是七月十五半夜,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沂東大學。更何況,來時他在車上睡了過去,現在讓他徒步找路更是難上加難。

或許游戲會安排傳送?

他這樣想著,沒有註意到虞溫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手腕上。

腕間米白系帶隨著他行走的動作一顫一顫,柔軟布料下略微透出一點紅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