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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血色冥婚(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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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血色冥婚(5)

滿地都是這樣的紙,拆開幾張對比,裏面皆是一模一樣的內容。而且看字跡,這些似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喬水問紅婆,村長打理家廟,為何不把這些雜物處理掉?

紅婆一時犯難,不知作何解釋,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喬水沒有追問,目光投向兩側高墻。墻上繪著數個威嚴人像,目光冰冷仿若睥睨眾生。廳堂最深處掛著沈家先祖畫像,爐中香尚未燃盡,祭臺也擦拭得幹幹凈凈。

但臺前地面卻是一片淩亂,早已幹涸的血跡染臟蒲團和磚石,一把玉笛斷作兩半扔在蒲團旁。

喬水從地上撿起疊著的紙,邊拆邊說:“紅婆,如果再沒有解釋,我可就自己半夜再來找答案了。”

紅婆頓時眉眼耷拉下來,連連嘆氣道出事情原委。

沈懷殷有個叔祖父,也就是二爺爺。他叔祖父,沈清,年輕時心悅一外鄉女子,不顧家中反對硬是結了親事。沈清原以為時隔多年再帶妻子返鄉並無大礙,即使長輩再怎樣反對也奈不過木已成舟。

誰知一朝回鄉,竟使愛妻命喪黃泉。

初進南莊,沈家長輩雖然面色不佳,但對沈清的妻子還算客氣,加之其妻勤懇善良,時日不長也就被沈家所接受。沈清本來打算稍住幾日,祭拜完家廟就帶妻子離開,未曾想村中有人發現了她的秘密。

其實也算不得秘密,沈清並不在意那些,只是他想,如果被長輩知道,恐生事端,對妻子不利。

叔祖母不能生育。

當夜沈清被拖進家廟罰跪,抄下無數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長輩要他另娶他人,或是不休妻,只和其他女子生子,均被沈清拒絕。

第二日清晨,沈清從家廟中出來,準備帶妻子離開,卻再也找不到她了。

當時正值沂江汛期,江水浩蕩,常有人被水卷去喪了性命,落水失蹤,再合適不過。

沂江水寒,人心難渡。

講到這裏,紅婆捂著臉悲嘆數聲,不肯再說。

喬水翻著手中紙頁,輕聲道:“蒲團上的血,是沈清的?”

紅婆不言語,飛快地點了下頭。

他把手中宣紙合起。

這張紙上的字跡和前面所見到的截然不同,紙張也較之前更新。廟裏絕對不止跪過一個人,見紅婆含糊的模樣,恐怕沈清和沈懷殷都在這裏受過責罰。

“那笛子呢?”

喬水再問,紅婆卻不知道何時閃到門外去了,招呼著讓他快出來。

玉笛應該是沈懷殷的。

難道苑行秋和沈清的妻子一樣,也是不能生育,所以會被南莊的鬼盯上?

苑行秋,他將這個名字在心裏念了一遍。

或許,他該有進一步的猜想。

虞溫在廟外觀察了一周,告訴喬水這間廟連通後山,被紅婆打斷。

“後山就是埋死人的地界,全是墳頭,兩位莫要上那種地方沾染晦氣。”紅婆推著他們走出林子。

喬水和虞溫怎麽可能乖乖聽話,夜裏支開紅婆把門窗一鎖,偷摸溜進山林間。

廟的方向飄來斷斷續續的笛聲,喬水湊在虞溫耳邊低聲問:“聽到了嗎?和車上那段笛聲一模一樣。”

“嗯,”虞溫納悶地看他,“怎麽記住的?”

喬水貓著腰靠近廟宇,壓低聲音回他:“沒記住,只是大概有個印象。你不覺得這曲子就是四樓鋼琴背景樂的變調嗎?這游戲估計沒錢做別的音樂。”

家廟內空無一人,喬水懷疑聲音是從後山傳出來的,於是和虞溫沿著廟墻向山上走。

夜色濃郁,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虞溫手裏端著的燭盞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山中四處是墳頭,燭火搖曳,點不亮森森鬼氣。

腳下一硌,喬水低頭,發現自己踩著半截斷臂。

按理說這後山埋的都是沈家人,合規合俗地土葬,怎麽會有殘肢出現?

難不成,這地方真的鬧鬼,會索人性命?

思索間,一只冰涼的手探上喬水頸側,粗糙的觸感磨得他勒痕微痛。

虞溫反應更快一步,頃刻間已將蠟燭抵至那人眼前。

是南莊村長。

蠟油滴落,濺在他鼻尖,燙得他直想甩頭,卻害怕虞溫燎他。

“放手。”虞溫幾乎要將火苗置於他眉心。

村長慌忙松開手退後幾步,語調輕松,面色卻難掩陰沈:“苑小哥怎麽和妹妹半夜來這種地方?叫我們好找。”

“找我們做什麽?”

“明日夜裏就要拜堂,我們想著讓苑小姐早做準備,以免誤事。”村長解釋道。

“後山荒僻,我帶二位回去。”村長不由分說地率先下山。

住所處房子不大,周遭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好幾圈人。房門洞開,不少村民進進出出,手裏拿著各類喜慶裝飾,有掛對聯的、放喜燭的、貼囍字的,眾人忙上忙下,無人在意偷跑出去的婚禮主角。

紅婆幹扒拉開人群向兩人奔來,把喬水從頭到腳打量三遭,自責自己的失職:“都怪我沒看好苑小姐,還好沒出事,不然我可怎麽和沈先生交代啊!”

村長上前說道:“既然苑小姐已經回來,就讓那幫丫頭們幫忙準備東西吧,到了明天換上衣服講講流程,晚上可就拜堂了。”

紅婆推開湊到喬水身前的年輕女子,笑道:“老婆子我比這幫小丫頭片子熟練得多,不如都交給我,也合沈先生心意。”

年輕女子嗔道:“阿婆,你都多大年紀了?多歇息歇息,我們手腳快,不耽誤事。”

“讓紅婆來吧。”喬水忽地出聲。

“她一個老人家怎麽忙得過來?多幾個人……”村長還要再勸。

喬水打斷他的話:“近身的事,紅婆來安排,其他事情就讓她們跟著我哥哥在外間準備,這樣總可以吧?”

村長的目光在喬水和虞溫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考慮一網打盡的可能性。

“也好。”他終於妥協。

紅婆帶著喬水走進裏間,外面有人遞了針線籃進來,說要苑小姐打同心結,明天婚禮用。

紅婆接過籃子,將木門落鎖,回身和喬水介紹:“苑小姐是學藝術的,打繩結肯定一學就會。同心結,就是祝苑小姐和沈先生永結同心,明天您二位拜堂牽紅綢,中間吊的就是這個掛銅錢的同心結,一步一響,寓意好著吶。”

“來,我教您穿繩。”紅婆把紅繩塞給喬水幾根,自己手上拽住繩中演示。

喬水跟著做了幾步,引得紅婆不住誇讚:“苑小姐真是手巧。”

“你知道我不是苑行秋。”喬水手上動作不停,註視著已有雛形的繩結。

他聲音雖輕,落在紅婆耳朵裏卻像是炸雷一般。

紅婆僵在原地,繩結也不繼續打下去,瞪著眼珠子不知該說些什麽。

“雙線同心結我會打,後面不用教了。”喬水靠在墻頭編繩結,仿佛沒說過剛剛那句話。

“先生怎麽知道……”紅婆聲音壓得極低。

“穿黑色長衫的那個人,白天在山底下喊我‘喬哥’,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是沈懷殷派來的紙人,那沈懷殷應該也知道自己不是苑行秋。相對而言,南莊村長和村民似乎一直都認為他是“苑小姐”,又或者說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扮演的是沈懷殷的新娘。

他大概明白為什麽沈懷殷清晨會表露出一瞬的溫煦柔和了。

“後山是沈懷殷在吹笛子?”喬水問。

紅婆低頭犯難。

“不知道還是不能說?”玩過不少游戲,喬水懂得在某些設定下,即使他猜到答案,也必須按照流程嚴格地走一遍。不過《13樓》的自由度比他預想的要高很多,倒還能再試探一下底線。

紅婆苦著臉回答:“您就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吧!我只是按沈先生吩咐幫助二位,多餘的話要是說出來,搞不好就灰飛煙滅了。”

“你只回答我‘是’或‘不是’,其餘的不用告訴我。”喬水讓步。

“這……好吧。”紅婆忐忑地點頭。

“方才後山是不是沈懷殷在吹笛子?”

“是。”

喬水思忖片刻,自言自語道:“他有心願未了。”

手上繩結打了一半,紅婆取走同心結走到門口說:“剩下一半我去交給沈先生來打。”

紅婆打開門鎖,門從外面被推開。

“不用麻煩沈懷殷,”虞溫走進來,拿過紅婆手中紅色繩結,“你這大半夜的找到他,再讓他打完剩下的送回來,不怕出什麽事?”

紅婆楞了一下:“那怎麽辦?”

虞溫自顧自地開始編剩下的繩結,向紅婆禮貌地笑笑:“我幫他系,不用謝。”

雖然喬水不是苑行秋,但畢竟要演婚禮的新娘,這夫妻一起編的繩結交給哥哥,合適嗎?

似乎猜到紅婆要說些什麽,虞溫壓著她的肩把她推到門外:“走個形式的事罷了,這種細枝末節不必在意。外面有幾個女孩問服飾的事,你去看看怎麽辦。”

紅婆還犯蒙,身後的門就已合上。

“走個形式的事罷了,這種細枝末節不必在意?”喬水靠著墻笑眼前低頭編繩結的人。

虞溫坐到他身旁:“我要是剛剛不進來呢?”

“你要是不進來……”喬水微微轉頭,目光不自然地看向墻面,“夜深露重,尋人不便,新娘的哥哥幫忙系個繩結,也在情理之中吧。”

看來沒人不在意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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