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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三日祭禮(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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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三日祭禮(9)

“哦,所以說你們壓根打不過陷阱室裏的NPC,搞成這樣只能逃過來,對吧。”元生抱臂靠在桌前,撇嘴打量眼前兩個灰頭土臉的人。

她伸手從喬水懷裏拽出一團黑漆漆像海膽一樣的東西:“這是……”

意外的不紮人,反而軟乎乎的。

好半天,她從這團炸毛黑球裏看見一雙幽怨的綠眼睛。

“這是貓?”

可可在這一刻很想了結貓生。

“也不是打不過,”喬水擡手給可可順順毛,“就是沒辦法把人救出來。”

他們剛剛在隔壁休息室做完異狀修覆,游戲進度已經顯示四層為通關狀態,他沒必要再停留下去,也不打算非要把四樓的人救出來。

但他始終覺得蹊蹺。

救下季情的是元生,使畫像解脫的是段小雨,解開楊安心結的是三樓撿到的攝像機。每一關他們都至少達成了普通結局,解救陷阱室目標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他的系統提示自己出現前後矛盾的情況,是bug,還是被人篡改,抑或者是游戲本身的一部分?

“細講,我看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麽忙。”元生拉開一把椅子坐在喬水身前,忽又想到什麽,沖虞溫揮手道:“那個誰,我讓楊安去門口等你們,估計他現在還守在那裏呢,你去把他叫回來。”

虞溫看向喬水。

“看我做什麽?”喬水對著他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忍不住發笑,“元生又不會吃了我,還是說要我陪你?”

喬水站起身要和虞溫一起走,被他摁回座位上。指尖擦過臉頰,勾繞烏黑細軟的發梢,讓喬水捏住。

“不用,”虞溫垂下眼簾,“我……”

“黏糊什麽,”元生“噌”地一下站起來,“不去我去!”

可可不知怎的喵喵大叫起來。

是啊!看見了吧!要不是他們兩個這個樣子,它能落魄到這個地步嗎!

元生把可可圈在手臂間,拍拍它的腦袋。

“去吧,”喬水松開手,“兩層樓的路,最多三分鐘就回來了。”

等虞溫離開,喬水端起桌上茶盞抿一口茶水,凝視著杯底茶梗開口:“你認識他嗎?”

“什麽?”元生下意識攥住手中貓毛,可可差點叫出來,硬生生忍住抽身的沖動。

“在遇到我之前,你認識虞溫嗎?”喬水擡眼。

他發現了?

不對,不可能,他們每一次交流都有註意避開喬水,他沒有識破的契機。

那他在試探什麽?

元生懶洋洋往椅背裏一靠:“見過,荷花池裏把自己燒得夠嗆,都沒等到我出手。”

“見過一次?”

“印象裏就一次。”

喬水不語。

幾秒的時間,元生在腦海裏飛速構思怎麽把這個話題繞過去。她還沒來得及和虞溫溝通,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引起了喬水的懷疑,更不知道他在懷疑些什麽。

她可以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但按照夏至的說法,喬水必須恢覆記憶,可具體的度很難把握,多一分少一分都將造成不可預知的風險。

“問個冒犯的問題,”喬水主動換了話題,“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是NPC的?”

“很早以前,比你們來之前要早得多。”

“是所有樓層的NPC都像你一樣,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嗎?”

元生聽出他在套話。她如果回答“當然不是”,就證明她和其他樓層的NPC有過交流,不過楊安也是喬水救出來的,用他做例子應該不會出錯。

“顯然楊安一開始就不太清楚。”

喬水放下手中茶杯,傾身將可可從元生腿上抱起來。

“NPC的目的,是阻攔玩家解謎、擺脫樓層限制,還是……”

“白心消失了。”站在四樓門外的楊安對虞溫說。

虞溫猜到白心出了問題。從四樓關卡出來時,外界晨光熹微,他們在關卡裏消耗的時間最多也就是兩天多,而他當初要求白心將夜晚延長三天。

“時間開始流動時我就去關卡室裏看了,五小時前白心失蹤,其他三個學生全部斃命。”

死人不會說話,想要秘密不為人知,除掉所有見證者是最好的選擇。

但楊安一直守在三樓,三樓關卡室又不直接連接居民樓外部空間,就算白心殺人沒能引起他的註意,出逃總不可能躲過監視。

虞溫擡頭看向上行階梯。如果她去五樓,沈懷殷絕不會幫她,六樓勉強能容身,再往上……

“你知道六樓以上是什麽樣子嗎?”虞溫冷不丁地發問。

楊安剛出來不久,哪裏知道這些,於是搖頭回答:“你應該比我清楚。”

虞溫挑眉:“我?為什麽這麽想?我又不是哪裏都能去。”

“可你現在不得不去。”楊安目光覆雜。

“那是另一回事。”

細微的水流聲打斷兩人的對話。

四樓關卡室的門縫裏溢出摻著亮砂的透明液體,從一小股一小股的斷續流動變成在縫隙間噴出。虞溫認出那是展廳裏的河水,也可以說是冥河水。

“轟!”

金屬門頂不住重壓,被源源不斷的河水驟然沖開。虞溫反應極快,退上上行臺階一個偏身避開濺出的水花。

水流只有沖開門的那一剎那漲得很高,順著臺階沖下去後剛剛沒過腳踝。

楊安微微皺眉,卷起被打濕的袖口,仰頭問:“什麽情況?”

“別擔心,”樓下突然傳來喬水的聲音,“馬上解決。”

喬水單手托著黑貓,三兩步跨上臺階,徑直走到門口,冷著臉將可可往黑霧中一丟。

元生跟在他身後拼命向虞溫擠眉弄眼。

“有人利用可可想離開四樓的心理對關卡室動了手腳,”喬水把住戶門合上,轉身向三人說道,“我讓它進去處理點事情。”

“生命跨過冥河就不能再回來,而科德爾是擺渡人,他應該很清楚,在展館內,只要沒有渡過冥河,就不能算作死亡。”他刻意看向虞溫。

虞溫拖妮婭屍體的時候,妮婭還未滿足規則意義上的死亡。

喬水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說:“陷阱室裏的黑影全是科德爾帶到冥河彼岸的生命,那對兄妹應該是他的孩子。他作為NPC的職責不是阻止妮婭進行祭禮,而是把更多的性命帶到冥河盡頭。”

“可可找到死而覆生的方法,但會徹底破壞展館,從而減輕場地對科德爾的束縛,因此,冥河水突破了關卡室。”

可可是個利用玩家的小壞蛋,但它不會直接以削弱展館束縛為目的,把科德爾放出來和它自己被關在裏面沒有區別。有人刻意隱瞞這部分事實,誘導可可做出他意圖的舉動。

至於這個人是誰,和他錯亂的系統提示有沒有關系,喬水還不能確定。

虞溫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喬水拉上臺階。

“笑什麽?”喬水牽著他,低頭晃晃淋水的褲腿,心想一會兒還得進行一次異狀覆原,把衣服弄幹。

“覺得你很聰明。”虞溫回答。

僅憑時間不長的夢境就能摸出四層真實的死亡規則,在此基礎上推理出一個未知人的存在。明明這一圈懷疑下來,自己的嫌疑最大,喬水卻把他排除在外。

他傾向於喬水的推測是對的。白心自己逃走的概率太小,誤導可可和帶走白心的人可能是同一個。

“所以你把那只貓丟進去做什麽?”元生問。

“做點補救措施。”

比如讓它重新渡一次河,跳進《冥河》那幅畫裏對科德爾造成一些實質性傷害。

他要求不高,只要小貓給他把河水泛濫整治好,他還是會把它接出來的。

不多時,門縫不再有液體漏出,喬水從虞溫懷裏取走鏡子,拍拍他的肩膀:“去二樓等我。”說完,立刻進入陷阱室帶上門,一點反應時間都不給站在原地的三人留。

“我覺得你很難把握速度,”元生回想起剛剛獨自面對喬水時聽的一通問句和推理,後怕地扶住墻,“他這才恢覆多少?一個完整的關卡都沒想起來吧?”

“挺好的,”虞溫兩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下樓,“有點進展,勉強可控。”

“怎麽說?”

“隊友變對象了。”

元生瞪大眼睛:“你瘋了?”

她就說這兩個人打出來就黏黏糊糊的氛圍不對,可她沒想到虞溫現在就敢把人拐跑帶歪。

“你不怕以後……”元生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她知道沒有人比虞溫更了解、更關註喬水的心理,也沒人比他更在乎喬水的安危,他這樣做,可能是看到了什麽特殊的地方。

虞溫一步步踏下臺階。

他可以一直忍耐,可以用別的方法幫喬水恢覆記憶,哪怕千百次試驗出錯以命換命,他都可以忍受。

是喬水給他賭的可能。

他本以為一切會隨著時間的推進而逐漸惡化,他本以為喬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會下意識排斥抗拒,最好的情況也就是把他當作普通的陌生人。

可是喬水讓他抱著,怕他受傷,因為他的撩逗而臉紅,因為他不顧生死而生氣,會對著自己的傷口眼眶泛紅,會在聽到表明心意的話語後回答“好”。

可是喬水一如既往地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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