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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死亡錄像(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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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死亡錄像(15)

門外。

“該來的還是躲不過。”元生擡起一只腳,沈重的壓力令她堅持不了幾秒就不得不把腳落下。

在她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一道無形的鎖鏈便拴上她的腳腕,以極慢的速度拖著她往二樓的方向去。

“判定?”虞溫問。

“嗯,應該是違規了,不然這種程度不至於……”她欲言又止,拖著腳踝往前走了一步,“我先回了,再耽誤一會兒被拖回去,別嚇到季情和小雨。”

“也好,”虞溫多補了一句,“我抽不開身,你讓季情幫我遞條消息。”

元生一步一挪回到二樓,打開房門時看到季情趴在書桌上不安穩地睡著。她輕手輕腳把房門關上,卻還是吵醒了季情。

“生生?”季情揉揉充滿困意的雙眸,“回來啦?”

“回來了,”元生摸摸她的頭頂,“怎麽不進去睡覺?”

季情微微一笑:“我猜你今晚會回來,在這裏等等你。”

怕是每晚都猜她會回來,每晚都在這裏等著。

季情打開衣櫃門,先走進通道:“走吧,回去休息。近兩日很辛苦吧?”

元生很想像往常一樣輕松地跟上季情,以免讓她擔心,但鎖鏈過重,她不得不拖著步子。

季情一下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望望她的腳踝,又看向她的眼睛。

“你被判定了?”

元生攬過她,挪著走上長廊。廊外清風拂過,荷香陣陣,季情忽地拉住她,讓她停下。

“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被判定?”

元生輕松地笑笑:“沒事,不打緊。只是一段時間不能出去而已。”

“不許騙我,”季情蹙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懲罰?”

NPC在樓層以外違規影響游戲進程,輕則警告,重則……

“當然沒有,我又沒超規殺人,為什麽罰我?”元生安慰她,“別擔心,收斂幾天正好休息一下。”

“可是……”季情的眼睛水汪汪的,盯得元生不好意思不解釋。

元生一邊拉著季情向書房走去,一邊開始講那件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喬水第一次來二樓時,我根本沒見到他。首夜他就從湖心把月亮撈走了,火都沒燒到他身前,他自己把故事推理完就通關了,”元生補充道,“自然,第一次他沒觸發隱藏結局,所以你也沒見過他。”

“所以後來是……?”季情問。

元生點頭:“就像我上次和你說的那樣,他……”

她的話語被門口露出的一顆小腦袋打斷。

“生生姨姨回來啦?”段小雨雀躍地跑到元生身前,因為從睡夢中被吵醒,所以睡衣和頭發一片淩亂。

元生捏捏她的臉蛋:“叫什麽姨姨!叫姐姐!”

季情蹲下替她整理好頭發和衣服,哄道:“小雨乖乖回去睡覺,姐姐在說很重要的事情。”

段小雨不解地歪著頭。

“非常重要,”元生一臉嚴肅地嚇唬小孩,“涉及你喬喬哥哥和虞溫哥哥的生死問題,小雨要是不好好睡覺,他們就有麻煩了。”

段小雨連忙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乖乖小跑著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們把房門合上,低聲私語近半個小時。

“下一層我跟著他們去吧,”季情有所憂慮,“我有分寸,不會出事。”

元生卻搖搖頭說:“不行,解釋不了。”

她從筆架上取下一支毛筆,叫一旁的季情幫她研墨,邊寫邊道:“他自己有把握。只是我現在不能出門,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一個人。”

“給誰?”

“你從一樓的窗戶翻出去,沿東側小路往灌叢深處走,等到了樹密的地方有一間商店。把信交給商店裏的人,他叫夏至。”元生將信封好,遞到季情手中,“他不在的話,你就多等一會兒。”

密林深處。

夏至收拾好東西要走,遠遠看見一位年輕女子匆匆向這裏趕來,便停下手中的動作等她。

“請問,您是夏至嗎?”季情打量眼前的黑發少年。

“對,我是,”夏至雙手一撐,坐到櫃臺上,“你們怎麽專挑下班時間來,差一點我就走了。有什麽事嗎?”

季情將懷中信遞給他。

夏至拆了信,輕聲念了出來:“三樓關卡無異常,跨樓層操作已被判定,後續情況不明……”

“壞了,”夏至快速瀏覽一遍信件,“不在三樓出問題,以後會越來越麻煩。”

可是虞溫現在可能還不知道喬水在恢覆記憶,如果提前告訴他,後果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思來想去,夏至向季情囑咐道:“轉告虞溫,順其自然。”

季情剛要應下,夏至又皺著眉改口:“不,告訴他,最晚期限是六樓。”

如果虞溫足夠聰明,就該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喬水推開金屬門走出來,發現元生已經不見了,於是問道:“元生呢?”

“急著見季情,剛出來就跑了。”虞溫回答。

喬水肯定地點點頭:“她們感情真好。”

“先不說這個,”虞溫向前邁了一步,剛好讓靠著墻的喬水無法抽身,“剛剛張行實叫你做什麽?”

喬水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什麽都沒做。”

“哦,什麽都沒做呀,”虞溫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你這回怎麽沒帶NPC出來?”

“那個啊,”喬水不自覺地看向地面,“沒觸發特定條件,帶不了。”

“騙人。”虞溫笑著看他。

喬水沒有擡眼看回去,依然嘴硬:“……我不想帶,不行嗎?”

虞溫貼得更近了,聲音又輕又軟,幾乎就在他的耳邊:“喬哥,為什麽不想帶?”

也許是呼吸發燙,也許是心臟轟響,總之喬水受不住了,用力把虞溫推開,為了掩蓋心虛而提高音量:“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小孩子少問問題。”

“好,好,不問了,”虞溫無奈,“不過我要是猜到了呢?”

喬水擡頭,黑色瞳孔只覷他一眼便足以傳達所有情緒。

虞溫“噗嗤”一聲笑出來,說道:“知道了,我不會說出來的。”

喬水走到陷阱室門口,輕聲嘆氣:“就算把他們四個帶出來,也不過是讓他們向陷阱室裏的楊安道歉,再回關卡室受過。一千多條性命,他們無論如何都得贖罪,出來也只是暫時的幾分鐘而已。”

“暫時的機會都不想給他們?”

“他們暫時出來,只能幫我們帶出楊安。我們可以試試別的方法把他帶走。”喬水揮揮手中的攝像機。

“有把握嗎?”

喬水坦然:“沒把握,實在不行再說。”

他讓虞溫存了個檔,接著打開陷阱室的門走了進去。

這個陷阱室實在是沒有陷阱室的樣子。

寬敞的書房點著徹夜通明的燈,溫暖明亮的光線下四處溢著茉莉花香。

繞過門前巨大的書櫃,後面竟是種滿了白花,潔白若雪的花瓣星星點點落在綠叢中,靜悄悄地散露香氣。如瀑布一般的垂絲茉莉半遮半掩植株後的人影,那人聽見門前的動靜,從花叢中踏來。

“哪位?找我做什麽?”儒雅的青年教師扶了扶金絲鏡框。

喬水回答:“楊安,我們是來帶你出去的。”

楊安怔住,隨即溫和一笑:“別開這種玩笑。很快就要到零點了,我勸二位還是早些離開這裏。”

“零點會發生什麽?”

“你們既然不是誤入這裏,對之前發生的事應該都清楚,”楊安耐心地解釋,“子時陰氣重,我有怨在心,壓不住,會傷了你們。”

“我們可以試試為你解怨。翻案是做不到了,另一邊的世界早就不能正常運行,但是如果能給你看看真相,或者見見那四個學生的下場,能否解怨?”喬水把攝像機遞給楊安。

楊安對他的話感到愕異,他接過攝像機,但不會操作,尚帶著些許茫然看向兩人。

虞溫上前幫他把視頻調出,從第一條開始播放。

他們把證據錄得很全,從泳池到辦公室,從監控到投影,甚至包括李言清四人最後在密室裏被鐵籠鎖住,各自接受痛苦折磨的一段都被錄了進去。

“我知道他們偽造這些證據,”楊安平靜地看著視頻,“我本來有機會上訴。”

但是他死了。

他的劣跡是他人構陷,被辭退也是因輿情所迫。他猜到這一切是誰的誣陷導致的,只有一點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這些消息由那四個學生轉告給了他病重的家人。

他處理完親人的後事,走上街頭時還在想,自己一定要清清白白地繼續教書。

清白。

幾十年前的冤案案主借了他的怨,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的那一刻,他才產生了恨意。

他以為自己要爭回的只是清白,他以為自己有能力爭回清白,可他怎麽都想不到,不管他再做些什麽,有一條人命已經無法再回來。

錄像看到一半,楊安將攝像機還了回去。

“看這些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楊安十分冷靜,“我知道一些遲到的真相與不知道有什麽區別?二位還是請回吧。”

他低頭看看銀色腕表:“還有一分鐘零點。”

喬水仍然固執地把攝像機塞回他手裏:“你不想看看那些學生的下場嗎?剖心斷手,挖腦取舌,被關在祭臺前日夜受刑……”

“那是他們該受的。”楊安打斷他,相機被揮落在地。

室內燈光驟然暗了下去,白色的茉莉從遠處窗口開始接續腐爛。黑藤蔓不知什麽時候攀到楊安身後,纏上他的四肢。皮膚接觸到植株的那一刻開始潰爛,鮮紅血液順著藤條滴在地上,絲毫不像是死人受傷的表現。

藤蔓四處蜿蜒,所經之處花草雕零,一盆一盆的茉莉頃刻枯死。枯枝落葉跌在地上,被移動的藤蔓碾過,零落一地。

“快走。”楊安拽住藤蔓,雙眼已經變得血紅。薄汗從他額前滲出,他仍努力牽制藤蔓,給喬水和虞溫離開的機會。

人與人是不同的。

有些人作惡無端,卻無後顧之憂,有些人兢兢業業,不敵禍從天降。有的人為了活命可以屠戮千數同窗,有的人死後受怨氣折磨,但是仍想給別人留下一線生機。

可惜,白茉莉爛在了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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